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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以后就先放我在城里的宅子,你见她也方便。"

"是!多谢四阿哥!"

老十六胤禄以前还会哥哥弟弟的叫一气,现在对每个兄弟都相当有礼、疏离……也就对他这个"四阿哥"稍微接近些,比方说将他很重视的"桑玛姑姑"相托付,却不想想那姑娘那样悍且警觉,还会被人欺负了去?

四贝勒胤禛心中这样想着。这年少的十六弟越来越谨慎,一步不敢出错的戒备模样实在让人想皱眉;而相较之下,与他的同母兄弟皇十四子胤祯,还有正当受宠有些脱缰了去的十三弟胤详……算了!

另一头的桑玛,也是第一回见到风头正健的十三阿哥。他刚跟随他的父亲南巡回来--四贝勒却没去--她就在想:是不是大家、包括十三阿哥在内,认为太子的后台索额图倒下后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1]

"龙佳·桑玛?"十三阿哥打量着她。天生丽质的美人儿在皇城里不少,她的五官绝称不上顶尖,那那股子由内而外的神气活力,却是任何女子也没有的。

"是!桑玛见过十三阿哥!"桑玛还是男装,因为她是四贝勒旧府邸的……的什么的她也搞不十分清楚,反正可以简单地称作"门人"。但旗人的身份确实挺好用,这就够了。至于将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她一点把握也无。早知道会跑未来的雍正帝这里来,她就钻门道考情报员去了!

"坐,你个头挺高的,而爷我不习惯跟姑娘家平视。"

桑玛差些笑出来,也跟着没大没小地坐下。她是比一般女性高,尤其是这个女子们缺乏运动的时代,除了脂肪厚度和妇道女红,她比绝大多数的女子都要高些、强些。或者可以讲,一般的男子也没她厉害吧--从这个意义上说,她还真是来对了!

"听说你去过柳林大营?还见过十四弟?"

桑玛点头,"是。桑玛看了那边的长城,真是幸运……呃,十四阿哥认为我被翡翠迷住了没才回来。这一点倒是谢谢几位阿哥贝勒的帮忙掩饰了。"

十三阿哥瞄了眼她右手上的戒指,"你的指环可不是翡翠啊!"

"那是钻石。"

"好像有些颜色……不像是大金刚钻石。"这姑娘对软玉完全外行,只懂金子银子,但据说对外来的珠宝很在行。

"是粉色。"最贵的那种。当时送她这么一枚价格惊人的戒指,绝对有笼络她家老爹的成分:因为老爹后来亲生的女儿年纪太小,因此她的存在就很重要了--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质吧!

11 葛之深(3)

"似乎这类透明的宝石还有黄色的?"

"除非是彩色的黄钻石,很淡的黄色就说明这石头不值钱。"桑玛耐心地等他的下文。[2]

"你们谈了些什么?"十三阿哥似乎漫不经心道。

"长城的防御。十四阿哥说,青海和西藏十年内会大乱,到时他就想效法当年的福全亲王。"

"哼!"对于这个从小同师学习、比自己年轻两岁,却与自己不相与谋的弟弟,他没有太多的好想法。这十年内大乱的看法,恐怕是老八他们的吧!

"十三阿哥,桑玛看您好像不大去兵营操练。讲一句逾越的话,您这样怎么成为大将军?"

十三阿哥眼中顿时射来两道利箭!

桑玛装作没看到,低头顺目的态度好不恭敬。这些从出生就在万人之下、一人之下的皇子,天性里就有着对顶尖权力的渴望,然而他们的父亲却是个老精明,一点点错也不能犯,想必他们个个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过了会,他故作轻松道:"你也扯太远了。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对了,问你件事。"

"请您问便是。"

"你真的嫁人了?"

"是。"

十三阿哥没想到她那么干脆,愣了会,又盯向她指上的戒指:"那个是你夫婿送的?"

"他要杀我,当然不会送这么值钱的东西。"桑玛淡然道。

听的人更加怔愣。"你的夫婿……要……要杀你?"

"是的,其实您所见到的人已经死了,但活佛将我唤了回来。"

十三阿哥瞠目、结舌、无法言语。"你对十四弟说的是真的?"

