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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王子 佚名 4911 字 4个月前

乐椅和两张小桌。黛茵一直很喜欢这个房间,她小时候总爱在大床上蹦蹦跳跳,在厚厚的地毯上翻筋斗,制造出足以吵醒死人的噪音--她的祖母时常这么说。

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限制。当她的祖母心情轻松的时候,黛茵被允许穿上安蒂夫人美丽的礼服及鞋子玩扮家家酒的游戏。她会戴上宽边帽子,挂上一串串珍贵的珠宝项链,再戴上长及肩膀的白色手套。当她盛装完毕,她会请她的祖母喝茶,说一些她自己编造的故事。祖母从未嘲笑她,她反而加入游戏。她会摇动扇子,适时地附和或发出惊呼。偶尔,祖母甚至也会编造一些故事。

黛茵珍爱这个房间和所有美好的回忆,几乎和她珍爱住在这里的老妇人一样。

“你现在才到,年轻小姐。你要向我道歉,因为你让我等。”

她祖母粗嘎的声音在房里响起,黛茵转身走上前。她差点被一张脚凳绊倒。

“我道歉,奶奶。”她大声说。

“不要浪费时间,黛茵。坐下,我们有很多事要讨论。”

“我似乎找不到椅子,奶奶。”

“点亮一根蜡烛,吉妮。我只允许这么亮,”安蒂夫人指示女仆。“然后离开房间。我要和我的孙女独处。”

黛茵终于看见椅子。她坐下来,理好裙褶,然后把双手放在膝上。她看不见她的祖母,距离和黑暗使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她仍然直挺挺地坐着。祖母痛恨看见垂头丧气的人,而黛茵相信她拥有猫般敏锐的视力,所以她不敢放松。

黛茵感觉到女仆从她前面走过。她等到听见关门声,才大声地说:“房里为什么这么暗,奶奶?你今天不想看太阳吗?”

“我不想,”她的祖母回答。“我快死了,黛茵。我知道,上帝知道,魔鬼也知道。我不会小题大作,那不是淑女的行为。不过,我也不会太好说话。死亡必须在黑暗中悄悄靠近我。如果幸运之神跟着我,死神在我满意地结束一切以前不会找到我。光线也许对他有利。我担心你没有准备好面对在你面前的工作。”

突然转变的话题令黛茵惊讶,不过她很快地恢复。“很抱歉我难以赞同,奶奶。你把我教育得很好,我准备好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

安蒂大人嗤之以鼻。“你的教育我忽略了不少,不是吗?你对婚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妻子得付出什么代价。我责怪自己在那个时候无能讨论如此亲密的话题,黛茵。我们活在充满限制的社会。我们全部必须遵循规范。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活过来的,但是你的内心拥有强烈的同情和爱,我很感激我没有能力夺走你的这些特质。你从未认知你应该是严格的,是不是?算了,”安蒂夫人继续说。“现在改变已经太迟了。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梦想家,黛茵。你必须让你的脑子清醒一点。”她的祖母警告。

“我会的,奶奶。”黛茵回答。

“我应该花时间教你如何训练一个男人成为体贴的好丈夫。”

“安德舅公已经告诉我必须知道的一切。”

安蒂夫人又嗤之以鼻。“我的弟弟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这些年他一直在高地过着隐居的生活。结过婚的人才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黛茵。不要听他说的,因为那一定是错的。”

黛茵摇头。“他给我的忠告非常实在,奶奶。安德舅公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

“也许没有人要他,”夫人推测。“我弟弟唯一有兴趣的是他的巨马。”

“和他的枪。”黛茵提醒她。

“是的,他的枪。”夫人同意。“我很好奇,黛茵,地告诉你什么?”

“如果我要把一个恶棍改变成好丈夫,那么我必须像训练马匹一样对待他。安德舅公预测我会在六个月内驾驭他。他将学会重视我,待我像公主。”

“如果他不重视你呢?”

黛茵微笑。“那么我应该向舅公借把好枪杀了他。”

老夫人的微笑充满温柔。“有一、两次我想杀了你祖父,不过,孩子,只有一、两次。”

她的心情转瞬间从愉快变成忧郁,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孩子们将需要你。老天!你也不过是个孩子。你要怎么生活下去?”

