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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是宣传自己的机会,让台下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以后经常来捧场,戏班想不火都难。他迈步上台,抱拳施礼,对台下说道:“各位!左某从申城来到此地多年,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今天借此机会,左某对各位多年的关照……”站在他身后的郑世昌和白长起没容他再说下去,同时出手,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腰,一把匕首划断了他的半个脖子,左老板像摊泥一样倒在台上。由于事发突然,全场竟然鸦雀无声。郑世昌和白长起早已探好退路,俩人一左一右向后台跑去,一个跟头翻出场外。这时候才听到有人喊起来:“抓住他们,别让刺客跑了!”

郑世昌和白长起跑到江边,将带血的戏服抛进江中,又用江水洗去脸上的油彩。望着身后黑黝黝的古城,听着脚下江水奔流的声音,郑世昌不禁百感交集,不由说道:“爸,妈,小菊,我和长起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在九泉之下安心了。”

“师兄,我们就此分手吧,保重啊!”白长起看到一群人举着火把从古城里出来,在黑暗中晃动着。

“长起,我爸临终的时候让我把戏班再成立起来。罗瑞英和裘百灵她们还在家里等着我。你跟我走吧!”

“我的嗓子废了,你领着师妹们就已经够困难的了,我不能再给你添张吃白食的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凭师父教给我的这身功夫,给人家当个看家护院的也能混口饭吃。”

“长起,当看家护院的可以,可千万不要再进赌场了。你要答应我,饿死也不能进黑道!”

“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就是黑道害的,我怎么可能再进黑道呢?”

“还有,你师母是被日本人飞机扫射死的,你要记住,日本人是我们的仇人,无论你将来做什么,都不要给日本人干事!”

“你放心,我白长起虽然被废了,可也是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我不会去当汉奸的。”

“再见吧,保重!”

“师兄,保重!”

两个人紧紧拥抱之后,朝着两个方向迅速跑走了。

女子戏班 第四章4(1)

天色微明时分,高小菊已起身练功了。她的命是陈大哥给的,陈大哥希望她重返舞台,她要为重返舞台做准备。在师傅、师母的坟前,她哭得死去活来。罗瑞英告诉她,师傅留下遗愿,希望成立新戏班,她发誓一定要和姐妹们重返舞台,让师傅的遗愿变成现实。

郑世昌是翻墙进来的,他落地的声音让小菊一声断喝:“谁?”

“小菊?”郑世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怔怔地望着晨曦中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以为是幻觉。小菊明明跳江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再睁开,小菊已站在他面前:“真是小菊吗?”他还是不敢相信。

“哥!”小菊已不容他怀疑,扑进了他的怀抱。他抱着实实在在的小菊,流着汗水的小菊,终于相信这不是幻觉了:“真是你,小菊,真是你!”他一激动,竟把小菊举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才放下。

“哥啊!”小菊一声百感交集的呼唤之后,泪水滂沱,两只拳头擂鼓般捶在郑世昌的胸脯上。

郑世昌的眼泪被捶出来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时。面对死而复生的妹妹,他不能不动情,动情自然会流泪。小菊不再捶打了,她抬起头,看见世昌哥眼里的泪花,以为是她捶的,忙问:“哥,捶疼了吧?”

“你捶吧,哥高兴!小菊回来了,真是苍天开眼了!”

瘸腿罗起来喂牲口,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郑世昌,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也念叨了一句:“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郑世昌为父报仇,了却心愿,没有像瘸腿罗担心的那样离开大家。其实他在父母下葬时,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愿,成立新戏班,带着师妹们去闯荡。他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大仇未报,而他生死未卜。手刃左老板,又成功逃脱,再加上小菊意外回来,他要履行对父母的誓言了。至于去申城找彩云,他只能往后推了,推到什么时候,他没有时间表,不过有一点他是肯定的,就是他对彩云的感情不会因为小菊的回来而有所改变。对这一点小菊是否理解,他没有把握。

他把姑娘们召集起来,又请瘸腿罗去请王、朱二位琴师。两位琴师二话没说,跟着就来了。大家坐在一起,世昌把成立戏班的意思说了,罗瑞英带头雀跃,姑娘们一阵欢呼。罗瑞英把早已想好的几个名字提了出来,什么四季、群芳、鸣凤,还有韶华。最后大家一致认定了韶华,美丽的春光,美好的青春年华,预示着旺盛的生命力。郑世昌望着姑娘们一张张洋溢着青春光彩的脸,大胆设想道:“我们干脆就叫韶华女子戏班怎么样?”

