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转身去坐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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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国门转乘直线,到大旺路下车,然后在东北出口出站,换乘608路无人售票公交车,到《农民日报》社的前一站十里堡下车,那就是我要到的地方:鲁迅文学院。这条线路18岁的我在家里就已经背诵了无数遍了,所以当编辑部说要来接我的时候,我坚决地谢绝了,我要给编辑部的老师们一个好印象。
608路车上,我座位旁边坐着一个少女,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扎着一个马尾辫,位子很挤,我离她很近,她又很漂亮,所以我有点拘束。18岁的我开始走神,我想起徐涵,留学在外的她不知道我来到了北京。我想她,18岁的我相信,如果她知道我带着一本没有完成的长篇小说和光辉灿烂的文学梦想,放弃了高考来到北京并开始我另类的大学生活,她一定会理解我。
而我,也一定比现在更快乐。
上午九点钟,我终于来到了编辑部。编辑部的老师们很热情地接待了我,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我也少了第一次时的那份拘谨和不知所措,我把从家里树上长的红富士苹果分给他们,他们很领情地赞叹着:"呵,你们那里的苹果这么大啊!这上面还有'福'字,这我可不舍得吃喽!"18岁的我傻呵呵地笑着。后来有同事说我再有根旱烟枪就是一个标准果农。仿佛苹果是我种的,有满脸丰收的喜悦。
给我这个实习机会的孟老师进了办公室,平静地看了处于兴奋激动状态的我一眼,说一句:"来了?!"
我赶紧说:"嗯!"
他又说:"来!"
我就跟着他那句话的余音来到了总编室,就我们两个人了,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赶紧接过来。然后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坐在他那个老大的椅子里面。然后,孟老师又跟我说了许多亲切的话,大多软中带硬,让我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有一种压力。
成长,总是在偶然中存在着必然,也总是在透不过气来的时候突然豁然开朗。
孟老师递过来的那杯烫烫的热茶,张老师对我发自心底的关心,自然一下子把我温暖的不行。也正是从此,北京,鲁迅文学院,成为我成长中的一个家,梦想在哪儿,哪儿就有家。
这是我新生活的开始,也是这本小说开始前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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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长篇小说完成的时候,我的24岁也结束了。24岁是我的本命年,所以当岁末听到屋外有爆花生米一样零零散散的鞭炮声的时候,我的感慨有如银河之水哗哗啦啦地流淌在青春之谷。
我爸说:"在我24岁的时候,我自己盖起了一幢房子。"而我只能在将来对自己的儿子说:"你老子我在24岁的时候,写成了一本长篇小说。"
24岁的我完成的这本长篇小说没有花香、没有树高、不杀人、不色情、不胡说八道、不胡摆剖四,上中下三部二十万字,通篇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的成长。
第5节:我在未来的街头等你 引子(2)
我的成长与下面三个故事有重要关系:
第一个是16岁的我九死一生地升入了高中,却柳暗花明地幸遇一个城里女孩,她的名字叫徐涵。
第二个是17岁的我被捆住了手绑住了脚扔进海里透不过气的时候,一张来自北京的颁奖大会邀请通知将我托出水面,海的上面,原来是一片睛朗的天空,海的四周,原来有鸟语花香的陆地。
第三个故事是18岁的我放弃了高考,决定写一本长篇小说。为此我设计了一个长篇小说创作计划,这个计划,后来成为我的成长计划,它对我的影响巨大。
另外,我的成长处在一种错位的尴尬里,我比同龄人们多了一些"故事"和"事故":
在高中同学们响应学校的号召"出血掉肉拼命干,誓夺全县十联冠",成天没日没夜学习的时候,忙于高考的时候,我在托着下巴走神,我在看春天的大树观察秋天的草,在稿纸上写字画画和自己斗争、旁观校园反抗教育,一脑子的文学,似乎既洒脱又个性,其实是无奈而且无助,焦躁而且沮丧。
