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正文 第一章 初遇

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无论她怎么跑，总是摆脱不了那冷冽眼神的纠缠；她不停地跑，不敢回头，只能逃，永无止尽地逃下去——

季涟猛地惊醒坐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涟涟！起——涟涟，怎么了？”刚进门的陈静斐被女儿呆滞的目光吓到了，冲至床边，用力摇女儿的身体，想要把她摇醒。

季涟的眼睛逐渐恢复焦距，看着担忧的妈妈，茫然地问道：“妈妈？我怎么了？”

陈静斐看着恢复正常的女儿，终于放下心来，她对着女儿慈爱地一笑，回道：“没什么，大概又做噩梦了吧！”

看到女儿似要追问的表情，陈静斐离开床边，背对着季涟去拉窗帘，扯开话题催促道：“快起床吧！我已经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锅贴，晚了就凉了。”

季涟沉默了片刻后应道：“好，我这就起来。”

季涟穿好了衣服，上厕所的时候，发现父母的卧室空无一人，便回头问正在厨房热牛奶的妈妈，“妈妈，爸爸呢？”

“他上班去了。”

“这么早？”

“听他说今天好像要会见一个重要的客户，早去好早做准备。”陈静斐为女儿将早点和牛奶放至餐桌上，“快点来吃，冷了对胃不好。”然后又回到厨房，为女儿热便当去了。

“哦！”季涟应道，加快了洗刷的速度。

吃早点的时候，季涟才想起今天是自己上高中的第一天，向来平静的心湖不禁泛起阵阵波澜，不知道新学校会是怎样的，新同学会不会好相处呢？高中生活应该比初中紧张一点吧！想着想着，季涟已经将早饭吃完了，回房背上书包，在门口穿上鞋，接过陈静斐递来的便当盒后，对她笑道：“妈妈，我去上学了”。

“嗯，路上当心点。”陈静斐为女儿整了整衣领，看着女儿叮嘱道。

季涟“嗯”了一声后，就开门离开了。

陈静斐看着季涟的背影，眼中有着深深的忧愁，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老天啊！拜托你一定要保佑涟涟，保佑我唯一的女儿平安无事。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如果有什么祸端，就让我代她去承受吧！千万不要伤害她啊！

走在上学途中的季涟浑然不觉陈静斐的担忧，她现在正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出活泼气息的女孩跟她搭讪。

“你也是丰岳中学的吧！我认识你，你是和我在同一个车站上的车，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个新生，对吧？你几班的？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从下车后就一直跟在季涟身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问了两个问题后不等季涟回答，又在那里继续高兴地自顾自说道：“我是秦绒，高一（1）的，我的同学没有一个考进这所学校的，所以在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呢？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啊？”这次说完她终于侧过头来看着季涟，等待她的回答。

季涟停下脚步，微笑地看着这个自称是秦绒的女孩，反问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呢？”

秦绒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了一句“mygod!”，然后抱歉地对季涟一笑：“不好意思，我忘记应该一个一个地问的。”她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季涟。”季涟看着秦绒可爱的反应，心中顿生一股好感，没有等她继续发问，就主动说道：“我也在高一（1）班，很高兴认识你。”她率先伸出自己的右手。

秦绒双手握住季涟的右手，激动地说道：“真的啊？你也是1班的?那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啰？太好了，你知不知道在车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观察你，觉得你好漂亮噢，温温柔柔的，好像从古代书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如果你是我同学就好了。没想到，我的愿望成真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季涟被秦绒说得目瞪口呆，如此活泼的女生，她还是头一次碰见，说自己像从书画中走出来的，这种比喻她也是第一次听见，她有点应付不来秦绒的热情，她轻轻抽出了自己的右手，对秦绒笑笑，向前走去。

秦绒不以为意，她跟上季涟，自动地勾着季涟的手臂，好像两人已经很熟的样子，继续在那里滔滔不绝：“你妈妈一定很漂亮，不然怎么会有你这么美丽的女儿呢？而且，你家教一定很好，不然你不会浑身散发出一种大家闺秀的典雅气质，——”

在接下来的10分钟路程中，季涟听到的是秦绒对自己的评价与推断，她算是见识到了秦绒的能说会道和自言自语的功力了，起初，季涟还会思考应该怎么回答她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到后来才发现秦绒说话根本不需要回答，自己只要微笑着听，对她来讲就已经够了。

“哇！好漂亮的校园噢！”刚进校门，秦绒就不禁发出感概。

季涟也被眼前景色所震慑，以一个中学来讲，占地百亩的丰岳中学的确又大又气派，一进门就是一片绿树环绕、百花争开的景面，让人有一种误进公园的错觉。

季涟拉着想要四处观望的秦绒，不让她四处乱跑，继续往学校的中部——教学区走，秦绒虽然不乐意但也知道第一天上课就迟到是件满糗的事，所以也就由着季涟拉着她往前走了。不过她的眼睛还是没停，四处不停地打量，深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好像她不是来上学的而是来游园的一样。

季涟看着她天真地笑颜，自己也跟着愉悦起来，她顺着秦绒的视线四处打量自己的新校园，不过，脚下的步伐却未曾停过。

好不容易，走到了教学楼前，秦绒甩开季涟的手，跑到一棵树前，转头问季涟，“你知道，这棵银杏树活多久了吗？”

季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发现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不需要太紧张。于是，她走到秦绒面前，看了看这棵似乎活了很久的老树，仰头道：“几百年吗？”

