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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皇太后,是他的保姆常氏,人称“保太后”,正宫皇后,是毫无家世的宫奴出身的冯氏。

冯氏做了皇后,虽然是期盼已久,但是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她立刻感觉到了害怕。她是皇后,一旦有了皇子,她必须依规矩被处死。为了逃过这一命运,她立刻行动起来。当时幸好宫中拓跋濬已经有了几个儿子了,其中最得宠的李夫人还生了两个儿子。据说李氏长得非常美,当初进宫,拓跋濬从楼上远远望见就心旌摇荡,对左右言道:“真乃佳妇!”马上下楼,来不及入殿,居然在旁边的库房中就拥之临幸。李氏就此一举得男,深受宠爱,本是封皇后的热门人选,不料铸金人失败,从而命运跌至谷底。

冯后立刻采取行动,怂恿着保太后出面,游说拓跋濬早立太子。于是在冯氏被封为皇后不到一个月,李夫人所生的长子拓跋弘被立为太子,李夫人也被一杯毒酒执行了祖制家规。

拓跋濬一生有七个儿子,但冯后却没有生过儿子,是否她从宫中得到了什么避免生子的秘方,不得而知。

但在数年的皇后生涯中,冯后做得十分完美,对保太后侍奉尽心,对太子拓跋弘虽然没办法亲自抚养,却也亲自挑选保姆,关注其成长情况,跟皇帝丈夫拓跋濬更是做到了鹣鲽情深。拓跋濬文武兼备,一边亲自率兵直至阴山,车驾深入大漠,令蠕蠕(柔然)绝迹远逃,使不少部落求降;另一边重用汉臣,兴利除弊。他的政治方向也对冯后深有影响,将来冯后亦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

人生从谷底升上巅峰:丈夫宠爱,成为皇后,逃过死亡威胁,除去情敌,家族复兴,兄妹团聚。冯后觉得一切是如此称心如意,却不想才年仅二十六岁的文成帝拓跋濬却生了一场大病,不治而亡,崩于平城皇宫的太华殿。

对于年仅二十四岁的冯后来说,犹如天塌地陷,悲不可抑。她自十一岁起就跟了拓跋濬,他年轻英俊,他文治武功,他将她从低贱宫奴中提拔成为皇后,他与她夫妻情深,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至尊至高,无可取代。

由此而来的,更是深深的恐惧,她毕竟是一个宫闱之内的妇人,太子非她所出,又兼年幼,外有强敌内有权臣。南北朝时代是生存最艰难的时代,许多王朝朝起暮灭,许多戎马一生的大将帝王尚不免死于权臣外敌的刀下,更何况她孤儿寡母。

她想到北燕王朝的覆灭,想起亲眼所目睹的太武帝拓跋焘、南安王拓跋余之死,想起一系列的宫闱政变中无数连名字都不曾留下过的后妃公主们的惨死……以前有拓跋濬在,她从未想到这一点,但是如今庇护她十几年的大树已经倒下,此后她的命运何去何从呢。

拓跋濬死后第三日,按照北魏的旧俗制度,焚烧皇帝生前的御衣器物等谓之“烧三”,朝中百官和后宫嫔妃一起亲临现场哭泣哀吊。当熊熊的火光燃起,看着一件件熟悉的物件投入火中,每一件物品都是她这十三年时光的记载,眼看着它们在火中化为灰烬,仿佛烧掉的是她生命中一部分。那一刹那的恍惚,竟然让冯后身不由己地悲号着,投向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这一刹那的冲动,于冯后此生来说只有这一次。千百年来一直有人在猜测,她是真的对亡夫的感情深厚到宁与同死的地步,还是一场“政治秀”。或者,那一刻她是真的绝望。命运一直在捉弄她,她拿在手里、含在口中的糖,刚刚尝到甜头,就被无情地夺走了。她原本是个公主,却国破家亡;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却父母双亡;好不容易有个姑姑收养她,却立刻面临宫廷动乱,生存艰难;好不容易做上皇后,却面临立子杀母的祖制威胁。终于,等她什么都有了,那可以给予她一切,庇护她的人却又死了。

面对着前路茫茫,冯后悲从中来,不知道命运还要捉弄她几次,那对着大火的一跳是对前途的恐惧,也是以死反抗命运的再三捉弄。

北魏冯氏改革在孝文帝之前(4)

当然冯后没有死成,她被一边的侍从宫女们及时挡住,救了下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如果拓跋濬没有这么早死去,那么这个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文明冯太后就不会出现了。也许冯后会一直在皇帝的庇佑下做一个贤后安然到老,或许耍耍小手段固宠保位,到拓跋濬死的时候,太子已经足够年纪继位,那么政治上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像其他太后一样,闲坐说往事,稍好的也偶尔给新帝提提诸如“宽厚待人”“节俭爱民”之类的建议,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偏偏命运将她推上了这个位置,以孤儿寡母掌国,不得不走上权力争夺的最前线。既然冯后那火中一跳没有死成,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以后还有什么事情可挡得住她呢?