“不妥当吧,世昌?”瘸腿罗首先表示了疑义。“加上女子太扎眼,会带来无妄之灾的。”

“爸,我觉得挺好的,能在众多戏班中跳出来,容易让人记住。”罗瑞英站在了郑世昌这一边。

“罗叔,要出事也不在于名字,只要我们把握得住,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郑世昌将戏班的名称定了下来。接着,他带领大家来到父母的坟前,挂上唐明皇的画像,摆上香炉,一齐跪在地上。三叩首之后,郑世昌手举3炷香说道:“梨园祖师唐明皇在上,弟子率同门艺人在此成立韶华女子戏班。今时运不济,生灵涂炭,惟望祖师在天之灵保佑弟子吉星高照,鸿运当途,让韶华在梨园有一席之地,在江南能够落脚为生。弟子斗胆一搏,虽肝脑涂地而不悔。韶华女子戏班班主郑世昌顿首。”说完虔诚地跪拜,然后起身将香插进香炉。插完香,他又退回原地,依然是跪在地上,对着坟头说:“爸,妈,你们听到了吧?儿子今天将戏班成立起来了,你们就放心吧,儿子不会给你们丢脸的。”说着使劲磕了3个头。

为了筹集戏班经费,郑世昌将自家的十几亩地和宅院全部卖掉了。添了必要的行头,给王、朱二位琴师每人100块安家费,还剩下800块大洋。就这样,他带领着韶华女子戏班上路了。前面的风雨有多大他无法预料,但他只能前行了,因为他已无路可退。

日机的轰炸轰开了难民潮,大街小路挤满了汹涌的人流。这天晚上,戏班的两辆牛车停在了一家大车店门口。门里门外已有不少人。店老板正在门口应付来住店的人。瘸腿罗想要一大一小两间房子,店老板却说一间都没有,想住的话,只能在有大通铺的房间里挤一挤,而且不分男女,每人一块大洋。

“爸,走吧,我们去别处找找。”罗瑞英坐在车上喊父亲。“这家店又乱又黑,怎么睡觉啊?”

“姑娘,你上哪儿找都没用。”店老板对罗瑞英说。“这么说吧,凡是有床铺的地方都被占满了。你要说我黑,有的店还收两块大洋一夜呢。你们住吗?要不住就让给别人了。”

瘸腿罗环顾四周说:“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呢?”

“都是难民,日本飞机轰炸,逃难路过这里。”店老板说,“你们看,那儿还有卖孩子的呢。逃到半路没钱了,不卖掉孩子,大人孩子都得饿死。”

郑世昌跳下车,来到店老板面前:“我们住下,麻烦您给牛找点草料。”

“这您放心,我们都备着呢。”店老板招呼道:“各位里面请!”

姑娘们提着自己的东西进了挤满难民的大屋子。房间里浓烈的怪味,让裘百灵第一个有了不适的反应,她丢下箱子,跑出房间,呕吐起来。其他姑娘跟着跑了出去,一个传染一个,吐成一团。郑世昌和瘸腿罗等人正在从牛车上卸装道具的箱子,见姑娘们的样子,连忙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女子戏班 第四章4(2)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说:“世昌哥,里面的味道太难闻了。”“又臭又骚,还有汗味儿!”“我们不住了,会憋死的。”

“总比睡在大街上强。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的?”郑世昌说着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噎得他差点没喘过气来。他打量了一下窗户,原来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了。他掉头去找店老板,店老板正和一个獐头鼠目的人说话,见他过来,连忙对獐头鼠目说:“你问他,那些姑娘是他带来的。”

“店老板,我先问你,”郑世昌迎住店老板说。“房间里的味道那么难闻,为什么把窗户都钉死了?”

“为了安全。味道难闻,可也比丢东西好啊。”

“丢过什么?”

