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一层又一层,终于,珍珠选定一个目标了。
「哈啰,小姐,麻烦你帮我挑几件穿起来可以和这位先生更速配的衣服。」和专柜小姐打了声招呼后,忙不迭地拉了郡望到自己身边。
看到金主上门,专柜小姐脸上堆满了过度热络的笑意,「小姐的预算……」
「没有预算,只要适合的我都买,不过一定要让我穿起来感觉就像是他的女朋友喔!」珍珠亲昵地将头颅靠在郡望肩上,十足小女人的模样。
专柜小姐呆了一会儿,随即恢复镇定,「好的,请跟我来。」她的目光往郡望的方向看去,郡望登时尴尬得脸红,觉得丢脸极了。
怎么会有女人这么买衣服啊?难道真有衣服会让她穿起来就像是他的女朋友?!
那么倘若世界上的女人都穿同一件衣服,岂不全是他的女人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呀!最该死的是专柜小姐竟为了业绩跟她一起发疯!
他很想大声吼叫,发泄心底的不满,却又害怕吓着了她,他的脾气不是她所能招架……可是难道就要这样一直纵容她吗?
带着金主来到单价较高的服饰前,专柜小姐拿起两件单品。
「这件上衣是人造纤维质材的贴身剪裁,可以让你的曲线无所遁形,手工缝上的桃红色花瓣珠珠,虽然搭配深灰色的宽褶及膝裙,仍掩不住活泼的感觉。」
「我不喜欢耶!」珍珠很直接的表示。
那么保守的衣服根本不适合她,这儿是台湾,又不是美国,没有爹地管她,她当然可以随性挑选她喜爱的衣物。
小姐仍是很有耐心,「没有关系,你再看看这个……粉红彩丝质背心饰以黄色滚边,青春洋溢,搭配点缀有水晶珠珠的尼龙薄纱沙龙,浪漫极了。」她详尽地介绍,庆幸平日将型录的介绍内容背得滚瓜烂熟,要不然今天这条大鱼就要游向别的专柜了。
「嗯,这套的确比较好。再来呢,有没有比较性感的?」
「有。」
看了郡望一眼,珍珠跟着专柜小姐往左边移动。
「这是本季的新货,我觉得它很适合你喔。」专柜小姐使出惯用的推销手法,拿起的是一件人造薄纱洋装,以刺绣花朵图帜与玻璃珠珠串连成的肩带,表现浓浓的女人味。
「不过我建议你若要穿这件衣服,最好不要选择暗色的内在美,夏天嘛,这件衣服又是属于绿色透明的质料,所以你……」
凛着一张表情,郡望立刻插话进来,「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一对剑眉都要撞在一起了。
被他的口气吓住,专柜小姐双手紧抓着衣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楞在原地。
「阿望,你干什么啦,把人家小姐吓着了!」珍珠取回衣服,把他推向身后,很不好意思地跟专柜小姐道歉:「对不起,就这两套吧,请帮我包起来。」
回过了神,专柜小姐不敢再瞧男人一眼,抱着衣服就要往结帐台走去。
暗怒自己的意见竟被如此忽视,郡望手臂一揽,拦住她的去路,「不用了,小姐,我们不买了!」
拉起珍珠的手往外走去,他绝不让她买这种衣服!
「喂,你发神经啊?」被他拖至三楼,珍珠好不容易甩开他的牵制。
「你的年纪根本不适合那个楼层的衣服,看到没有,三楼是少女装,你只适合买这里的衣服。」又拉着她,他挑了个专柜走了进去。
「小姐,麻烦你帮她选些可爱一点的衣服。」他的口气糟得可以,让专柜小姐像承接命令似的,拚命点头。
郡望不悦的眼神勾着她,看见她虽一脸忿忿不平,但仍乖乖的听专柜小姐的解说,这才放心地动手帮她找寻合适的衣服。
「小姐,去找一些不露的衣服过来!」郡望傲慢的命令道。
「可……可是,我们这些衣服都做这种样子,如果不喜欢,可以挑别件试试看……」专柜小姐忐忑不已,这位男士会不会杀人啊,他的口气听起来仿佛衣服太
露,是件多大的罪恶似的。
当下,珍珠突然觉得阿望的陪伴变得好烦人,至少在她买衣服的时候,不该让他跟在身旁,他管得比爹地还多,她受不了了!