黛茵急忙安慰她。“我会过得很好,”她坚持地说。“你认为我是个孩子,可是我已经是个成年女人。你把我教育得很好,奶奶,你不需要担心。”

安蒂夫人大声一叹。“好吧,我不担心,”她承诺。“这些年来你给了我真挚的爱,而我……你知道我一次也没有说过我爱你吗?”

“我知道,奶奶。”

在片刻沉默之后,安蒂夫人又改变话题。“我不让你告诉我,你的姊姊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英格兰,现在我要向你坦承,那是因为我害怕听到事实。我的儿子是美玲离开的原因,是不是?麦康对她做了什么?我准备好听事实了,黛茵。如果你想说,现在可以告诉我。”

黛茵的胃立刻纠成一团,她在回答之前深深地吸口气。“我并不想说,奶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仍然感到害怕,是不是?你的声音在颤抖。”

“不,我再也不怕了。”

“我给你完全的信任,帮助美玲和她那个一文不值的丈夫离开。这对我来说是难事,知道我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们。我当然不相信美玲的判断,看看她嫁的那个男人。乔治只比街头乞丐好一点,他当然不爱她,他看上的是她的钱。但是她听不进任何道理,不是吗?我和他们两个脱离关系是件坏心眼的事,我现在知道了。”

“乔治并非一文不值,奶奶。他只是没有生意头脑。他娶我的姊姊也许是为了她的钱,但是在你取消她的继承权之后他还是留在她身边。我想他学会了爱她,就算只是一点点。他一向对她很好。而且从他寄给我们的信看来,我也相信他是个好父亲。”

安蒂夫人点点头。“是的,我也相信他是个好父亲。”她勉强承认。“是你说服我给他们钱,好让他们能够离开英国。我做对了,是不是?”

“是的,你做对了。”

“美玲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老天!她已经死十八个月了,而我到现在才能够问你这个问题。”

“美玲不会告诉你的。”黛茵坚持。

“可是她告诉你了,是不是?”

“是的,不过只是因为她想保护我。”

黛茵深呼吸以保持镇定。这个话题如此使人悲伤,她的双手开始颤抖。她不想让她祖母知道她有多哀伤,于是尽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你以保护她来表示你对她的爱,你帮助她离开。她和乔治在波士顿很快乐,我相信美玲死得很平静。”

“如果我命令你带她的女儿们回家来,她们会安全吗?”

“不会,”她的回答斩钉截铁。“小女孩应该在她们父亲的国家成长。这是乔治和美玲想要的。”而且不在麦康的监护之下,黛茵默默地说。

“你想孩子们会不会也感染霍乱了?如果她们也感染了,我们应该早就得到消息,是不是?”

“是的。她们都很健康。”她说,很快地祈祷自己是对的。孩子们的奶妈白太太,写信来说她会尽力保护她们。上帝已经带走美玲,现在又带走乔治,祂不会残忍得连两岁大的孩子都带走。

“我信任你,黛茵。”老夫人的声音疲乏了。

“谢谢你,奶奶。”

“你准备好离开英国了吗?”

“我准备好了。”

“波士顿远在天边。告诉孩子们我的好事,就算你必须捏造。我希望被喜爱地记得。”

“是的,奶奶。”

黛茵努力地试着不要哭。她盯着自己的双手,深呼吸几口。

安蒂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孙女的伤痛,她再次详述她已经汇进波士顿银行的钱。当她指示完毕,她的声音已经因疲乏而微弱。

“艾医生一回来就会宣布我再次奇迹地复原。你要出席今晚的舞会,表现出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的样子。你要微笑,你要庆祝我的健康,你要待到午夜的钟声响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将要离开。”

“可是,奶奶,你病得这么重,我想待在这里陪你。”

“不可以,”她的祖母怒喝。“你必须在我死前离开英国。我的弟弟安德会陪伴我。麦康和其它的人将在你启航之后被告知你已经走了。同意我的安排,黛茵。你有责任让这个老女人安心地死。”

“是的,奶奶。”她的声音硬咽。

“你在哭?”

