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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后游离着。他的手紧扣着我的手腕,我的十指抓着身下的锦被想要借此抓住什么,却终究还是被他拖入那深沉的世界……

皱着眉,我咽下到口的呻吟,小声地喘息了几声,平复下那稍稍的不适,这才慢慢地松开抓着被面的手指。他今天似乎很高兴,那显而易见的亢奋却让我有些受不了。他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着他,拂开我那些因为冷汗而黏在额角的头发。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刚才朕弄疼你了?”

我吓了一跳,忙回道:“没有,是臣妾自己身子弱,有些受不住而已。”

“难为你了。”

他轻抚着我面颊的手带着几分怜惜,我觉得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道:“皇上似乎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

他微微一笑,拉起我的手,食指慢慢地摸索着我的手腕:“差点忘了告诉你了,下个月朕准备南巡,你也准备准备,朕也带你去见识江南的美景。”他收拢手臂,揽着我的腰让我贴在他胸前,夹杂着几许疲劳的声音慢慢进入我的耳中。“有二哥负责这次的安全……”

二哥?是说的裕亲王福全吗?我曾多次听康熙提起过他,但是却始终没见过。听说他曾经扮做康熙的替身,一举拿下了潜伏在五台山的刺客。又位极人臣,饱受皇族交口称赞。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提到他,我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抬头看着身旁,他似乎已经熟睡,暗自叹息一声也是闭上眼,跟着进入梦乡。

九月二十八日,我们离宫出发南下。在走了大半月陆路后,我们在山东境内换走水路。此次康熙南巡的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巡视黄河。历史上黄河经常泛滥成灾,仅康熙元年至十六年,黄河大规模决口六十七次,河南、苏北广大地区深受水患之苦。康熙十分重视对黄河的治理,将“三藩”、河务、漕运列为三大要务。自“三藩”问题解决以来,河务便成了康熙诸多政务之中的重中之重。为此他任命了原安徽巡抚靳辅为河道总督,命他全权负责治理黄河的事务。这位总督大人我也曾经远远地见过几次,他大概五十来岁,一看就知道是个踏实能干,又有才华的能臣。在他的治理之下,才短短几年的工夫黄河就回归故道,淮河出流顺畅,漕运也畅通无阻。今年夏汛时黄河两湖沿岸均平安度过汛期。康熙在京师时就对此十分高兴,今时今日更是要亲眼见见治理后的黄河。

此番乘舟而下也正好能顺便视察河道治理的情况。途经黄河下河地区位于江淮之间运河段以东的高邮县时,康熙特地下令停船靠岸,说是要上岸看看。宜妃也算是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出了月子后她是想尽办法霸着康熙,没想到她还真的又有了身孕,可却偏偏因此错过了此次的南巡。小阿哥还小,贵妃脱不了身。反倒是我,因为芩淑不在身边的关系而得了空有机会跟了出来。也许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第三章 意外的再会(3)

“皇上真的要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我替他换上便装,但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现在脱离了京畿地区,又是在这儒家思想发源地的山东省境内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放心,御前侍卫会保护朕的,裕亲王也会跟去,若是你担心那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臣妾也去?”

我惊讶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不是在开完笑。

“对,你也换上汉装,我们扮作寻常出游的家人,没有人会怀疑的。”

他说罢唤了人进来,看着来人手中托盘里放的汉装,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有此打算了。汉装我没有穿过,也不知道该怎么穿,幸亏康熙早就料到了这点,派了个汉军旗的妇人来替我换衣服。跟着她入了室内,她替我褪下旗装随即换上汉服。

淡蓝色的外衣边上绣着几朵碎花,对襟式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浅绿色的中衣,两下映衬倒也显得清雅,确实是康熙所喜欢的。系上带子,再套上乳白色的长裙这衣服就算是穿好了。

接着她又解开我的头发,重新替我梳了一个盘叠式的发髻,用了支金镶珠花福簪固定,又拿了一支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簪插在我的发髻旁。

“娘娘,好了。”