当同龄人们头顶光环昂首挺胸骄傲而且自豪地住进大学的时候,我一个人背着一个包拖着一箱子的书,四下张望地来到伟大首都北京,那一年的春节,偌大的鲁迅文学院只有我一个人,像一个灯塔看管员,守候着鲁迅那盏"照亮国民精神的明灯",并从此白天在这个城市流浪奔跑,晚上摸着黑儿上夜校学习文化知识。
当同龄人们结帮成伙地四下投寄简历参加应聘会适应社会的时候,我进入曾经是他们的大学。剃个很短的小平头,配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儿,我绕着大学的大操场撒着欢儿地跑,——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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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我要写的那本长篇小说,其实就是现在的这本,24岁的我才完成的这本,——也就是说,这本书总共历时八年。
如果我是一个以稿费为生的专业作家,那么大家可以想象八年的时间才写出一本书来,我现在该会是怎样一幅瘦骨嶙峋清风道架式;我是专业作家么?好在我不是,所以八年的时间写出一本长篇小说,我依然浓厚大眼目光有神牙齿结实嘴唇红润四肢有力坐如钟行如松,有24岁的心脏和24岁的大脑,有一身的力量,对未来有满心的憧憬和坚定的信心。
24岁的我一页一页地翻着这本书。它们系统、生动、精彩地创造了一个完整的"我",即是作为这本书的主人公的"我",又是作为这本书的作者的"我";它是我人生中一项引以为豪的工程,和盖一幢12间的大瓦房拥有同样意义:
它记下了我一生只有一次的珍贵人生体验,
它完成了我一直为之努力的文学理想,
它还见证了我一生一世都要珍惜的爱情,
并给了我一直寻找着支点的青春和成长一个微笑。
24岁的我面对着过去,仿佛再一次面对着一节一节忽啸而来却又忽啸而去的火车,一切依然那么急促依然那么新奇。
一切因文学而生,一切由北京串起。
18岁的我在北京,面向未来,身后有烟台那片远去的海,内心坚信着生活的精彩,成长的自信和从容真正开始生成……
第6节:从零和壹开始
从零和壹开始
(上部a)
第一章
太阳光
大眼镜儿名词解释:太阳光可以分为四种主要类型:直射、扩散、反射和透过玻璃一类的投射的间接阳光。女孩儿的微笑,是太阳光的第五种类型。
四周漆黑一片。
——只不过汪洋无边的黑色中间时不时泛起几个隐隐的白色光圈。像雨点滴在湖面上。16岁的我屏住呼吸,再深深地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仿佛突然间从水中钻出来。
一下子!我就被秋天最惬意最温暖最明媚灿烂的阳光淹没了。我看见太阳光有了明亮的形状,一丝一丝地,绕着太阳打着转儿,并且和太阳一起旋着。被投射在地上的树叶影子十分清晰,清晰地看到树叶在地上明亮的斑驳的形状,风吹起来,晃来晃去像湖里的波澜,我不会游泳,我在最近一段时间的梦里最常做的就是这番闭上眼睛后的情形,只不过在梦里怎么也钻不出来,好像水草缠住了脚,好像抱着一块大石头。
梦仿佛被搬到了现实,一下子把我给解脱开来,这种短暂的、自由呼吸的幸福让我快乐得透不过气来。
"太阳在头上照着,天蓝得发亮,大自然非常沉静,控制着整个世界——而我,是大自然的孩子,也能和整个宇宙调和一致。"24岁的我接下来要写的,是18岁我来北京前,发生在高中的一些故事。
16岁的我匆匆地站在了初中和高中的交接处。
今天,篮球场上,是我开学以后第一次从容下来,现在我的四周一片喧闹。就像一群小孩子跳进烫烫的洗澡水那么吵。在体育课上有了合法的游戏时间的我们,变本加厉地笑着闹着。我融在其中。
我到场外休息了一会儿。空气里全都是压力被释放后的轻松和快乐,一些学习好的同学和学习不好的同学,一些我认识的和一些我不认识的同学,他们暂时都成了观众,热情非常高,所以我打算马上就上场,我环顾一下四周的球迷朋友们,很遗憾,大多人都轻松地看着场内,没有注意到本球星……
噢,等一等,——除了我身边两步远的这个女孩儿。我刚发现她,我看到了她有点亮亮的眼睛,有点像阳光下折射着目光的水晶。她见她的目光在我这里有去无回,却马上低了头,往地上看。我也往她脚下看,我们离的不远,于是,我和她同时看到了地上有一只大毛毛虫,它正朝她的鞋子那儿蠕动,执著而又固执。
虎虎。原本我们也就是彼此看一眼就完事了,但是那只毛毛虫却突然成了我们俩的一个小秘密,我幸灾乐祸地看着那只大毛毛虫往前爬着。这期间我还兴致颇浓、满怀期望地往她头上那高高的白杨树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一眼,总共看了三眼,有点希望从上面再掉下来一只,最好准确地掉到她的头上,哈哈。上小学时小男生喜欢小女生,最常用的方式就是拿着棍棒和她决斗,直到把她打得跑到女厕所躲起来,在门口露个梳小辫的脑袋大喊:"我要告诉老师,老师救命,哇哇哇",或者喊:"进来啊,进来啊,好样的你进来啊!"
