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
大吃一顿。」
龙藏天不悦的望了兰斯一眼,说道:「凤音姑娘的厨艺,已经到了技近乎道
的境界,一般的俗人哪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妙处?为什么竟然带这么一个俗物来,
让这么一个蠢物来吃凤音姑娘的精心厨艺,和叫一匹蠢牛蠢马来有什么分别?」
兰斯怔了怔,说道:「做菜的目的,不就是要满足别人吃饱的欲望吗?我这
样说又有什么不对呢?」
龙藏天冷笑着说道:「那只是最基本的人对吃饭的要求。如果仅仅是为了吃
饱的话,即便去茹毛饮血,不是一样能够吃饱吗?何必要费尽思量呢?」
沧海月微笑地拍了拍兰斯肩膀说道:「不要理他们。」
说到这里,有下面的仆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兰斯伸着脖子望过去,见
到托盘之中放的是一杯一杯的茶,不由得闪过一阵失望:「这是茶吗?不如饭后
再饮?」
那侍女没有反应,只是走过来轻巧的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杯清茶。
兰斯无奈,端起了眼前的茶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才注意到每个人都在看着
他,兰斯尴尬地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廷玉山端着手中的茶碗,顿了一顿,不知道该放下还是拿起来,场面显得有
些尴尬。
这时沧海月端起了眼前的茶杯,旁若无人地揭起了茶杯的盖子,咕咚咕咚喝
了两口,赞叹说道:「好香的茶。
没想到凤音小姐这里,就连饭前的漱口茶也非同凡响。」
兰斯脸上一红,这才知道原来这杯茶竟然不是用来喝,而是用来漱口的。
倒是沧海月用这种方法既为自己解了窘,活跃了场面,又用比较间接的方法
告诉了自己,自己犯的错误在哪里。
兰斯心中想道:「没想到一顿饭还要有这么大的架子。又要人等,又要漱口,
那还要不要擦手呢?」
刚刚想到这里,就有侍女又端上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毛巾,
兰斯这次学了乖,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将手擦干净,然后
注视其他人将擦完手的毛巾放回托盘。兰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放回托盘,那个侍
女又退了下去。
最后,一声钟响,又一个年轻美丽的侍女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这时,兰斯已经丝毫不作希望,那侍女优雅地将托盘中的汤碗,取了下来,
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碗。
兰斯低头看时,发现那是盛在洁白的玉碗当中的一碗汤。那汤清澈得很,底
下放着碧绿色的菜叶,上面飘着雪白雪白的薄片,看起来像是花瓣,不知道是什
么做的。
只不过,这样的一碗汤,怎么能够让兰斯填饱他的饥肠辘辘呢?兰斯心中想
:「这倒是奇怪得很,菜还没有上,汤倒先上了。想必主菜还在后边吧。」
兰斯嗅了嗅,觉得忽然之间口中直流唾液,那股香气让兰斯有一种神清气爽、
饥渴难耐的感觉。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凤音小姐的厨技被众人所推崇,的确不是没
有原因的。
那侍女一共推出了八碗汤,最后一碗汤放在桌子上最后一个唯一的空位上。
兰斯拿起了羹匙准备开始,却发现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
什么。
兰斯诧异地左右看了看,沧海月微微笑了笑,扬了扬下巴,示意兰斯向那边
看去。
兰斯转过头,一个年轻的女子正从那厨房边的门上走了进来。那女子看起来
大约有二十岁左右,身上的打扮极为朴素,没有经过任何的雕琢和化妆,但是却
自然而然有一股醉人的风韵。
兰斯可以说是见识过无数的美女,从兰斯的眼光看,这个女子算不上是非常
漂亮,但是,她却是有着一股异于常人的特别气质。每个人看到她的时候,都会
自然的升起这样一种感觉:「啊,这才是真正的女人。」
她不是那种能够媚惑众生、像梦蝶一样的女人,她的容貌也许永远都不会让
人有惊艳的感觉,但是,她浑身上下却有着一种让人感到安定放心的感觉。换而
言之,她正是那种每个男人心目当中最温柔体贴的妻子形象。
想必她就是凤音了。
看到她的来到,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凤音微笑着,向众人行礼,然后坐在