北魏和平六年(465年)五月,文成帝死后第二天,年仅十二岁的皇太子拓跋弘即位,是为献文帝,冯后被尊为皇太后。本来依照祖制,冯太后也没有插手朝政的机会,但是聪明的人抓住机会,强悍的人制造机会,机会永远只给有准备的人。北魏朝廷君臣内外的勾心斗角,给冯太后送上了机会。

拓跋弘年幼继位,朝政掌握在太原王车骑大将军乙浑的手中。当时南北朝的混乱局势,让许多人有“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想法。乙浑专权,先是矫诏杀害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等于禁中,又把前来奔丧的平原王陆丽杀掉。自称丞相,位居诸王之上,事无大小,都由乙浑一个人说了算。如此专权,乙浑早已经在朝中上下结怨无数,人人侧目而行。偏他老兄还自我感觉良好,到处威胁人跟他一块儿干,人家要是不马上答应,就立刻拍桌子大骂,威胁要杀了人家。

就这样,朝中上下都嫌恶乙浑,独缺少一个出头的人来揽事做主。冯太后那火中一跳,让大家感觉她是一个有胆识又对皇室忠心的人,而她的身份又正好合适当个出头者。于是三三两两就有人跑到冯太后面前试探。

冯太后立刻借此机会,结交宗室和大臣诸将,秘密布置,定下大计。这边浑然不知情的乙浑还以为皇袍即将加身,正在高高兴兴地准备时,立刻被领了冯太后旨意的兵马一网打尽。冯太后以万众拥戴的姿态登上大殿,宣布平定了乙浑叛乱,并果断下旨,斩杀乙浑及其同党,夷灭三族。

乙浑死后,冯太后却没有如众大臣所料的那样走完过场就下台回内宫去,她坐在宝座上不动了,当场宣布,为了杜绝再发生权臣欺皇帝年幼而擅权的事,将由她冯太后本人临朝称制,代掌国政。

大家都傻了眼,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眼前这尊神就是了。开国皇帝拓跋珪千防万防,自以为把所有母后专权的可能性都排除掉了,却没想到滚滚历史潮流无法阻挡,北魏王朝还是出现了母后专权的局面。

先天的野心家很少,但是一个强悍性格的人,在时机和环境都适对的情况下,很容易成为一个野心家。冯太后当年有跳火殉夫的行为,应该说在她执政前期,对自己的心理交待都是很理直气壮的,她是为了防止乙浑叛乱这样行为再度发生,她是为了守着她亡夫的江山社稷,她是为了帮助尚未成年、羽翼未丰的新立之帝。

但是权力犹如罂粟,一旦品尝就会上瘾,再也不想放手,除非至死或者是被迫赶下台。冯太后第一次听政的时间仅维持了两年左右,在拓跋弘十四岁那年,认为他可以独立承担政治事务了,就归政回内宫了。

当时她想到的是她丈夫拓跋濬,北魏的文成帝十三岁就能够很像模像样地做皇帝了,而且跟保姆常太后之间母子情深,相亲相爱。但是拓跋弘显然不是拓跋濬。拓跋濬是在政变中长大的,拓跋弘是在后宫中养大的。拓跋濬是常太后亲手养大的,拓跋弘却不是她冯太后亲手养大的。

非但如此,拓跋弘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做皇帝的,祖制家法是不许母后干政的。冯太后掌握了国政两年才归政给他,还给得不爽不快,加上朝中上下臣子都是冯太后一手提拔的人。而这位冯太后虽然还政,但是揽权多年习惯了,总还是要对拓跋弘的行为“看看、帮帮、指指、点点”。有什么事情皇帝一吩咐,底下人就说:“这件事您问过太后了吗,没有啊,那等臣问过太后再说吧!”