我扶着她起身走到外头,虽然只是几步路,但却深深体会到旗装和汉服的区别。若说旗装所追求的是高贵不可侵犯,那汉服便是强调女性的柔美娇弱。宽大的袖口遮住了我的手,结在下摆的衣绳束出了我的腰身,长及脚跟的宽口长裙随着我每一步走动都在我脚下滚出一圈波浪,而不时隐隐从裙下露出的尖头平底绣花鞋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皇上,奴才替娘娘换完衣服了。”

康熙转过身在见到我后明显地愣了一下,眉毛不自觉地向上挑起,脸上浮现出一抹欣赏的神采。他微笑着走到我身前,拉起我的手道:“筝儿,你穿汉装真的好美,朕就知道没有选错人。你的额娘是南方人,你果然适合江南的服饰,带你来是对的。”

我微微一愣,随即突然有了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祁筝”的生母是南方的汉人,怪不得“祁筝”会说流利的汉语,怪不得康熙和皇贵妃都习惯和我说汉语,怪不得他在京时对我那么体贴,怪不得他要带我来,原来他早就有了打算。

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除了感叹他深谋远虑的心思外,我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你怎么了,不高兴吗?”他抬起我的头,探究着我脸上的细微变化。我垂下眼帘遮去心中的那份感慨道:“没有,穿惯了旗装突然换上汉服,臣妾有些不习惯。”对,我不习惯这样终日算计的日子,我不习惯你每一次的恩宠是在你帝王心思盘算之后作的决定,这样的日子让我喘不过气,我不知道你下一次还想做什么。

他不会知道我的想法,只是突然间对我头上插的发簪有了兴趣。

“这是什么花,以前朕怎么没见过。”

“回皇上。”那个妇人恭敬地回道,“这是萱草花,民间有这么一说法,妇女怀孕,佩戴此花必生男孩儿。娘娘虽无身孕,但奴才斗胆自作主张为娘娘先讨个彩头。”(注)

“哦,若真如你所说那朕必定有赏,下去吧。”

那妇人兴高采烈地退了下去,康熙贴上我的耳际低语道:“说好了,下次你可要替朕生个阿哥。”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下了船。

“臣福全给皇上请安,一切都已经备妥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我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跪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随着他的动作我只觉得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止了。眼前的所见让我震撼,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我的脚和我的眼睛。浓密的剑眉下是我所熟悉的饱含暖意的幽深双眸,挺直的鼻梁配着那如刀削般的脸庞,透着几分刚毅和坚决。没错,是他,是他!那眼,那眉,那笑,那神态分明就是世杰!

第三章 意外的再会(4)

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他会是世杰?为什么要让我在已经麻木已经绝望的时候再见到他?我一个踉跄,人软软地滑下,“筝儿!”康熙一把扶住我,我无力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他眼中同样担心的眼神。我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们青梅竹马一路走过的日子。

“琉璃,哪里疼?”

每次他都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每次他都是这么问我。

“祁筝,怎么了?”

只是这次,说出这话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了。

我回过神时只见他的眼睛盯着我发上的萱草花,心上一阵抽痛,却反而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终究不可能知道那些往事,而我们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我已经不再是琉璃,而他也不再是世杰,我更没有资格希翼于曾经的情。因为我已经没有了资格,女儿尚在襁褓。我真的找不回他了。

“祁筝,你是不是舒服?”

“不,没有。只是绊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伤。其实早在活过来的那一年我已经哭够了,已经绝望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在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年之后再见到他。我似是平常地走在康熙的身侧,可眼睛却不自觉地追逐着他的身影……

乘马车入了县城我们改为步行,高邮在改革开放前也算是国家贫困地区了,但是在以农业为主的清朝却也热闹。小小的一个县城街上人来人往,茶楼中人声鼎沸,间歇地充斥着叫卖声。只是大街上却也有一些个三三两两衣着褴褛的乞丐,不过这倒也常见,我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走了许久也有些累了,康熙找了家茶馆好歇歇脚,顺道打探一下当地民情。

