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杜辰大人对叆鴜如此体贴入微了，完全不顾及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看呢。岚夕支着下巴嘻嘻地笑着，却发现此时的凌嘉正看向自己。

虽然莱恩特的宝贝们在不到十天之内被叆鴜废掉了大半，却还是一副不舍的样子，大大小小的神祗站在圣灵空间的门前，一派壮观的欢送场面。

“唉？你别装了，来时装一下，走时装一下，你这样变来变去的，我很难适应的。”再次看到叆鴜端庄得体的各式礼节，莱恩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想在你出访过后去天堂帝国看你。”

“好啊好啊，你来的话，我把弄坏你的东西都赔给你！”

“是不是真的？可要一言为定啊！”

看来莱恩特已有些情难自禁了，个别人凌厉的目光投向雷特扳着的脸孔，并不时伴有幸灾乐祸地阴笑。

再次步入缘界，改变路线直接返回天堂帝国，这样的行程计划对莱恩特也没有透露丝毫。在侦察兵被俘的消息传回明洛帝国之前，他们必须加快步伐，走一条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路。毕竟队伍中有毫无自保能力的侍女及长老，一旦遇敌，必然凶多吉少。

“我连一个国家都还没看完呢！”终于开始抱怨的叆鴜冲着雷特嘟嘟囔囔。

“不想走？那你就留在广林帝国天天陪着莱恩特品茶算了。”

“什么嘛，我才去了一次而已！”

“所以你觉得还不够？”

“我说了吗？”

“你脸上写着呢！”

“胡说！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就别抱怨了。”

“你你！”不知是谁轻轻扯动着叆鴜的后衣角，她不甘心的转头，却感到凌嘉似笑非笑地探身过来。

“他小气，因为他不愿意看见你和别的男人靠太近！”凌嘉冒着生命危险把声音压到最低。

黄天不负有心人啊！一激动就智商低下的叆鴜想都不想，冲口就来：“你小气！你不愿意看见我和别的男人靠太近！”

还没等雷特昏倒，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的叆鴜就率先胀红了脸，回身向凌嘉掐去。若不是岚夕硬拦在中间，凌嘉必然非死即伤。雷特冷眼旁观，一副“你活该”的表情。

直至夜深，叆鴜也死活不要和雷特并行了，离得远远的，缠着队尾的多奇将军或是其他什么人。队伍缓缓进入蜿蜒崎岖的山路，向顶端进发。

“不会有什么事对吧？”叆鴜爬在马背上，雷特刚刚决定今夜仍然继续赶路，不宿营了。

“嗯，不会有事的。”多奇温和道：“就算会有危险，也应该在一个月之后了，现在我们只是需要多走些路，能赶到有我们天堂帝国驻军的盟国附近，就好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那么多的长老和侍女，这样赶路，他们怎么受得了呢？”

“先在马车里休息吧，没办法。”多奇转而一笑，“这些怎么不去问杜辰大人呢？”

“我才不问他！那个小气鬼！”

多奇哈哈大笑，“叆鴜，我看你们还是别闹别扭了。”

叆鴜脸才一红，就感到身后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正缓缓逼近。浑身一个寒战，用力牵动了马缰，引起灵马的一阵嘶鸣。

“叆鴜？！”多奇一惊，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对，我们后边有人！”

多奇也调转马头，向漆黑一片的夜色张望着。“没有啊，叆鴜，是不是什么动物惊扰你了？”

“不对！多奇将军，有人来了！快！有危险！”说着，叆鴜策马向队伍奔去，“雷特！”

这显然是跟在身后已有一段时间的队伍，将近两千身着纯黑色战甲的骑兵几乎完全隐没在暗夜之中，悄无声息地靠近着。当雷特最终相信了叆鴜，对方已经展开了猛烈的突袭。强烈的湮气逼得叆鴜的战马激动异常，想要带着主人冲锋陷阵。

幸亏山路狭窄，针锋相对的只存在于并排三、四匹马的范围，走在队伍前端载满长老与侍女的马车在一段时间内可相安无恙。

不愧是天堂帝国的精骑兵，在危险降临的瞬间，不需要任何号令，已完全进入了作战准备。

第四卷 远途 第六章 分散

五十名骑兵被调往队伍前端保护马车上的随行，确保他们远离战场，继续沿山路向前进发的途中，找到可用于暂避危险的地方。

敌人一方似乎并没有一个好的统领，竟选择了这样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段进行袭击。四柄战将佩剑撒发的光芒划破空寂的暗夜，照亮身后身着闪亮盔甲的骑兵们。