北魏冯氏改革在孝文帝之前(5)

一个强势的太后,同一个仅有皇权名份支撑的儿子,天生就有一对无法调和的矛盾。历史上众多称制太后跟儿子的关系,没有几个能够和平相处的。似乎唯一一个没有撕破脸的就只有辽国的萧太后了,那是后话。

冯太后和拓跋弘非但不是亲母子名份,连养育关系都没有,情况就更糟糕了。偏还有人翻出当年献文帝生母李夫人死时的情况,明里暗里似乎在说冯太后对此有莫大的牵连。两者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但是谁也不好意思当面翻脸,率先倒霉的倒是他们身边的人。

先动手的是拓跋弘,目标是冯太后的男宠李弈。史载冯太后好色,前后有许多男宠。五胡乱华,胡人的男女关系本来就很随便,更何况冯太后青春年少,她才不过二十多岁啊!冯太后这一生,父母早亡,兄妹离散,儿子不是亲生的,唯一能够让她觉得牢靠的感情是和先帝拓跋濬之间的男女感情。拓跋濬已经死了,她的感情仍然需要寄托。所以她的需求,也是奔着男女感情而去,而且她挑的,也基本上都是那种很能干、又有男子气质的朝中重臣。

拓跋弘本来就觉得母后专权碍了自己手脚,更觉得冯太后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挑剔是受了男宠挑拨,恰巧李弈的弟弟魏国南部尚书李敷在相州刺史任上时受纳贿赂,为人所告。拓跋弘趁机穷究此事,以法连坐,诛杀了李弈、李敷兄弟两家。

李弈是冯太后的第一个情人,感情很深,李弈被杀,冯太后内心的怒火不可压抑,立刻展开报复。一时间,拓跋弘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被太后阻碍了。他心烦意乱,转而向宗教寻求逃避。为了摆脱朝廷上冯太后的执政,拓跋弘忽然宣布自己要将帝位让给叔叔京兆王拓跋子推。冯太后干政,借口无非是拓跋弘年纪尚小,以母亲身份干政。若是年富力强的拓跋子推继位,身为嫂嫂的冯太后恐怕不能再有理由干政了吧。

冯太后不动声色,接受拓跋弘的辞职,以只有“父传子”的规矩,把候选人改成拓跋弘的儿子拓跋宏。冯太后的候选人得到了比拓跋弘的候选人更多的选票,毕竟“父传子”比“侄传叔”更有理由,而冯太后在朝中上下的支持者也比拓跋弘更多。

就这样,年仅十八岁的拓跋弘居然成了太上皇,而年仅五岁的拓跋宏则成了新皇帝,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孝文帝,而冯太后也升格为太皇太后。

冯太后汲取拓跋弘不听话的教训,小拓跋宏自出生开始,她就亲自抚养教育,果然拓跋宏不负所望,又听话又能干,出落得让她极为称心满意。

太上皇拓跋弘没想到,原本以退位作为对冯太后的反击,反而更加帮助了冯太后,自然是很不甘心。他还年轻,冯太后尚未养老,何况于他。于是以太上皇的身份,和冯太后展开对小皇帝和朝政的控制权之争。不仅朝廷上重要的国务处理都要向他奏闻,他还屡屡颁布诏书,行使大权,甚至亲自率兵北征南讨,举行大阅兵等。平心而论,拓跋弘才能处事都不错,如果没有冯太后的话,也许他也能够成为像拓跋濬一样的好皇帝,做出一番政绩来。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比他更强的冯太后。而他的皇帝名声,又被比他更出色的儿子拓跋宏所掩盖了。

两母子的矛盾非但没有随着拓跋弘退位而减少,反而愈演愈烈,终于冯太后不能再忍,派人给拓跋弘送去一壶鸩酒,将拓跋弘毒死于平城永安殿,彻底断绝后患。天子之家无亲情,更何况只是名份母子。拓跋弘死时年仅二十三岁,这一年冯太后三十五岁,正是政治上成熟的年纪。

从此之后,冯太后诸事顺遂,再也无人敢于逆她之意。她掌握着在千年之后人们都知道很有孝心的孙子拓跋宏,倚仗男宠王叡、李冲的辅佐,以及其他文武大臣的襄助,展开了一系列政治改革,史称“太和改制”,即为我们今天所称的“北魏孝文帝改革”。改革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由冯太后执政时所执行,或者是冯太后政策的延续。冯太后的一系列改革,对于促进北魏由鲜卑族落后的生产方式向汉族先进的封建生产方式的过渡,即封建化起到了推动作用。尤其是冯太后颁布的“均田令”,20标志着北魏统治者开始转向接受汉族的封建统治方式。这一制度历经北齐、北周,到隋唐约三百年,不仅使北魏社会经济得到发展,而且为后来隋唐社会的经济繁荣奠定了坚实基础。

北魏冯氏改革在孝文帝之前(6)

此外,为了使鲜卑人逐渐适应汉族人民的生活方式和礼仪制度,冯太后大兴教育,尊崇儒法,禁断卜筮、谶纬之学,从而开始了鲜卑族的汉化过程。这一点,又为后来孝文帝迁都洛阳,推行大规模的汉化措施打下了基础,清除了障碍。

冯太后的执政,彻底改变了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