「阿望,你去美食街帮我买冰淇淋好不好?」她撒娇着使出对策。
「等买好你要的衣服再去。」他可不放心让她独自挑选衣物,因为他知道,这妮子铁定会趁他不在时,净挑些性感服装。
他不会让她穿这种衣服的!
「不要嘛,人家现在就想吃。」她耍赖着,无论如何得将他赶离身边。
沉吟了一会儿,他总算开口:「可以,但是你得一直待在这里,挑好了衣服先不要结帐,等我看过了再作决定,知道吗?」
「知道了。」珍珠皱了皱鼻。听话的是小狗!
*****
郡望前脚刚走,珍珠等不及向少女专柜的小姐道声对不起,立刻回到了二楼。
「小姐,对不起,刚才我男朋友的口气不太好。」感觉专柜小姐看她的眼神有异,珍珠很难为情。
都是阿望害的。她明明喜欢二楼的衣服,偏偏他在场就不准买……但,不管,一旦支开他,决定权就在她的身上了。
「他脾气好像蛮大的喔!」不敢直接批评,专柜小姐只能叹息老天爷没给那个帅哥一副好性情。
「其实也还好啦,我很少见他那样子。」事实上,他们相处的时候,多话的都是她,他一向是听众,不常发表意见。
「不过男朋友不喜欢女朋友裸露太多也是正常的。」专柜小姐又说。
服务业做久了,老少配的情况她常见,他们这一对的年龄还不算悬殊最大,不过要比男朋友吃醋的程度,她会毫不考虑地投给方才那位男士一票。
「男人真的不喜欢女人露太多吗?」珍珠嘀咕着,有些不懂。
她总认为穿着凉快一点,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好身材,阿望才会得到朋友的夸赞,因为他有个魔鬼身材的女朋友嘛!
「小姐刷卡还是付现?」撕下吊脾上的标签,再将衣服折迭好放入纸袋中,专柜小姐很公式化的问。
从背包中拿出皮夹,珍珠抽出爹地给她的附卡,「你帮我看看这张卡可不可以刷。」
她不确定,爹地曾撂下狠话表示要冻结她的银行户头,她不知道精明的他会不会一时忘记她还有这张卡可以用。
她祈祷最好可以用,因为她今天没向奶奶拿钱,皮包里只有几张仟元大钞,而阿望一定不会答应帮她付这些衣服的款项……
「好,妳等等。」很礼貌的接过信用卡,专柜小姐甫离开负责的专柜不到三十秒,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抢劫,有人抢了我的背包!」
珍珠高分贝的尖嚷马上引起二楼专柜小姐与客人的注意,然而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皆是惊慌惶恐,纷纷找寻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没有人主动帮她拦下抢走背包的两个外国黑人。
无暇多想,更顾不得安危,珍珠拚命地追赶两个黑人。
追了一段距离,到了楼梯口,发现她的穿著真的害了她,停下来脱掉脚下的高跟凉鞋,她又喊道:「站住,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如果是在美国,以她百米运动健将的速度,怎可能追不上前面两个王八蛋!坏就坏在来到台湾后,她习惯穿着裙装,而且是极度合身的裙装,根本做不出太大的动作。
都怪阿望,要是他很清楚的表明心意,她干嘛要穿这么累赘的衣服,还不是为了讨好他!
眼见两个壮硕的黑人三步并作一步地跳下手扶梯,与她的距离是越来越大,珍珠就要哭了。
那可是爹地送给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们不能拿走呀!皮夹在她手上,为什么不抢?钱是装在这里头的!
这两个笨抢匪!奶奶说的一点都没错,花莲真的像台北一样乱。
但她好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国人为何会到台湾来抢劫?