她紧张兮兮地盯着那只离她越来越近的毛毛虫,也顾不得看我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那只胖胖的毛毛虫,她一直往旁边偎,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还挽着另一个女孩儿的手臂,当实在没地方可退的时候,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发出一种犹犹犹豫豫的求救一样的信号,但很快又低下头。
第7节:"色迷迷"的毛毛虫
我正想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动了动左脚,——她穿着一双圆头圆脑的红皮鞋,嗬,还能动。于是她动作极快地伸出去往毛毛虫的位置踩了一脚,并立即收了回去,更紧地揽住身边那个女同学细细的胳膊,却再也不敢往地下看了。
什么吗!那只毛毛虫毫毛未伤,依然"色迷迷"地往前爬,由此可以判断:1,这个同学有严重的近视;2,这个同学的身体协调能力不够好。
我见她脸涨的通红、额头上都冒出汗球了,心想别再难为她了。这个时候她身边的女同学也发现那个毛毛虫了,呀地叫了一声,并往旁边移了一下,我来到毛毛虫的跟前,用眼镜腿儿把它挑起来,经过她们俩的时候故意晃一晃,然后把它扔到旁边的树底下。我看见那姑娘的小鼻子都冒出汗珠来了,呵呵,这是一个额头前的头发看起来薄薄齐齐的有趣的姑娘。
我说:"唉,死的好惨啊,未成年的小毛毛虫"。
这个叫涵的女孩儿听到后抬头看看16岁的我,然后冲我微微一笑,太阳趁机把她洁白整齐的牙齿晒了一下。
恰逢此时场上奥尼尔要向我们的球筐投篮,我便大声喊了一句"不许杀生!——我来也!!!"勇猛地冲上了球场,继续忘我地战斗。
信
大眼镜儿名词解释:在封闭落后的乡镇中学,"信"让我对外面世界有了只言片语的了解和的无穷无尽的想象;同时,信里还有少年和少年之间用心呵护、用真诚培育出来的友谊,它们,壮大了我的自信心,也让我少了寂寞。
……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师来上下一堂课的时候,我突然又记起操场上的那个女孩来:我应该看一看在我连过两人,投进那个三步上篮的"乔丹飞球"时她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给我鼓过掌等等。
她胆小可爱丰盈精致的样子,和她的微笑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16岁的我偷偷地想了一小会儿。老师走进来,然后我就开始上课了,今天天气还有些热,老师讲的课还是那么准确无误,一会儿就把打球的事儿和她给忘掉了。
第三节课课间,班里的信取回来了,我竟然一下子收到了四封!长短不一,地址不同,但是都同样写着"童木同学收",真幸福!!
我先撕开了最大的那一封,那是个牛皮纸大信封,我撕信口的时候太着急,把挂号签也给扯成了两半,信封上缠了好几圈透明胶带,等全部撕完后一个大信封就成了好几条塑料带子,我的男同桌万华说:"啊呀,啊呀,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可惜了一个大信封了,——能装不少东西呢。"我不理他。
第8节:大名鼎鼎的胡编啊!(1)
里面是四张报纸,我禁不住地心跳加快,匆匆翻过,啊哈,我暑假坐在河边盯着白杨树写的一组诗《白杨树》发表了!虽然只是一家影响力不大的民间刊物,印制粗糙,而且没有稿费。但是我比马丁/伊登的出道要顺利得多得多,还有四份样报,这是一个好开始。
嗷累嗷累嗷-累!!我小声地刚唱了一句。奥尼尔早就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