“没有,奶奶。”

“我受不了眼泪。”

“是的,奶奶。”

她的祖母满意地叹息。“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合适的人。你知道吧,黛茵?”她问。

“你当然知道。现在,只剩下一份文件要签。在看着仪式完成之后,我就可以安心了。”

“我不要你死,奶奶。”

“你不可能永远都得到你想要的,年轻小姐。记住这一点。吩咐汤姆把他藏在客厅的客人带来,然后来站在我的身边。我要看着你签文件。”

黛茵站起来。“你不会改变主意?”

“我不会,”她的祖母回答。“你会吗?”

老夫人的语气中带着挑战,黛茵勉强地微笑。“不,我不会。”她有力地说。

“那么动作快,黛茵。时间是我的敌人。”

黛茵走向通往隔壁客厅的门,突然停下脚步。“奶奶?”

“什么事?”

“在汤姆带客人进来之前……我们没有机会再独处……我……我可不可以……”

她没有说下去。她不需要说,她的祖母了解她要求什么。

叹息声充满房间。“如果你非说不可,说吧,黛茵。”她的祖母说。

“我爱你,奶奶。”

※ ※ ※

他无法相信自己做了那件事。该死!他几乎无法顺利完成。他厌恶地摇头。什么样的男人会要求弟弟买另一个弟弟的自由?混蛋!他想着,一个不折不扣的……

罗路克强迫自己把这令人愤怒的思绪甩开。木已成舟。男孩已经获得自由准备开始新生活,这才是重要的。那个混蛋终会得到报应。就路克个人来说,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的愤怒挥之不去。路克靠着柱子,看着围绕着大理石地板的男女旋转。他的弟弟们的朋友站在他两旁。摩瑞和汉普都有头衔,可是路克记不得是什么。他们两个正热烈地辩论资本主义在美国的利弊。路克假装有兴趣,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点点头,其实根本没有听进他们的讨论。

这是他在英国的最后一晚。他不想享受这个晚上;他想结束它。他对这个国家没有特别的好感。生活在美国荒野之后,路克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英格兰为家。他发现这里大部分的居民都傲慢而虚伪,连呼吸的空气都令人感到窒息。他厌恶这里的壅塞、无止尽的烟囱、灰沉沉的浓雾、俗丽的女人、过分严谨的男人。他在伦敦总有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

围绕着舞池的男女令路克想起受过训练会旋转跳舞的熊。他们的动作僵硬,而且显然经过排练。女人们的礼服色彩缤纷,可是剪裁和式样却完全相同。男人们看起来也一样愚蠢,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正式制服。老天!连他们的鞋子也都一模一样。这个充满限制的社会各式各样的规矩是他们的枷锁,路克发现自己为他们感到难过。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冒险、自由或辽阔的空间。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这辈子错过了什么。

“你为什么皱眉,路克?”摩瑞问。

路克朝舞池点点头。“我在想他们之中没有一只是未烙印记的小牛。”他用似乎让这些男人觉得非常有趣的肯塔基懒洋洋的语调说。

摩瑞困惑地摇头,不明白他的意思。比较敏锐的汉普点头同意。“他指的是跳舞的男女。”他说明。

“他们怎么样?”摩瑞还是不懂。

“你没有注意到那些女人们多么相似吗?男人们也都一个样。”

汉普转向路克。“教养淹没了我们每个人的个体性。”

“路克穿着正式的礼服,就和我们一样。”摩瑞脱口而出。他表现得彷佛这个想法刚刚跳进他的脑子。他是个矮胖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对任何话题都有坚决的意见。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扮演魔鬼的拥护者,对他好朋友的任何看法提出辩论。“你突然提出异议的穿着是适合舞会的服装,汉普。你要我们穿什么?鹿皮衣和靴子?”

“那会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改变。”汉普回答。

在摩瑞能够反驳之前,汉普转身向路克,改变话题。“你急于回你的山谷吗?”

“是的。”路克回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你不是明天就要走吗?那么你所有的事都办完了?”

“几乎都办完了。”路克回答。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怎么来得及完成未办的事?”汉普问。

路克耸耸肩。“只剩下一件小事要办。”他说明。

“你要带格西一起回去?”汉普问。

“他是我回伦敦来的原因,”路克回答。“他已经和他的哥哥们一起上路。他们在前天离开。”

格西是路克三个同父异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