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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贾人生 佚名 4607 字 4个月前

“是哪里?”那位埋首于竹片中的大叔,语气仿佛是十分的震惊,还带有一丝怒气,反问道:“你来说说这是哪里?”

可是当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抬目望了文定一眼之后,方才的怒火顷刻间又给平息了,赶忙起身,语气中略带歉意的道:“实在是抱歉,还以为是哪个捣蛋的后生在捉弄我,想不到是您这位山外来的贵客呀!”

这座石头城能有多大,将近两个千年里都不曾有过外客到访的经历,城中的百姓们早已忘了还有外面那个世界。而几位山外来的异客,突然间由大庙神洞而出,如此轰动性的消息,不消一日便已是传遍了全城,再加上昨天文定等人在与大王的轿夫们你追我赶的上演了那么一场好戏,想要不知道他们这群人的到来,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文定恭敬的问道:“让大叔您见笑了,小的一时不慎迷失了方向,还望大叔告知此地为何处,要如何才能走回赤水溪。”

那位大叔指着不远处一座高耸挺拨的建筑,语气中充满敬畏的说道:“这里便是将军祠,供奉着我巴子国两千年前,一位最受人尊重的将军。”

能让后人为其建庙立碑,本就是对亡人平生功绩最大的肯定,古往今来必然是卓越出众的忠臣烈士,否则不可享此殊荣,便如同那四处可寻的关帝爷庙以及岳王爷庙。当然历来有些不识其中因由的权臣,亦妄想盗此天功,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早早的建下生祠。然而不管他们将那些生祠修伤得如何富丽堂皇,只要人前脚进棺材,那祠堂也就将随之覆灭。

大多数时侯,甚至不必等他们入土,只待其人失势,平日里受他们盘剥,受他们欺凌的百姓,便会急不可待的将之砸毁。那些权臣便始终不明白,这些建庙修祠的善举,不是因为满室的金银,不是因为滔天的权势,乃尽皆是百姓们发自内心尊敬其人的缘故。

若是百姓心中实有其人,供奉在高岸之上的神牌,纵使只是一尊简易的泥胎,亦会是香火鼎盛;若是百姓心中对其人只是僧恨,就算上面摆的人像乃是由赤金铸成,亦是无人问津。

历朝历代数之不尽的少年郎,正是在这些先贤的指引之下,在身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抱着效仿先贤的志愿,赶赴为国为民的仕途,踏上保家卫国的沙场。诚然贪官污吏亦不曾有过片刻灭绝,然而一个绵延数千年的中华,终究是好官清官、忠臣义士多过叛臣贼子,否则我大汉绵延的文明早已陨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文定闻听此庙供奉的乃是两千年前的古人,不由得暗自一惊。若要百姓牢记一人恩情不难,难的是历经多少代人后,百姓依旧不曾淡忘,而能做到千年不忘的,更是难上加难。

一时间,他也不急着赶回住处了,向那位大叔问道:“大叔,请问小的能否进去这将军祠瞻仰一番?”

“哪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进去是真心瞻仰将军神像,不是进去捣蛋的,在这赤穴城里凭谁都可以自由进出;可若进去是亵渎先人的,抱歉,就算是当今太子也不行。”

大叔神情是异常的坚毅,看的出来对庙里供奉的那位将军是尊重到了极致,文定猜想就算是嬉闹成性的公子斐在此,看情形也得是容忍他几分。

诚然若是当真遇上蛮横不讲理之人,这位看上去普通普通的大叔也不能如何。这也是文定喜欢和公子斐接触的原因,他虽然有些胡闹,却并不喜欢以势压人,不然以他在这城里超然的地位,他大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折的捉弄那些大臣们,一纸手谕下去,谁敢不乖乖依从?