“两年前有个客人丢过衣服。”

“我说店老板,两年前的事,现在还管用啊?我告诉你,你不打开窗户我打,房钱你也别打算要。”

“我打,我这就把窗户打开。”店老板说着赶紧走了。郑世昌要接着去卸道具箱子,却被獐头鼠目拦住了:“这位老板请留步。”

郑世昌扫了一眼拦他的人,汽灯把院子照得通亮,此人的模样带着下作媚笑。要照以往,他肯定不会理睬的,但现在身为班主,就要讲究礼尚往来了。他一抱拳问:“请问有何吩咐?”

獐头鼠目指着姑娘们问:“那些姑娘是你带来的?”

“是!”

“她们一个比一个俊俏,你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从哪儿弄来的?她们是戏班的艺人。”

“难怪呢。我有个地方,吃得好,睡得香,比这地方强百倍。去不去?”

“睡一夜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獐头鼠目伸出一个巴掌。“每人5块现大洋!”

“太贵了,我们不去!”郑世昌说着要走。獐头鼠目一把拉住他说:“你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全要。”

“你想要什么?”

“要姑娘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她们去接客挣钱。老板,现在是什么局势,谁还看戏?醉生梦死,活一天是一天。你把姑娘全卖给我,我可以出大价钱。”

“你有机会出吗?”郑世昌劈手揪住獐头鼠目的胸襟:“你敢打姑娘们的主意,我宰了你!”

“老板,息怒,息怒!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走,我走还不成吗?”说完,獐头鼠目就窜跑了。

瘸腿罗走过来,望着獐头鼠目的背影说:“世昌,咱们出来闯荡,可不兴老打架啊。”

“不是我想打架,是他欠揍!”世昌余恨未消地说。

戏班路过合义庄的时候,一个中年乡绅主动找上门来,请戏班去给他父亲祝寿。双方谈好,演一场给10块大洋。老爷子70大寿,没想到儿子给找来一群姑娘,乐得老爷子嘴都合不上了。

罗瑞英在表演《十麻滑》赋子时,特意跑到老爷子面前,连说带比画:“一麻滑,癞子头上西洋发;二麻滑,双角辫子两头扎;三麻滑,麻皮姑娘水粉洒;四麻滑,大脚麻风丝光袜;五麻滑,瞎子先生茶镜插;六麻滑,跷脚硬去高跷踏;七麻滑,强盗偏要拜菩萨;八麻滑,婊子去造贞节塔;九麻滑,八十员外纳妾年十八;十麻滑,文盲上京赶考活笑煞。”罗瑞英的表演逗得老爷子和来祝寿的人哈哈大笑。

演出一直到结束时都很正常,结账时却不正常了。中年乡绅只想给1块大洋,郑世昌的眼睛瞪起来了:“不是说好给10块大洋吗?”

“戏班太不上档次,给1块大洋我都嫌多。”中年乡绅将大洋扔到戏箱上,“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烦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给你老爷子祝寿,老爷子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我办的寿宴,他能不高兴吗?”

“既然老爷子高兴了,说好给多少就得给多少。”

“就这么多,要不要在你!”中年乡绅说完就走。

郑世昌一把攥住中年乡绅的右手腕子。中年乡绅却毫无惧色:“怎么着,还想在我的地盘闹事吗?”

瘸腿罗见状急忙走过来相劝:“有话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罗叔,您去忙,这点事情我能处理。”郑世昌说着将中年乡绅的右胳膊拧到了后面,一脚踢开装道具的箱子盖儿:“你是想进去,还是想掏钱?”

“郑班主息怒,我掏钱,我掏钱!”中年乡绅顿时软了。

郑世昌拿着该得的10块大洋,上了瘸腿罗赶的牛车,顺势就躺下了。牛车慢慢地离开了乡绅的家,郑世昌望着满天的星斗,忽然笑出声来。瘸腿罗一边赶车一边唠叨:“还笑呢?在人家的地盘上可不能逞强,戏班是一大家子人,谁出个好歹都是个事。这世道容不得你扬头,扬头就是祸。”

“事先说好了,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还是改改吧,你可不能学你爸的脾气,那可要不得。”

“人善人欺,马善人骑,这个世道,做人不能太软。”

“听不听由你。我是瞎操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跟我这爱唠叨的毛病一样,想改也改不了。”

郑世昌笑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