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人物。
前一阵子,他写信来说,他最近要出版一本书,内容是写现代人的虚拟性爱生活的,与性文化有关,要我作个序。我愉快地答应了。几天后,他便寄来他的书稿《幻爱》。
当我了解这部书稿时,首先注意的是这里有一定数量的对性行为的描绘,这种现象过去是一般小说所回避的。性本来是人类生活中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人们需要性就像需要吃饭一样自然,那么为什么要回避它呢?不少人认为,描写性,会给人一种恶性刺激,会导人走向淫邪。这种说法,真是有些幼稚得让人可笑,性这个东西,几乎每个人都在实践它或将要实践它,可是只能做,不能讲,如果讲了写了,那么就是邪恶,就是罪孽,为什么对性的描写就不能给人一种美,一些哲理,一些对人生的启示呢?
有人说,性好像是一团火,它能给人以温暖,也能把人烧成灰烬,我同意这种看法。现在的问题是,怎样使这团“火”既能给人以温暖,又不烧死人,这就要看对性怎么描写了。现代的时代发展潮流、比较科学的认知里,不能一概否定在一部文艺作品中的性描写,不能一接触性就认为这是下流,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要分析以下几点:第一,不能只看一个情节、一段描写,而要看整个作品有没有时代意义,有没有社会价值。第二,如果作品中有一些性描写,要看这种描写是不是为烘托主题所必需。第三,在描写性行为的时候,是直露、夸张、给人以恶性刺激,还是给人以灵感,给人以深刻的生活启示。
我过去在讲课、写文章分析以上道理时,常常以英国作家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为例。这部性小说产生于20世纪20年代,是一部当时官方确认为淫秽而加以查禁的坏书,可是现在人们都公认为这是20世纪最典型、最有代表意义的一部性小说。它通过克利福男爵的性无能提示了那个时代上层社会的虚伪和没落,通过对守林工人梅乐斯的健强有力刻画了新兴阶级的生气勃勃,通过对康妮的内心和行为描绘呼唤了人性的复归。这本书中有不少对性的描写,我读了充分感受到蕴含在其中的美,例如康妮在和梅乐斯在林中小屋幽会,过了性生活时,她感到自己像是“一朵云”,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等等。
读了徐兆寿的《幻爱》,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幻爱》也是一部很有社会意义的小说,作者从情爱、婚姻和性的角度,描绘了中国这个从保守、禁锢走向开放的社会,描写了这个社会中压抑人性与光复人性的矛盾、情欲与道德的矛盾、婚姻与爱情的矛盾,而这些矛盾在我们当前的社会生活中是较普遍地存在的,可是现在还有些人用一层纱幕把这些矛盾遮盖起来了,使它们若隐若现,似盖似彰。作者在这本书里正是无情地揭破了这层纱幕,使一切矛盾呈现于光天化日之下,使人们不能不正视它,面对它。为了提示这些矛盾,作者不能不刻画主人翁之间的性行为,通过性行为来描写性心理,通过性心理使人感悟到一些人生的哲理,我想可能这就是《幻爱》这部作品的价值所在。
作者告诉我,他在这本书里描写杨树和佟明丽之爱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他们在精神上的愉悦,只是简单地通过幻想等形式进行。在这一阶段里,他们彼此主要是认识对方,认识自我。第二个阶段是对性的认识,是他们打破一切道德常规的阶段,使精神和肉体都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后来,他们经历了第三阶段,这是他们身上的文明、道德与原始的性的和解,他们不仅获得了原始的性爱,还与文明达成了和解:“现在他们倒是很少做爱了。他们最爱进行的是谈各自的内心,仿佛他们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现在,道德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内心。美丽说,道德是丰富的爱中产生的玫瑰,你是心甘情愿地爱着它。”