那个空位子上。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了兰斯的身上,说道:「
这一位,想必就是昨天晚上在喜雨坊著名的风流公子叶惊雷吧?」
兰斯脸上又是一阵脸红:「嗯嗯……凤音小姐好。」
心中却想:「天哪,我的名声已经败坏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一失足成千古
恨。看来,我再也没有机会给她留下好的印象了。」不过,与其如此倒不如把破
罐子破摔,兰斯反而心中一阵坦然。
凤音继续说道:「刚才听小菊说,公子进门就看破了凤音对于食厅的布置,
足见叶公子眼光高明,见识独到,有空还要请叶公子多多指教呢。」
兰斯连称不敢当。
凤音转头对龙藏天说道:「这一位,想必就是龙先生把?龙先生心地纯厚,
恩泽遍及南三省的灾民,实在让凤音心折。」
龙藏天点头逊谢,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凤音也没有见过龙藏天。
凤音说道:「请大家品尝一下今天这道汤如何?」
众人这才开始品尝这一道汤。
他们每一个人都恭恭敬敬地拿起手中的汤匙,舀起一勺汤,放到嘴里,然后
慢慢地品味着汤的味道。他们的吃相非常的文雅,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相比之下,兰斯的样子就恶形恶相多了。他一旦发现众人已经开始开动,
就捧起了眼前的碗,顾不得用手中的汤匙,唏哩呼噜的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那汤中飘着的白色花瓣,不知道是什么削成,看起来晶莹剔透、洁白如雪,
吃起来又脆又甘冽,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让人绝倒。最让人惊讶的还是那汤
的味道,汤中没有一丝一毫浓腻的感觉,但是却充满着一种非常诱人的香气。
兰斯来不及品尝这汤究竟什么味道,就已经喝完了。
但是那口中残留的一点余味,也让兰斯回味不已。而此时,其他的人却才刚
刚开始而已,吃下的部分,还不足十分之一。
听到兰斯粗鲁且呼噜呼噜的喝汤声,众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转向兰斯,露
出责备的神情。
只有凤音好奇的看了兰斯一眼,却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
兰斯实在是饿得很了,这小小的一碗汤怎么能够满足他呢?
兰斯心中还回味着刚才那美妙的汤的味道,一面说道:「凤音小姐?嗯……
能不能再给我一碗汤……我好像不够哎!」
北丰朝不悦的打断兰斯的话:「你想牛饮马饮的话,随便去找一个三文钱的
馆子去吃一顿好了,不要在这里现眼好不好。这碗汤是让你来品尝的,不是让你
来解渴的。」
相比之下,凤音的解释就随和得多了。
凤音微微一笑,说道:「我这里,每次做出来的汤的数量是有限的,每人只
有一碗之量,不过既然叶公子还未能够尽兴,我这一碗还没有用过,如果叶惊雷
公子不介意的话,不妨拿去。」
兰斯大喜,说道:「多谢,多谢。」
说着,就要伸手把凤音的那一碗汤取过来。但是,他伸出去的手,却被北丰
朝抓住了,「凤音,怎么可以这样呢?」
凤音若无其事地微笑说道:「没关系,其实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北丰朝只好松开了兰斯的手,看着兰斯唏哩呼噜又将第二碗汤喝了下去,眼
中流露出不悦、愤怒、憎恨的表情。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将碗中的汤先后喝完。北丰朝第一个说话:「凤音,你
的厨技又有长进了。这一碗汤的感觉,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明珠王说道:「起初刚刚遇到凤音的时候,我品尝她做的菜,还能够说出菜
好在哪里,可是到了今天,我已经变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连夸都不知道从
何夸起了。」
廷玉山沉吟着说道:「这碗汤完全没有任何的肉类味道,但是却如此香醇可
口,完全是菜本身的清香和菜本身的鲜味吸引我们的食欲,的确达到了化腐朽为
神奇的境界。」
凤音笑吟吟地望着众人的议论,似乎已经习惯了众人的恭维,说道:「你们
可注意到这碗汤里面的材料了吗?」
北丰朝抢先说道:「这汤里面,底下绿色的青菜,我早就已经注意到,似乎
有五种之多,但是却分辨不出是哪五种。」
凤音微笑地说道:「各位既然已经品尝完了汤,我想请问大家一个问题,这
汤所飘着的花瓣,究竟是什么材料所做成的?」
