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涵虚弱的样子,冷千雪心中很是难过。
“你母后…去的…早,父王总…因为…国事而…疏忽了你,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父王…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死去的母后…!咳咳…咳…”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的冷睿涵此刻脸色更是惨白的吓人。
“父王!”冷千雪焦急的大喊。“来人啊,快传御医!”
“父王…没有办法…再…继续…守护着你,到天上,见了你…母后,父王…没有办法…交代,不要…怪父王,好…吗?…”气若游丝,却固执的要听到冷千雪的答案。
“父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泪,濡湿了双眼……
“那…就好,就好…你要听王兄的话,风儿…会…代替…父王…保…护你。”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冷睿涵额头上滑落,冷千雪的心宛如刀割。
“龙吟局势危机,要懂得…保…护…自己,父王…只有…你…和风儿…两…个孩子,好…担…心你…们…”冷睿涵的声音渐渐微弱,“父王,我都知道,您保重身体要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冷千雪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王兄…去…打…仗了,圣…皇宴…会…不能不…参加,只能…由你…去…了,父王…会让…人…保护…你,父…王没…用,龙…吟就…靠你…们兄妹…了!这兵符…拿着,留在我…身边,不…安全…”接着便咳出一大口鲜血…
“御医……”冷千雪大喊着,泪,再也抑制不住……
当年父亲身故之时,满身浴血的样子,此刻变的异常清晰。
御医迅速的为冷睿涵诊治起来,但表情却格外凝重……
“父王怎么样了?”自幼便在龙长老的坚持下学医的她,又怎会不明白冷睿涵已病入膏肓呢,但她却总是在试图欺骗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华青云,你什么时候能来啊,你知道我此刻是多么需要你吗?
施针完毕,御医惊出一身冷汗,
“王的病情已经很不乐观了,恐怕……请公主降罪!”
御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没有治好王的病,罪在不赦呀!
冷千雪痛苦的闭起了眼,良久:“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时限延迟一个月,不惜任何代价!”
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父王,不管你有多辛苦,一定要坚持,一个月,等我一个月。
御医有些犹豫,但看到冷千雪决然的表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答到:“是。”
“贵公公,父王就交给你了。”冷千雪对着身旁的总管贵公公说道:“圣朝回来之前,一定要让父王……活着!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冷千雪散发的气势让贵公公有些恍惚,仿佛王正威严的注视着他。
“是!”
“传冷相国来见我!”思索片刻,冷千雪命令道。
“是!”
飞雪宫
“参见公主殿下。”男人一身官服,俊朗卓然,高贵中流露出智者的气息,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安详的特质,而斯文儒雅的样貌,更是让人不自觉的放松戒备。
可冷千雪明白,如果这种气质出现在一般人身上,或许她会欣赏,但出现在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身上,那代表的是危险。
“免礼。”此刻冷千雪卸下了温柔软弱的外表,毅然是极天盟运筹帷幄,掌管四方的盟主。
“谢公主!”男人从她的气势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聪明的保持沉默。
“冷相国,父王病重,你可知道?”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臣知道。”王一旦病重,龙吟局势将再度危机,各种势力将蠢蠢欲动,皇城危机。
“那冷相国可做好万全准备?”如此年轻就能成为一国之相,此人,不简单啊。
“臣已加派皇城守卫,王宫内外,全部换上王的亲信卫队,同时已封锁了王病重的消息,并秘信通知王子,西线战事很快就会结束,相信不久之后,王子就会班师回朝。”冷相国不卑不亢的答道。
冷千雪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认真的注视着他,那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人的灵魂。
“冷相国,我可以信任你吗?”她认真的问道。
“微臣不明,请公主明示。”儒雅的脸上此刻却凝重异常。
“我可以信任你吗?可以信任到把父王的命,把龙吟的命运交到你手上吗?”冷千雪严肃的问,“冷相国,告诉我,你能让我信任吗?”