或许,也正是因为公子斐如此让人不可思议的行径,才让那些被他捉弄的文臣武将们虽然都很头痛,可谁也不曾真正与他起冲突,每每遇到大事,还会竭力保全他。然而在外面的世界里,因为一点点小误会,君杀臣,臣叛君之事屡见不鲜。

遇上这种固执己见的大叔,以公子斐的性情也不会当真与他计较,相反还会遴道而行,免得彼此没趣。

“大叔您慢忙,小的先进去看看。”虽然只是遗像,然而能得到百姓如此尊重的将军,文定可不愿错失亲眼目睹的机会。

“你等等。”正当文定抬腿要往庙门里走之时,大叔却先一步唤住了他,“小伙子,这庙里的庙祝可是不好说话。你进去后,旁的到还罢了,需先向将军的神位敬上三炷香,非是如此,他定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多谢大叔指点,小生记下了。”文定必恭必敬的向大叔施了礼,然后才向将军祠走去。

从方才就一直绷着张脸的大叔,终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二章 将军祠

将军祠说大不大,占地也就是和赤穴村那间祖庙差不了多少,然而却出奇的高耸,不知是因为初建者在建造之始,便是打算将此将军祠建的如此伟岸,还是周围百姓自觉得将自家的屋舍修在它的庙檐之下,总之在周围众多的楼宇中,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它更高的建筑了。

家乡的祠堂是文定与小伙伴们儿时的天堂。初次出来讨生活,也是在一座远近驰名的关帝庙脚下,文定仿佛与祠堂庙宇有着不解的渊源,几年下来总算是见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庙宇。

在文定的印象中,只要是一般较为出名的庙宇,还没走到门外,就可以瞧见那热闹的场面,一般百姓的集市、庙会都喜欢安置在庙门外。

小庙尚且如此,若是像武昌府那宝通禅寺、青菱古刹一般的大庙,门外没几步便是城里的闹市。可这将军祠却偏偏不是这般,门前是干干净净,一个摆摊的商贩都没有,大家只是安安静静的携老扶幼而来,又悄然无声的自行离去。

虽然这里没有那些个一步一磕头的虔诚信徒,不过光只是这份安静,就让文定觉得肃然起敬。

文定大略的数了数,进香队伍中少说也有不下三百人,若是在旁的地方,小孩哭,大人打,男人们高谈阔论,女人们闲话家常会是如何喧闹的景象,然而在这里,在此刻却是悄然无声。

文定夹杂在人群之中,随着城中的百姓缓缓步入将军祠。一踏进大堂,抬眼便望见神完上那尊比真人还要大上许多的塑像。

此无疑便是百姓们膜拜的那位将军,神台上他威武不凡,右手执宝剑,左手紧握着拳头,双目凝视着远方,神态也是格外的凝重,让人一见便能感受到这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忠臣义士。

文定谨记方才大叔的提点,初一进门后,就随着周围的百姓们点燃了三炫香,必恭必敬的插在了香炉里。文定原打算就这样夹杂在人群里,静静地瞻仰一番,然后再静静地离开,可他那身与众不同的衣衫,还是让他显得格外突出。

未几,果然便有一位白发长者找上了他。

“这位善客可是来自山外?”白发老者没有半点虚礼,直接就是这开门见山的一问,让原本就倍受人侧目的文定,越发被包围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如此多人的注视之下,文定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想用淡淡的笑容来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面向白发老人回答道:“回老伯的话,小的来赤穴城确实不过几日。

这白发老者大约就是方才门外那位大叔所说的庙祝。一般庙里的庙祝也就是庙中司职香火者,干的最多的差使也就是为香客们解签圆梦,大多时侯,那些小庙里的庙祝,也就是那些行走江湖的游方术士们,临时在某个小庙挂单而已。就算在大庙之中,庙祝也不是顶重要之人。

可这位白发苍苍的庙祝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脸上既没有那些小庙祝献媚的神情,也没有那些大庙庙祝们的某鹜之气,全身充满着一股折人的威严。在他面前,文定自觉得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的庙祝看上去心情不佳,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嘲讽,道:“善客来到本城不过数日,大王的宫殿、太子的东宫,还有诸位大人们的府上,那么些富丽堂皇的去处定然还不曾一一拜访过,何来的兴致光临这狭小的祠堂呢?”