"是!"

"……你对十六弟、还有四哥,也这样说?"

"是,这是实话,何必编造?"

盯着面容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桑玛,十三阿哥有些信了。她身上有种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沉稳与坚毅,如柄闪着青芒的刀。

但一转眼,这刀成了,成了满脸谄媚的可爱巴儿狗,让人忍不住想去抱一抱、摸一摸、逗一逗--

"十三阿哥,您去了江南几趟?"

"两趟。怎么,你也想去看看?"

"是呀!是呀!要么是大西北,要么是遍地死尸的野人山……那个还是不要讲了,桑玛真的好想、好想看看江南美人儿呢!听说她们的皮肤和眼睛都水灵、水灵的!好羡慕哪!"

"……"

苏州 葑门外荷花荡

荷花的生日早过去好几个月,枇杷荡藕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已经下了市……只有等北风呼呼吹的时候期待桂花冬酿酒解解馋。

桑玛哆嗦着打来河浜里的水洗衣服。她的盘缠住不起城里价格昂贵的客栈,只能在淡季时找郊外农庄投宿。

出公差自然不是那么好玩的,起码要办苦差。其实桑玛想过要找个什么事情做。可一来她的所有技能--比如打仗--在"古人"这里无用武之地,二来能做的事情--比如抗东西之类的活计--又赚不了什么钱。

谁说这是天堂来着?到哪里都死认钱,河边的小客栈一晚上竟然要一吊钱--杀了她还比较容易!苏州好,有钱当然好,没钱……就像她这样了!

可李家公子那个派头哪!真真叫人比人气死人。

"……养了一班女优,仅演场《长生殿》之唐时仙姿佚貌美貌如花的妃子霓裳,向本地三爿百年织房付费约三千两白银。真是唱不尽的兴亡梦幻,弹不尽的悲伤感叹……另,米粮钱城内外相差两至三倍,城中庶民皆往塘里等地采买日用……"

桑玛在给贝勒旧府的信里狠狠诉说着。这信最后会被忠心的二管家送去圆明园。

为什么她在这儿活受罪?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

本来桑玛以为她的"小小"心愿必定不得圆,每日闷待在严肃有余、委婉不足的旧府里练刀,而且是侍卫用的那种,以至于在深秋的日子里满头大汗,只得回小屋子换衣服--谢天谢地这屋里有炕床,据说是以前一个什么什么大丫头住的,反正这里没几口人、地方足够--回来就跑到贝勒原来的书房里找书和笔墨。因为没人没规矩的,她也就赖在那不走,午饭就着几个硬了的包子念唐诗。念着念着也想搜肠刮肚地来上几句,可自己实在是掰不出一词半阙的,突然就默起了红楼梦:

11 葛之深(4)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其他的什么诗词是记不大住了,就这两句印象极深。然后就想着十七岁以来的遭遇,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桑玛也在呢!"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时桑玛就觉察了。可因为她没分辨过朝靴和普通靴子的声音有何细微差异,还以为是留守的二管家来打扫,因此也没多在意。

等人进来了才发觉大事不妙。

"见过四贝勒。"低头、低头、再低头。反正他家不会随便打骂人,所以她卯足了白吃白喝白拿兼攒钱,想着哪天没人供吃住的时候去做点小买卖--她替他们打过仗,那也得拿些回报不是?

没动静,却听见纸张的哗哗声。她的字当然与名家相去甚远,可也不能说难看到哪里去。

那就随便你看吧!

"以前看你的字,失之生硬,现在倒是多了些飘逸洒脱。"

那是自然,她现在不用整天憋着劲道、想着去打鬼子--鬼子投降投定了!但话不能这样讲哪!"人总会长大的。"

"……你今年二十五了?"

"是二十四岁,贝勒。"

脑袋上像被刀子刮着般,刺刺的。估计那位正冷眼瞪着她呢。可他知不知道,女人对年纪这件事是很敏感的!不能平白给人多按了岁数啊!