我细细品着老板端出的“极品”茶,觉得远不如宫中的茶叶清香甘醇。看来这几年宫中养尊处优的生活把我惯坏了。人哪,真是养尊处优易,甘守清贫难啊。而康熙和福全只是做了个样子倒了一杯并没有真的喝。落座没多久,邻桌两个人的谈话倒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钱兄,这两日县城里头的乞丐可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县太爷忙着救他老丈人家的那两亩破地,哪里还管得了那些个穷鬼。”

“我家里那两亩地也被水淹了。”

“可不是,我们家也是。”

我看到康熙皱了皱眉,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邻桌,向他们抱了抱拳,然后打探地问道:“两位,敢问一下,这里离黄河尚远,也会发大水吗?”

那两人奇怪地看了康熙一眼,然后说道:“兄台,你是外乡人吧,咱们这里有个高邮湖,那和黄河可是相通的呀。那个河道总督把黄河的各支都打通了,黄河是没事了,可我们县却遭了殃,水全上这里来了。”

“你看看。”他拉着康熙指着外边那些个乞丐说道,“这些都是住在高邮湖附近的农民,得,水一发,田一淹,房子一没统统上街乞讨来了,在高邮湖附近情况还要严重。”

“这不可能吧,河道总督靳辅为人公正、本分又谨慎,为皇上办事也是兢兢业业,哪里会出这等纰漏?”康熙有些个不相信,反问了他们一句。

“您不信,自个儿上湖边看看去吧!”

我们当下立刻结了账就往湖边去,到了那里一看,果真如那两人所说,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百姓,还有上百亩被水淹过的农田。康熙拉住了一个老太太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湖,湖水冲上岸来,田,家,都没了,都没了啊。”她一边说一边哭。

康熙茫然地放开了手,看着她蹒跚而去,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我见他脸色不善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裕亲王,你怎么看?”

康熙看着福全,一脸严肃地问他。福全的脸上也有着不敢置信,看样子他也不相信靳辅会出这样大的状况。“这治水工程十分的复杂,臣觉得这应该只是个别现象,皇上切莫心急,沿途看看再说吧!”

康熙沉思了一会后才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明日改走陆路,退回宝应看看。”

第三章 意外的再会(5)

“宝应县?”

“没错,宝应和高邮之间夹着高邮湖,若是高邮发了水,宝应必不能幸免。”

康熙的神色异常凝重,随行的人只得连连称是。我们正准备离开,突然见到远远走来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两人相互扶持,步履蹒跚地慢慢靠近我们,待到走到我们身边时那位婆婆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

“婆婆当心!”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这才没有摔倒。就这么会儿工夫,康熙已命人替我扶住了婆婆和她的老伴。

“祁筝,你没摔着吧?”

我摇了摇头回道:“爷,妾身没事。”

“没事就好。”他点了点头,转身问着两位老人家道,“敢问两位老人家高寿,为何在这湖水泛滥的灾区行走呢?”

那位婆婆叹了口气道:“这位贵人,老婆子今年已经九十有二了,我家老头子也已经九十有七了,我们二人自幼结成夫妻相伴到今日,本一直居住在这湖边,谁料前头发了大水冲毁了屋舍。无奈之下只得搬入城中儿女家中居住。可我们二人在这里居住了数十年,老头子怎么也舍不下这里,每日总要和我一起来这里看看。”

我看着相互扶持、相互凝望的二人,心里也是诸多感慨。少年结发,携手到老。这真是令无数人都羡慕的事。若是当初没有发生车祸,我和世杰是否也能相伴到老呢?我克制不住地朝福全看去,看着他们那如出一辙的脸庞,不禁想起那曾经以为会相守一生一世的爱人。他也是有些怔忡地看着这对老夫妻,康熙连着叫了他两回他才回过神来。

不知为何,康熙也是有些惆怅地说道:“少年结发,携手到白头,这是世间最稀少的,也是世间最珍贵的。你代我拿些银两赠送给两位老人家吧。”

“是。”

福全说着接过侍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