这样的山路，四位将军就可以抵挡了，骑兵们是不会有任何损伤的。虽然看不清，雷特还是不由得自信地这样认为着。只是偶尔感到的湮气让他不太舒服，普通的士兵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湮气？

耳边响彻一方的武器碰撞的声音与敌人绝望的嚎叫声混杂，叆鴜拉过自己的战马，躲在一块岩石后，倾听着这陌生的声响。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她，在预感到这股非比寻常的湮气的同时，脑海中竟会浮现缥缈如梦般的血腥场面，这类似幻象一样的场面令她疯狂地战栗。绝望的黑夜里，连鲜红的血都可以隐没，便也隐没了她的泪水。

“虽然没有好的将领，可对方的攻击力却不可小视。”多奇从前沿退了出来，抹了一把汗水，“他们的确是明洛帝国的人，但为什么会这么强！”

“看来跟着我们的不只是几个侦察兵，这样一来，我们挨不过走到盟国，便会被接二连三地攻击，现在来的人少，我们在地势上又占了优势，可一旦遇上真正的危险，我们恐怕就难以应付了。”不太在乎眼前的敌人，雷特只是有些担心之后的路程会过于艰辛。“而且这么狭窄的山路，他们不到两千人恐怕要让我们花上一整夜，我们的时间本就很宝贵。”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做？”多奇一听这话，也觉得目前的确危机重重。

“消灭掉这群人，之后立刻带着随行的长老和侍女返回广林帝国，把他们留在那里，等风平浪静之后再想办法离开。至于士兵们，由你和杰瑞带着分两路，快马加鞭返回天堂帝国之后，迅速派兵到缘界按路线接应其他人。不过这一路，你们要承担作为敌人目标的风险，因为我需要你们的队伍引开他们的视线。”

“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分头行动？”多奇一惊，“这么做似乎太冒险了吧。”

“不分散才更冒险，现在的境况已经了然，四周没有一个盟国或可靠的国家，如果我们求救，招来的说不定是更残酷的陷害，所以相信自己吧，我们不会有问题的。”雷特拍拍多奇的肩膀笑了笑。

“那么大人，您要和凌嘉带着叆鴜岚夕吗？这不是也很显眼的？”多奇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也得分开，缘界走来走去的百姓不少，我们只需要乔装打扮一番，应该没有问题的。”

多奇一叹，“好吧，只能这样了。”说完，又举剑冲回前沿。

雷特回身看到马车的队伍早已远去，轻松了许多，这样的杀气，他不想让叆鴜见到。

“啊！”前沿传出一声惨嚎，雷特迅速提起马缰冲了过去。

“千默！”

借着佩剑的光亮，千默左手按住不停流血的拿着剑的手臂，还在用力拼杀着，嘴里大骂：“他妈的！还真敢动老子啊！老子可要跟你们玩真的了！”真的还没玩成，便被身后一直手抓起来扔了出去。

坐在后方地上的千默骂音未落，又找不到谁这么不知好歹，“谁啊！竟敢扔老子在这里！”

“千默将军。”终于颤抖着从岩石后挪出的叆鴜，跪在千默身边，“您受伤了吗？”

温暖柔和的光芒从她苍白冰冷的双手散出，千默的手臂瞬间止了血，不由得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叆鴜，你……你怎么做到的？”

“疗伤术吗？我早就会的。”叆鴜肃穆着小脸，扶着千默又向后退了几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是缘界啊！您只是深层空间的神祗，怎么可以在这里使用神力！”

这一问倒是让叆鴜有些不知所措了，什么缘界和深层空间？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好在千默没心情和她蘑菇，翻身上马又冲了过去，“好像杜辰大人在替我，我得赶快过去！”

雷特在那里吗？她没看，也不想看，回身又蜷缩在岩石后。这样的敌人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快三个小时了，除了千默将军的一点小伤外，其他人都还完好无损。不时听到或感受到山路一侧的悬崖不停有尸体坠落的声音，恐怕下面已堆成尸堆了。抖动的双手有一种发麻的感觉，虽然看不清楚，却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两边的太阳穴爆裂般地疼痛，不由得用已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护住。

天还没亮，对方已经开始撤退。这一整夜，都是由四名战将亲自形成的人墙抵挡着对方，骑兵们几乎就是列队看热闹，谁也无法上前。

吩咐了一番不要追得太远，雷特回身准备去找那几辆马车，还有叆鴜。战神战甲如烟雾般淡去，走了几步又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擦在哪里比较好呢？叆鴜一定不喜欢我一身血污的样子。雷特仰起唇角，没什么吧，说不定那姑娘正呼呼大睡呢。启明星降落着，山中的日出总是绚烂的。雷特夹紧马肚，去叫她醒来看日出！