龙藏天闭目想了一会儿,说道:「这碗汤的精华,全都在这上面飘的花瓣上,
每一片花瓣似乎还有着不同的味道,尽管都是如此的鲜美可口,却有着细微的差
别,据我想来,里面有笋片是无可置疑的。」
北丰朝也说道:「另外一种,我想一定是削成薄片的佛手。」
廷玉山不以为然地摇头说道:「佛手这种东西稍微加热,不但颜色全失,而
且出手之后很容易变形和汤融为一体,不可能保持如此清澈,而花瓣还如此的细
嫩清脆。」
兰斯心中闪念,说道:「我想,在汤里面的应该有五种东西才对。分别是佛
手,冬瓜,茭白,西葫芦和笋片。」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悦的表情,心想:「这家伙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连品尝都没有品尝一下,竟然敢作出这种断言。」
龙藏天忍不住脸上露出了讥诮的表情说道:「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傻。你
想想看,如果用的是五种不同的成分,如何能够保证它们的颜色和色泽相同,需
知道在加热相同的情况下,他们所呈现的颜色和质地都会有不同。更何况,我相
信这几种东西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味道的。」
众人都一齐点头,同意龙藏天的判断。
只有凤音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说道:「叶公子,你怎么尝出来的?」
听到凤音的话,众人才知道兰斯竟然说的丝毫不差,脸上都流露出既羡慕又
嫉妒的神色。
北丰朝第一个不服气地说道:「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一定是瞎猜的。」
兰斯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刚才我饿得很了,想要到厨房去找东西
吃,被那一位侍女姐姐拦住了,不过,我倒是顺便看了一眼她们正在准备的材料,
其中就有这五种,所以我便猜了一猜。」
众人尽皆莞尔,心中释然。
北丰朝说道:「我料想你不可能够尝的出来。」
凤音微笑地说道:「虽说如此,叶公子的急智和坦率,都是让人佩服的。」
北丰朝似乎仍然有些不服气,转头对兰斯说道:「白白吃了别人两碗汤,现
在你应该发表一下评论吧,你觉得凤音小姐的汤做的好吗,又好在哪里?」
兰斯在这之前,给人一种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缺乏文化素养的感觉,所以,
听到北丰朝的话,众人都觉得他是在故意让兰斯出丑。
兰斯想了想,说道:「说真的,这碗汤的确是好喝得很,比我以往吃的任何
东西都好吃。不过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这碗汤的味道,而是这碗汤给我的
感觉。」
众人听到兰斯的话,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都想:「这个论调倒是滑稽得很。
喝汤就只有味道,怎么会有感觉呢?」
兰斯接着说道:「我对饮食没有什么讲究,也不太懂得食物的精粗好坏,唯
独喝这碗汤的时候,让我触及了一些思乡的情绪,让我感觉,有一种游踪万里,
游子思乡的感觉。忽然之间想家了。」
明珠王皱眉说道:「惊雷,你想家,可跟这碗汤没有关系。我们现在探讨的
是我干女儿的厨艺,不是你的思乡病。」
凤音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没有吭声。
兰斯干笑着说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众人也都觉得兰斯说得荒诞不经。这时,明珠王也觉得,今天带兰斯来,实
在是一个失策,让自己有些脸上无光。
这时,兰斯又作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举起了手中的碗,忽然大声地说道:
「嗯,现在这第一道菜已经吃完了,下一道菜呢?什么时候上?还有,主食呢?」
兰斯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流露出刚才那种奇怪的神情。
兰斯只好干笑着说道:「嗯……
有什么问题吗?」
北丰朝叹了口气,说道:「唉,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伙跟蠢牛蠢马没有什么两
样!」
沧海月拍了拍兰斯肩膀说道:「说真的,宴会已经结束了。你刚才吃的是今
天唯一的一道——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