冷相国注视着眼前这位格外陌生的公主的眼睛,而冷千雪的眼中没有猜疑,没有慌乱,有的只是无比的认真和真诚。
“如果公主想问的是,我会不会如同右丞一样兵变叛国,那么,不会,我冷岁尧一生都会对王忠心,对龙吟忠心,这是我的职责,更是身为龙吟国一分子的使命。”他明白,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决不再是那个懦弱胆小没用的公主,而是一个能让人臣服的君主。
冷千雪真正折服了他,也让他更加看好龙吟的未来,多年以后当他回想起此事,仍然不得不承认,冷千雪的确有洞悉人心的本事。
本来,在龙吟的斗争中,他可以明哲保身,但仅那一刻,他便决定,要跟着冷千雪。
因为,一种隐隐预见的龙吟既定的未来,似乎正因为这个女人而在改变,无论更好,或是更坏,至少打破此刻停滞不前的局面,不一般的人生,似乎已经在向他招手。
“冷相国你听好了,从此刻开始,龙吟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不管结局如何,我决不后悔。”
冷岁尧听完,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以龙吟最高的血誓来表明自己的忠心:“我冷岁尧以大地之名起誓,以我的生命保卫龙吟,保卫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是皇城的兵符,你可以随时调动皇城兵马,不必请示任何人,危机时刻,先斩后奏,无论皇亲贵胄。”
冷千雪在赌,赌龙吟的未来,赌自己的命运,这赌局关系到社稷安危,但她却没有退路。
此时朝中隐匿的右丞同党一旦有所行动,后果不堪设想,而她唯一能赌的只有眼前这斯文儒雅的冷相国。
年仅29岁,就能成为一国之相,让朝中两大对立双方敬畏异常,这样的人决不是如看到的那样简单,直觉告诉她,一旦她离开,朝中必然大乱。
而冷岁尧,将成为龙吟兴衰的关键。
冷相国看着手中的龙头浮雕金牌,一丝惊讶在眼中闪现,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臣承诺的事,一定做到。”收起兵符,他领命离去。
看着冷岁尧的身影,冷千雪喃喃自语:“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少主,您真的决定信任他吗?”程可晴从帘后走出,迟疑的问。
“秘密联络朝中所有可靠的力量,同时在父王身边安插天影。尽快联络八使,这一局,我们输不起!”是输不起,更是不能输。冷岁尧,你可知,在你身上,我不仅押上了身家性命,更是江山社稷啊!
龙吟朝中暗藏太多的右丞余党。
虽然他们对冷睿涵有所忌惮,但此刻冷睿涵病重,王子冷风又因西线战事而无法分身,宫中只有“冷千雪”这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坐镇,右丞余党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冠冕堂皇的借口。
冷千雪虽然没用,但紧急关头,龙吟公主的身份却能民心所向。
一旦政变,忠于冷氏皇权的大臣必定以平乱之名,和右丞势力来个鱼死网破。
所以尽管右丞余党有所动静,但却并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藏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饲机而动。
而冷千雪一旦离开,右丞势力必然趁虚而入,一场大战预料之中,所以冷岁尧成为这场战争的关键。
尽管他一向表现的低调中立,但从种种迹象表明,冷岁尧足以影响朝中的局势,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他到底倾向于哪一边?
冷千雪在进行一场天大的赌局,赢,龙吟打破窘境,输,则国破家亡。
“是,少主。”
马车中,冷岁尧看着手中的兵符,叹息道:“你若是个男子,天下必定匍匐在你脚下,可你为什么只是个女子呢?……”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
明天就是圣皇宴会,一路急行军,终于在圣皇宴会的前一天赶到圣朝。为了寻求一丝的安宁,避开了众多的宫女太监,晃来晃去,居然来到这无人看守的桃花林。
索性一个人悠然的欣赏此处无人问津的风景,烦恼一旦抛开,疲惫接踵而来,连日的舟车劳顿自然不用说,最累的却是她向来淡泊异常的心。
龙吟的形式,冷睿涵的病情,西线的战事……
一切,真的会如同自己的预料吗?