“岚夕！”一处山峰上，岚夕正紧张地向他这边张望着，雷特微笑着走近她，“凌嘉没事，大家都很好。”

岚夕双颊微微一红，也同时放了心，杜辰大人这么轻松，看来叆鴜也应该很好了。“叆鴜怎么没和您一起过来？”

笑容顿时僵住，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上雷特的心头，“叆鴜……没和你一起走吗！”

“什么？！她当时是留下和您在一起的啊！”岚夕的眼神慌乱，双唇也开始颤抖起来。

话音未落，雷特已猛力牵动缰绳往来的路奔去，叆鴜！你为什么不在这儿！这一整夜你都在哪里！

高耸的杂草将巨大的岩石背后遮得密不透风，如果不是叆鴜的马挡住了雷特的去路，他将再一次错过。苍白的面色在深灰色的岩石中显得如此鲜烈，粉红色盈润的唇已成灰紫色，额头一条清晰的黑色斑纹从左边一侧斜斜地划过。原本黑色泛着紫光的长发已变成深紫色，显得有些妖异。

雷特只愣了不到两秒钟，便轻轻靠近她。

“叆鴜？”

她的睫毛抖动着，应该是睡着了，所以先不论她现在这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至少她还是安全的。雷特揪心地痛楚暂且抛在一边，伸手从她腰下穿过将她抱起。

“唔……”当她睁开眼睛，雷特亲切而清晰的脸庞映着日出的淡红色光芒出现在眼前，“雷特……”完全出于潜意识地，叆鴜伸出双手紧紧揽住雷特的脖子。

这样的举动令雷特的心情有些异样，轻轻抱着她上了马，“怎么了叆鴜，为什么整晚呆在这里？”

没有听见回答，叆鴜的手仍然牢固地圈住他。

雷特没有问下去，夹了下马肚，顺着山路向前走去。

终于看到二人同乘一骑缓缓而来，岚夕快要跳出的心脏也终于平稳了下来。费了好大的劲，雷特才让叆鴜放开手臂，低着头随岚夕一同去了溪边。

岚夕为她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泥土，可额头上的黑纹却擦洗不去，还有她的头发，那种黑亮的颜色似乎一夜退去了一般。叆鴜仍然默不做声，低着头恍惚的眼神让岚夕心疼。

“叆鴜，这一晚为什么一直躲着，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吗？”

迟疑了一刻，叆鴜眨眨眼，抬头看向岚夕，神情也实在了些，“岚夕姐姐，你说神祗会不会有前世？”

“前世？”拿过叆鴜冰凉的手，“你是说轮回吗？”

“嗯，比如神祗是不是一直这个世界轮回呢？”

“不会吧，”岚夕想了想，“神祗都拥有不死之身，就算死去，也不会再有相同的神祗降世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的幻觉。”叆鴜很少如此老成地叹气，“昨晚我又看到了……”说着，泪水也终于流下。

“看到什么？”

“看到血，看到战争，无止境的战争，受伤和死去的人们，那些散落的尸体。”还有雷特的尸体，想到这些，叆鴜几乎呜咽起来，如果这些不是在过去发生的，难道会是在未来吗？虽然是幻觉，可那种真实性，绝对不只是幻觉那么简单啊！

岚夕拥住呜呜哭得好像孩子一样的叆鴜，柔声地哄着她：“不会的，你只是在黑暗里听见刀兵相见的声音才会胡思乱想。叆鴜，别这样，难道你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要做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了？”

“雷特不会有事对吗？”她颤抖的声音从埋在岚夕颈窝出溢出，是那么的无助。

“不会！杜辰大人那么厉害，又怎么会有事？”岚夕终于笑了起来，“你不会吧？才被那么几个人骚扰了一下就担心成这样啊？”

把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的将士们已赶了回来，雷特交代好各自的路线后，大家便开始准备分队启程了。

昨晚，叆鴜没有被伤害吧，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用力拢住雷特脖子的一刻，几乎让他窒息。她的发，她的额头，那些变化都说明了什么吗？

雷特吁了口气，望向远方一片柔和的景色，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真的可以保护她吗？这一生，还第一次这么不自信，第一次这么担心将要面临的危险。

自嘲了一番，信步向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