"在府里随你怎么讲。但对外一定要说二十五。不然你现在还得在宫里当差。"

"……是!记住了,桑玛今年二十五岁。"

快走吧!快走吧!我好继续看书。其实想想,这将来的世宗皇帝还是不错的。或者说他的刻薄和对付旧属的手腕现在还看不出来。可是,比那个动不动跟她对上的十四阿哥要沉稳多了。

"你写的这个很有意思。是谁人所做?"

"听来的,但前后跟一些个字句有些忘记了,所以就成现在这个模样。"

摆明了他认定她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嘛!但,她就那么差劲?!哼!低头,生气。

"……坐下回话。你一直这样折腰的,也不怕累。"

"是!"她就当锻炼体力,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啊。

当然这样不悦的眼神是不能让他看见的。

"今天你就给我说说,那个要杀你的夫婿是怎么回事?是哪一个,可有报官?你放心,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定个腰斩也不为过!"

报官?桑玛哭笑不得地抬头看他。"四贝勒,其实他与我是各为其主。我是夫人的侍卫军官,而他是夫人的丈夫派来对付我老爹家势力的密探。虽然我没法反击回去--您应该知道我的枪法不弱,跟他拼起来鹿死谁手也说不准,可他干了不少不能见光的事,迟早会被狡兔死走狗烹。我一点都不担心报仇的事情。"

桑玛甚至在笑,但笑得很冷。

四贝勒胤禛盯着这个冷笑许久,轻哼了一声,"你还在庇护他?"

"不是桑玛要庇护他,"桑玛端整了脸来回答,"而是天下之大,超乎孔夫子门徒们的想象。况且,就凭大清朝的那些个官儿,办不到!"

坐在她对面的那张脸顿时变得严厉起来。"大清的官怎么了?!"

桑玛眨眨眼,咦?怎么说谎说那里去了?"呃,是,跟我们那的有得比!"

"说清楚!"

"就是,大大小小的皇亲国戚、连带门客什么的,把个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说着说着,她真来了气:

"我有一回帮着以前军中的战友搞军资,这批条上明明写着一千份……军火,可到了仓库人家一支也不给,说没有!我端起架子去打听,威胁利诱的对方才松口,但是要一大笔贿赂应付管事的上司们、手下们、后台们、国戚们!到最后只领到八百份,另外的两百份到黑市上卖给了私家卫队、土匪强盗甚至我们的敌人!筹到的钱用来贿赂!"

桑玛越说越愤怒,又不能蹦起来跳脚,只得握紧了拳头敲椅把手。

11 葛之深(5)

"……那么多人战死,连我都是差点炸飞一条腿。要不是我有个好出身,不是被一路抬着回后方,而是这条腿早就给锯了!"

她根本没见着四贝勒震惊的眼神,只沉浸在过往记忆中,那些在陪都大家都听得麻木、或是不屑一顾的东西。

"……我那支部队两千多人,活着回来的才多少?三百多!而且个个满身是伤。我是非前锋的随员,非但要上战场杀敌,还不得不亲手毙了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同伴,因为我们实在没有力气来救他们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是拳头与木头的撞击声。

"前方死了那么多的人……更多的人缺胳臂断腿。可是,后方的那些……那些……"

砰--哗--

颇有些年头的实木椅子寿终正寝,牵牵挂挂地斜躺在地上。

桑玛愕然瞪着自己的拳头。

一滴、两滴……清泪终于挣扎着从眼眶中溢出,划出两条银亮的光,沿着挺秀的鼻梁、落至唇角,最后渗入温热的肌肤。

谁呢?

那个会作诗、会温柔地安慰她的年轻大喇嘛已经转世了。

谁呢?

嘴唇不是傻兮兮的厚,也非冷冰冰的薄,很温暖的感觉。

谁呢?

然后,她就搂着那个人的脖子亲了上去。呃,似乎也不是她主动索了来的,而是那两片好看的嘴唇凑过来的。

然后,轻轻的、柔柔的安慰就成了火花四溅的缠绵,他尝到咸咸的、她尝到蜜蜜的。

然后……

然后,她听见外头有人轻声唤着:"爷?爷儿?"

火速抓开那只伸进她的衣里揉捏着的贼手。

两个人毫无优雅地喘息着、互瞪着,像是奇怪刚才跟自己亲热的人怎么是他/她?

"等等就回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