「stop!」珍珠改用英文大喊,又加快脚程。
终于,喘吁吁地到达一楼,她眼尖的看到被骑楼下活动花车的人群困住的两个大块头。
「stop!」珍珠大喊,大家全回过头来看她。「大家快帮我抓住他们,他们两个抢走了我的背包!」
所有的人让出一条路,大家走的走、跑的跑,看热闹的则躲在安全的墙角。
见自己与两个枪匪间没有任何的阻隔,珍珠指着拿她背包的那个黑人大嚷:「把背包还给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
「我们不要钱!」出乎意料的,黑人的国语说得字正腔圆。
珍珠讶异他们懂得国语,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在何处学的,只想赶快拿回她的背包。
「不要钱你们要什么?我背包里面又没装什么值钱的东西!」抢匪不要钱,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有没有值钱的东西由我们来判断,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和我们争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拿着背包的男子以眼神示意伙伴,另一名黑人则不疾不徐地自腰间掏出一把枪。
「枪!是枪!」周遭围观的人群惊嚷出声。
「小姐,不要和他们斗了,背包再买一个就好了,生命比较重要呀!」一个妈妈从人群中探头出来说。
「是呀!」大家意见都相同。
「不行,我一定要拿回来!」除了背包对她而言意义重大之外,她更气愤那两个抢匪怎么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外国人在台湾犯案难道没有罪吗?
「赛珍珠,你最好不要乱来,听到他们的话没有,他们比你聪明多了!」
「没错,candy小姐,管好你的嘴巴和双脚,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珍珠嘴巴大张,惊诧不已。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你爹地可是美国企业界的带领者呢!」持枪抢匪冷哼一声。
爹地?!他们认识爹地?!
「既然你们知道我爹地是谁,你们还敢抢我的背包,那可是他买给我的。」
「小妞,你是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还是真是傻瓜一个,我们和你爹地根本不熟!」
「少和她废话,东西拿到了就赶快回去交差吧!」
「是,大哥!」
「别再追来,否则你的下场会像这个灯泡一样。」
趁着拿着背包的男子掏出枪枝瞄准骑楼上方的灯泡,珍珠知道抢回背包只有这一会儿的空档,她鼓起勇气朝黑人跑了过去,但枪声响起,灯泡碎片也在此时自上头掉落下来。
「啊……」霎时,好多人一起叫了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跪在地上,珍珠没有遮掩的手臂先是渗出血丝,然后流出了一条血柱,除此之外,大家在惊慌之下逃的逃、躲的躲,推倒了一些花车,重重地压在她的腿上。
「oh,shit!」开枪的男人没算到她会有这个不要命的举动,退了一步啐了声。
「大哥……」
「还楞在这里做什么,快走!」
*****
在地下一楼美食街结帐的郡望,听到枪响,胸口陡然一悸,不好的预感漫过心间,立刻冲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抓住一个年轻人的手臂,郡望焦急的问。
「一个很漂亮的混血儿和两个黑人在抢一个背包,然后混血儿受伤了,她被花车压住,不过已经……」
呼吸仿佛梗在喉间,郡望松开那人的手,丢掉手中的冰淇淋,拨开围观的人群,果然……被他猜中了,受伤的人真是珍珠!
「珍珠!」
听到年轻人的描述,再想起令人害怕的枪响,浮现脑海的赫然就是她躺在血泊中的样子……他的心宛如被利刃狠狠地刺了一刀,而现在看到她的伤也许没有自己想象中严重,但他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仿佛看到救星,珍珠的泪水滚落,觉得郡望的出现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阿望,我的背包被抢走了……」
「该死,你现在还管背包做什么,你的伤口比较重要!你忍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不要,我要我的背包啦!」将身子偎着他,饱受惊吓过后,她的样子显得奸脆弱。
「不要耍脾气,你没看到血一直流吗?」转而怒斥身后咬耳朵的民众,「该死,你们这些人就不会去叫辆救护车吗?围在这里又不会上电视,滚!」
郡望感觉自己的心揪紧了,看见她不断流着血,心一阵疼痛。
被骂得有点莫名其妙,群众立刻散开了。
「怎么血流不停?」望着她的伤口,他不知所措又气急败坏,揪在俊帅五官上的净是惶然,「该死!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叫计程车。」
走至百货公司的计程车招呼站,竟然没有人愿意搭载他们!
一手抢过一个正与朋友分享所看到惊心动魄场面的男人的手机,郡望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后,生气地将手机重重的甩在地上。
「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