从以上的分析我们不难看出,作者的本意其实并非是要写性,而是想通过性来展现人性,展现人类存在中的矛盾、痛苦和被文明的异化,也想通过性来批判现实。这种性爱的描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性爱描写了,与我们时下流行的所有的性爱描写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它成了一种哲学,一种思想,甚至一种信仰。
此外,在这部小说里,还有一个现象格外引人注目,这就是对当代女性的认识。在杨树与美丽恋爱的同时,他的妻子程琦却在进行一场了不起的拯救活动。她辞了工作,放下了一切架子,包括她的美丽,开始一个母亲的伟大行动。她不仅救了已经被认为无药可救的儿子灵灵,还使自己完全成为一个现代意义上的自强自信的女性,但悲剧也在这时候发生了。这种自强与自信却使她丧失了女人的很多东西,特别是性能力。一个女性,在成年后就拥有了双重人格,她不仅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位母亲,而这两者有时候是矛盾的,所以只能选择其一。程琦便选择了母亲的角色。这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但到后来她与陈敬恋爱时觉察到了。
“陈敬将她的胳膊一拉,将她拥在了怀里。程琦颤抖着,挣扎着。陈敬已经把双唇贴过来,温热的呼吸吹到了她的脸上,她也被感染了。她想挣扎,但她又不想挣扎。他的双唇已经吻到了她的双唇。她本能地摇摆了一下,颤抖着身子,说,不要,不要。可是,他还是吻了她。她满脸的泪水。
陈敬倒是被吓坏了,他说,怎么了,你不愿意?程琦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已经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了。
然后,她默默地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多么地具有悲剧意义。后来,她还发现自己失去了性能力。长久地忽视自己和压抑自己,虽然获得得了精神上的独立,但作为生理的性却异化了。这是当代女性存在的一个悖论与困境。她们要求平等,自由,于是,她们便得付出比男人更高的努力与代价,当她们获得精神上的独立、自由与平等时,她们发现,同时又丧失了另外的东西,最重要的便是丧失了家庭。
这种描写,似乎对人性的刻画又深了一层。
我希望,这部小说的出版,对于那种关于爱的虚伪的道德说教是一个突破,对光复人性也是一个突破。
刘达临
2005年7月7日
于中华性文化博物馆
《幻爱》 总序杨献平:迷乱和救赎
——读徐兆寿长篇新作《幻爱》
长篇小说《幻爱》的作者徐兆寿先生是一位教授、学者,早年以诗歌闻名于文坛,近年来致力于校园题材的长篇小说写作。作为学者,他的关注面是宽泛的,思想深刻,见解独到,且对当下的生活,尤其是思想流变有着异常的敏锐的洞察力,这使得他的小说写作具备了前沿性的思想品质和紧贴当下人情感和精神肌理的广阔性。其新近出版的《幻爱》(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2006年九月版),既是作家致力于当下表现当下人群情感变异和精神迷乱的一部力作。
小说从旅行开始,一个作家,偶然的机会,跟随神秘女人琴心,进入一个名叫“西北偏西”的村庄,这里奇怪的风俗,简朴的生活,充满原始意味的建筑和风物,与当下欲望汹涌、精神迷乱的现实社会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是有意味的,尤其是作家在路上的那种随遇而安,无所安定的心态,深刻地揭示了现代人渴望回归的一种精神要求。原始使得心情放松,逃避喧哗使得灵魂有所安妥。这大概是现代知识分子普遍的一种内心渴望。而小说并没有就此停止,制造一个类似《消失的地平线》那样的理想主义纯虚构文本。作家很巧妙地将故事引领到了纷纭烦乱,物质主义盛行和精神迷乱的城市生活当中。一个叫杨树的男人,和他的妻子程琦,再加上一个芳名美丽的女子。三个人之间演变了一个情感纠缠,生活困顿乃至精神迷失的虚拟爱情故事。