若是文定据实以告,自己是因为迷路才来到这将军祠门前的,不消说这位白发庙祝,就是旁边这些来此上香的百姓也会大失所望。

这几年下来,文定早已不再是那只知低头往前,也不管是不是会撞上厚墙的愣头青了。

看的出这位白发长者,对包括巴王与公子斐在内的那些本城权贵们,并不是十分的敬畏,甚至于从他口中,可以听到些不屑的意味来。

这世上的人哪怕是相隔的再远,脾性依旧是会有其相近之处,这白发老翁就如同外面那些不容于朝廷、不容于权贵的清高之士似的,总是对当权者有着诸多的不满,对权贵们的荣华则是不住的冷嘲热讽,时不时的还会说出几句惊世之言来,可正是这些人,往往都能得到低层百姓的爱戴。

自己等人如今是寄居于他人屋檐之下,文定可不愿得罪于本地的百姓,惹上是非,忙撒了个小谎道:“小的这几日里数次听人说起,将军祠乃是本城一处不可不来的神圣所在,是以今日特来瞻仰一番。”

听闻将军祠在别人口中是如此的重要,香客们自是欣喜不已,连白发庙祝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春色,欣慰的道:“总算是他们这些个大人们还有些良知,还知道这巴子国是仰仗谁,才有机会绵延至此的。”

文定对这将军祠的来历可是充满了好奇,趁着庙祝喜形于色之时,藉机问道:“将军的威名,小的只是听人匆匆谈起过,关于将军的平生事迹却知之甚少,不知老伯可否为小的叙说一二?”

作为将军祠的庙祝,乃至于将军的平生事迹自然是不会有人熟稳如他而向那些晚辈们叙述将军的事迹,也是白发庙祝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一件事。

庙祝轻轻拐动着自己那几络雪白的胡须,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仿佛看到的不再是这些活生生的百姓,而是那早已逝去的英灵。

此情此景,周围的百姓早就是习以为常,自觉得围坐成一团,为白发老翁空出一块空地来。文定初时还不曾领会,还是身旁的一个男童偷偷扯动他的衣袖才醒悟过来,也和大伙一般席地而坐。

漫漫地,庙祝张开了嘴,声音似乎也透着一股忧郁:“那是在距离现今大约二千多年之前,当时,我巴子国万千臣民还生活在外面的大千世界,夷水两岸布满了我国先辈们渔樵耕种的足迹,在夷水的滋养下,先辈们过着田园牧歌似的富足生活,江州更是这世上最为繁华、最为宏大的都市之一,而当时巴蔓子将军担任着我国的大将军一职。”

“有一年,一帮叛臣贼子兴风作乱,赶走了大王,杀戮了无数的臣公,驱散了营中的官兵,残害我黎民百姓,把好好一个巴子国搅得暗无天日。百姓们尽皆难以存活下去,对那些个歹徒都是深恶痛绝,可他们连大王都能驱走,虎责营都可以遣散,百姓们有何能耐可以奈何得了他们呢!”

“众人只好齐齐向巴蔓子将军求援,说道:‘天塌得有长者出来顶,就请您重新收拾破碎的山河吧!将军。’虽然巴蔓子将军亦是忧愚国民之苦难,然而巴蔓子手下的将士也已是亡的亡,散的散,实在是孤掌难鸣。”

“他兼权熟计了良久,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请求强大的邻国出兵援助。那时我巴子国有一领邦,号为楚国,国土广大,兵员充盈,光是将领便不下千员,最重要的是与我巴子国多有姻亲往来。将军暗藏宝剑,装扮成落难的百姓,顺夷水而下,昼伏夜行,不辞劳苦,好不容易到了楚国的都城。”

“这时侯,他的衣服褛褛,已遮不住身体,草鞋早就磨穿,脚都露着骨头,胡子头发老长,活像个行乞之人。可他一心急着救国于水火,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连夜会见楚王,直哭得两眼滴血,诉说祖国、百姓下遭受的苦难,请求楚王派兵去援助水火中的人们。

“楚国和我巴子国原是友好邻邦,又有姻亲之仅,按说一方有难,另一方应该毫无保留的竭力帮助。可巴子国当时已然是满目疮痍,楚王怕即便是一时间将巴国王室扶持起来了,日后也是无力回天,再加上原来时不时两国之间还有些小摩擦,让他更是举棋不定,露出难色道:‘既已国破家亡,派兵过去又有何用呢?将军不如留在我楚邦,日后荣华富贵,绝不会比将军在彼邦时短少半分。’”

“楚王乃是真心诚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