八龙不在身边,脑袋就必须不停的思考,真怀念那段当米虫的日子啊!
脑中不停浮现出冷睿涵那满脸病容的样子,一向无欲无求,或者说冷漠冰冷的心,此刻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或者说,从来到古代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失控了。
人,一旦有所牵挂,就会坐立难安。想不到,一向潇洒自由淡漠异常的冷千雪,居然也会被烦恼所累。
心,不是在亲人相继辞世的那一年就已经尘封了吗?为何此刻却要以如此燥乱的方式表现你的生命力?是表明你仍然活着,还是仍旧愿意付出——爱,这个在自己生命中已经成为禁忌的话题?
一阵清风吹来,树上的花瓣纷繁而下,梦幻的色彩,朦胧的气息,迷乱的美丽,想不到圣朝之中,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的桃花林。
不知不觉中,冷千雪已走入了桃花林的深处,如梦似幻,花瓣纷飞,冷千雪一身白衣,灵气逼人,置身于纷繁而下的花瓣之中,飘逸如仙,美的另人心折。
清冷的眸子中那抹不去的忧愁却更让人想要怜惜。
风停花落,透过飘零而下的花瓣,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出现在远处的树下,摄人的气息,尊贵的气势,冷千雪敢断定,他决不时此刻才出现,心,一旦乱了,连起码的警觉都没有了。
男人没有动,只是远远的看着她,而冷千雪却可以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
清爽的风徐徐的吹着,花瓣依旧随风翻飞,两人却谁也没有开口,没有移动,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空气中满是躁动的因子,而画面却又诡异的和谐。
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一名身着宫服的男子快步来到青衣男子身边,看到冷千雪显然有些讶异,但随即恢复正常,恭敬的在青衣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男子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那名尾随其后的男子,向她点了一下头,也跟着离开了。
冷千雪并未多加思考,抬头专注的看着绚烂的桃花……
第三章
圣朝宴会厅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一位黑袍男子斜靠在龙椅上,神情闲适的看着厅内众人,黑袍上,金丝绣出的龙腾分外醒目,领口和袖口特殊的五彩祥云更突显他的尊贵非常。
俊逸的面容上,两道飞扬的眉,深邃的眼中充满玩味,挺直的鼻梁,配上似笑非笑的唇,构成了一副颠倒众生的面孔,悠然自在又略显邪气的气质,让男人妒忌女人痴迷。
他,就是掌管天下的圣皇尹梦邪。
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夺去了他的视线。
“是她!”那天在花瓣雨中的女子!莫名的情愫不自觉的蔓延。
桃花林中惊鸿一瞥,那清冷的气息,孤绝中却坚毅无比的眸子,午夜梦回中,让他久久难忘。如今再见,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离开。
一身白衣,简单的头型更显她的灵气,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乖顺的垂在脑后,几缕发丝顽皮的滑落在额前,一枚精致的心形胸针别在胸前,如此简单的穿着竟让她显得如此奇丽,淡淡的柳眉,清冷的眸子,不点而红的朱唇却勾勒起可疑的弧度,一身白衣,衬托着她的空灵气质,中性随意的穿着更突显她的英气。
“英气”想到这个词,尹梦邪颇觉好笑,不过她的确只能用英气形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妩媚,无需华丽的装扮,那是只有她才拥有的特殊气质,中性的气质。
坐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中间,犹如众星拱月,绝丽出尘。
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仿佛看戏之人,早脱离了厅内的喧嚣,仿佛正置身于宁静的另一个世界!
就是她了!
这一刻,尹梦邪的心中掀起了久未有过的波澜,连他自己都觉吃惊:“一凡,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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