或许这部小说的重点就在于此,可以看出,作家徐兆寿在这一个章节的故事上是最用力的。杨树和美丽因手机诞生的虚拟感情,妻子程琦在儿子生病后的高度疲惫和内心绝望,深刻地揭示了现代人情感乃至内心困境。杨树与美丽从未谋面,但爱的坚决而绵长,有些类似于柏拉图的“精神之恋”。从某一方面说,这种似是而非的感情,恰恰是当前都市人群最为普遍的一种现象,在高度物化的现实生活中不能自拔,生存的难度和生活的厄难使得妻子程琦身心疲惫憔悴,不堪重负;杨树在美丽和程琦之间摇摆,惶惑又充满愉悦。这里的惶惑是基于传统道德层面的,一个男人在家庭中的责任,背叛和迷失,在妻子和不曾谋面的女子美丽之间,杨树的表现或许正是当下城市已婚男性的某种集体的情感逃逸表现。
也就是说,家庭是温暖的,但也是牢笼,久居和深陷的人的情感会有所飘移,且往往会在无所依傍的浮着状态下,构成另一种无意识的奔逃和陷入。说到底,杨树与妻子面临的才是真正的生活本质:琐碎、重复,甚至充满了无休止的荒凉;而杨树与美丽的爱情,是一种数字化信息化的爱情,这正好契合了现代城市人不堪负重,消淡责任,常常在虚拟之中自己被自己裹挟的忧虑和苦闷,快慰和幸福。
在这部小说中,徐兆寿所要探寻或者表现的,或许正是现代人满目的物质主义中,个人内心的一种癫狂、紊乱、迷失甚至偷窃似的凄惶的情感境遇。虚拟可以满足一时的内心需求,填充内心的空虚感,但本质上是和现实生活有着庞大鸿沟和距离的。虚拟是一种粉饰,甚至蒙骗,尽管掺加了一些较为纯净的精神因素。《幻爱》所展现的不仅仅是一种生活和情感状态,他以诗歌一样的丰富语言,缜密而灵动的思维,深入而生动地为我们展开了一副现代人精神困顿和迷失,沉沦和拯救的幽密画卷。
在阅读过程中,我始终觉得,自己被一种诡秘而又充满压抑感的气氛所笼罩,那种迟滞而又紧迫的生活质感,情感秘境和自我挣扎,表面是温和的,不动声色的,但内里充满了惊涛骇浪,还有不可告知的情感愉悦和苦疼不安。徐兆寿所做的,大致是对现代人精神困境和情感错乱的一种剖析和抵达。杨树怀抱着疲惫不堪的妻子,杨树再一次对自己的情感和内心进行了检点。在妻子程琦面前,他感到了羞愧和不安;但却又忍不住想起虚拟的美丽——而美丽死去了,就像一封短信突然间消失的女子,爱情的一端,杨树神秘的精神之恋瞬间崩塌。就像一场梦境,充满戏剧性而又自然而然,紧张压抑而又舒缓有致,矛盾百出而又理所当然。
每一个生命都是隆重的,爱着的人会更加深切。美丽之死,杨树的精神依靠不存在了,他绝望,再次回到那个叫做“西北偏北”的村庄,那里的一切依旧,只是寡妇琴心的儿子回来了,他们的交谈充满诗意的抗拒和悖论,拒绝被同化。其实,他们极力捍卫的不仅仅是一座乌托邦式的村庄,还有人们在沉重的物质夹缝中最后的精神家园。在这里,杨树在城市的一切都消失了。这种精神归来式的结尾意味深长。也就是说,当精神化为灰烬,肉体就成为一种负担。自己对自己精神救赎似乎只有消失和隐遁。杨树的诗歌写作或者作家梦或许也是一个虚软的东西,于精神、信仰与自我救赎毫无干系,余下的只是悲伤的空空荡荡。
读完这一部小说,我不禁要问的是:精神的比重在生命中应当获得更高位置的张扬和承认;书写者是人类内心秘境的开启者,担当和追寻,梦想和关怀应当成为一种自觉的思想和行动;还要说的是,精神本身就是虚拟的,包括宗教信仰和所谓的梦想。这里还要说的是:正如徐兆寿先生这部长篇小说:虚拟情感已经很普遍了,应当引起研究者足够的重视。再者,就是我们现代人的精神依靠和灵魂救赎,信仰缺失,精神萎顿,情感飘忽等等都已经是现代人普遍的症候了,如何去更好地找回树立和重建,我觉得也是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幻爱》 总序高军:漂泊与归依(1)
——《幻爱》的多重意蕴与艺术空间
[摘要]长篇小说《幻爱》以其多重的意蕴与艺术空间揭示了生存现实,在对人性、性爱、虚拟、实在、道德、生存、异化等问题的反思中讲述了情爱的漂泊与寻觅以及灵魂的漂泊与归依。本文从阅读的期待与遇挫、灵魂的漂泊与归依、精神的突围与困境、道德的强力与冲突、情爱的本真与他律、叙述的哲思与诗意、生命的悲悯与究诘等七个方面分析小说的多重意蕴,并简析其艺术上的特色。
[关键词]《幻爱》;意蕴;艺术特色
文学作品的生产、传播、消费与接受只能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进行,在一个商业化色彩很浓的文学生产传播方式下,尤其要警惕大众媒体对文学作品的程式化语言的曲解。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总是浸融了作者独特的生命感悟,并以个性化的表述方式呈现出来,而大众媒体,则往往以其固有的宣传方式描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