“不对，是一千年。”秦绒看着季涟慢慢靠近银杏树，伸手摸向树干，语气转为神秘，“听说，这棵树是宋朝时有一个人为了早逝的爱女所种，他希望这棵树能代替他陪伴爱女的孤魂，所以就将这棵树种在他女儿的坟边。”

季涟轻轻触摸老树的树干，听着秦绒的诉说，她有一霎那的失神，说不清的心中异动令她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仿佛她能看见千年前一个悲伤的老人在这里缅怀自己已故的爱女。

“季涟，你怎么了？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呀？”秦绒的呼唤将季涟拉到了现实中来。

季涟将手移开，回头冲身后的秦绒微笑，“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说的我都听到了，可是你从哪听来这样的事呢？”季涟用问题转移秦绒的注意力。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绒傻笑道：“我妈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这些是她告诉我的，至于她怎么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

季涟点头，一阵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吹了起来，这美丽的画面吸引了秦绒所有的注意力，她怔愣住说不出话来。季涟刚想问她怎么了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看到对面那棵树下有一个身影，她的视线转向那个身影，心中有莫名的悸动。她想追上去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是，那个人忽然背对着她走远了，季涟的视线被一些树所挡住。她这才回过神来，看见秦绒呆呆地看着自己，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刚才的窘态，脸红道：“秦绒，你在看什么？”

“你好美！”秦绒直觉地吐出心中的话，“我相信今年的校花必是你无疑。”

经她这么一夸，季涟的脸更红了，她一边害羞地说道：“不要乱讲。”一边心中暗喜自己刚才盯着别人看的糗态没有被秦绒看见。

“我哪有乱讲？你真的很美啊！”秦绒不服气地争辩道。

“好了啦！要上课了，我们还是先去教室吧！”季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研究，拉着秦绒的手就往教学楼跑。

而秦绒，依然在那里固执己见地直嚷嚷：“我说的是真的呀，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没有骗你，我——”

正文 第一章 初遇（2）

“你猜，我们的班主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秦绒从包中拿出一袋饼干，塞了一块到自己嘴里后，递给身边的季涟，眼睛饶具兴味地看向仍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同学们，这会是一个活跃的班级，她敢肯定。

季涟将秦绒的手轻轻推了过去，微笑道：“我吃过了，你吃吧！”看着秦绒的眼睛闪动着快乐新奇的光芒，不禁也染上了她的新鲜感：“我觉得可能是女老师，年纪稍稍偏大一些。你觉得呢？”

“我猜是男老师，年轻，而且英俊。”秦绒答得快且肯定。

“为什么？”季涟被秦绒一脸坚定的表情唬弄住了，以为消息灵通的她又挖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不为什么。”秦绒一脸平静地说道，“你不觉得一个年轻英俊的男老师更容易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吗？”

“为什么？”季涟被秦绒越说越糊涂，有这种说法吗？怎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想接近老师总要从问问题开始，这样自然会提高学习成绩啊！”秦绒答得理所当然。

“接近老师？为什么？”季涟更不懂了，好端端的，没事接近老师干什么？季涟惊觉秦绒前后说话方式的转变，她记得刚见面时，秦绒明明是热情又多话的，为什么现在讲话简略又难懂呢？

“噢！天哪！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那么多为什么？”秦绒抱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看着季涟，“难道你没听说过‘师生恋’这个词吗？想发生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师生恋情来为枯躁乏味的高中生活添点色彩，对象当然最好是长相英俊、刚刚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啰！难道是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吗？”

“你的意思是你想和老师发生一段师生情？”季涟惊讶地睁大双眼，秦绒疯了吗？高中生活是很紧张的，她不但想早恋，而且对象还是老师？

这回，秦绒是真的无力了，原本她认为季涟只是长相古典，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内在和她的长相一样，都是那么地保守。“大姐，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ok?”她试着给季涟解释，“通常来说呢！十六、七岁的少女是处于怀春期，总会幻想能经历那么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而年轻英俊的男老师无疑是最合适的恋爱对象，这是每个怀春少女都会有的想法啊！就像男生总喜欢调戏他们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一样啊！更何况，现在师生恋这么流行，噢！你不知道，那个《魔女的条件》超酷的，我超喜欢的。你有没有看过这部日剧啊？超感人的。话又说回来，我个人还是更偏爱日本的漫画，像《替身天使》啊！《东京巴比伦》啊！《绝爱》啊！其实，台湾的言情也不错，席绢的我就爆喜欢的——”秦绒又开始在那里不知所云了。

季涟看着一脸陶醉的秦绒，颇是无奈，她知道秦绒为什么前后差别那么大了，因为刚才一直没有讲到她喜欢的话题，一说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她就开始滔滔不绝、手舞足蹈了。但是，不对呀！她对日剧、漫画、言情之类的感兴趣也就算了，她们刚刚一路走过来，话题几乎都围绕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难道自己也是秦绒的兴趣之一？

突然，原本喧闹的班级安静了下来。季涟回过神来，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从门口走来，站在讲台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底下的学生。

此时，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男子的身上，就连原本讲得起劲的秦绒，现在也痴痴地看着讲台上长相不凡的男子，看着她那痴迷的眼神，季涟不禁为她担忧起来，希望秦绒刚才的那番话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付诸于行动中。

男子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季涟的担忧，“各位同学，你们好！欢迎你们进入丰岳中学高一（1）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我姓许，名擎罡，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欢迎你们有问题时找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解决。”说着，许擎罡在黑板上用工整的楷体写下自己的名字、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以及他的e—mail地址。

“那没问题时就不能找你吗？”有一个男声从后排传来，季涟和周围同学一起回头，所有人注意的焦点都集中在角落最后一排的男生身上，男生镇定自若地看着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