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这么大,能去哪里玩?你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耶。”说了半天,他还是不想出
去。
“那——”她不死心地动着别的脑筋。“黄昏,黄昏的时候我们再出去玩好不好?”
先回家帮妈妈把货赶完也好,省得挨骂。
“不好。”他立刻打消她的念头。“我跟人约了去打篮球。”抱着吉他,
他轻轻撩拨了几下,似要为两人的谈话画上休止符。
“那——我也去。”她立刻跟进。
这家伙一定是闷坏了,要不然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放?那他没回来之前,
她都缠谁去了?
“你会打篮球啊?”
“会一点啦。”
“一点不够。”
“那——我去看你们打好了,要不然你教我也行。”
“你爱跟就跟吧。”没想到这家伙缠起人来还挺恐怖的,甩都甩不掉。“不过,你
可别指望我教你打篮球。”他不能再传授她这项绝活儿了,没听说过赔本生意还越做越
大的!
“好啦,那我们几点去?”
“五点。”
“那五点的时候,你来我家按个铃好不好?”她打算听到铃声就去上厕所,好让妈
妈去开门,如此一来,妈妈就会以为是他来找她出去的,不是她自己贪玩。
“你知不知道你很啰嗦?”
“知道、知道。”她以为他答应了,转身就要回家了。“那就这么说走了喔。”
五点到了。韩家的门铃没响,倒是有人在门外大喊一声:“韩彦瑶!我走了!”
待她冲出家门时,他已骑到巷口了。见他的身影就要消失了,她这才跑着追了上去,
追出了巷口,看见他停在那儿等地。
“你可不可以——”载我?
她还没开口说呢,他就已经骑上路了。不过他骑得很慢,不时回头望望她跟上了没
有。一直到通往职校唯一的路上他才不再频频回头,一口气骑到职校的篮球场边。他确
定她已经知道目的地了,因为她曾在这里大跳过艳舞!
一路跟着他,她气得半死又矛盾得要命。气的是尹老二存心作弄她,矛盾的是,好
几次她想折返家中,却因为越走越远,回头就越显得划不来。她蜗牛般的脚步就在一会
儿想这样一会儿又想那样的犹豫当中,来到篮球场边。
看起来尹仲尧已经和朋友打了一会儿球了,因为他们几个人已是满头大汗。
除了尹仲尧之外,其它人对她的出现并没有特别注意。职校的操场上到处都是人,
除了还在放暑假的各级学生之外,还有住在附近的老人带着孙子在大树下乘凉嬉戏。远
处草皮上有人在练习打棒球,跑道上有慢跑的,也有x型竞走的。整个操场周围俨然一
座社区公园。
她好象遇见认识的人了。另一个篮球场上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女生把她喊了
过去,掺她一起打篮球。原来她也有谦虚的时候,嗯,单手运球运得不错、脚下移动的
速度也够快。喝!这记过人传球也算漂亮!喔,球又回来了,很好,没漏掉。对对对,
上篮吧!擦板——没进!唉,手长脚长是不错,就弹性差了点儿。
“唉,你的篮球今天失了准头耶。”于明思朝尹仲尧哼了一句。“上成功岭两个月
里是不是都没打球啊?生疏了不少喔。”
“就是啊。”尹仲尧有点心虚地应了一声,暗忖着于明思这个朋友不错,眼够拙!
既然于思明都这么认为了,他索性也不必专心打球了,达到活动筋骨的目的就行了。
“你们继续,我休息一下。”休息不是为了走远路,而是为了要喝韩彦瑶背来的那
瓶水。
韩彦瑶这边的人马也休息了。她拿起放在篮架下的宝特瓶,小嘴就着瓶口灌了几口
矿泉水。张哲宇没带水来,不过他不想跟别人要水喝,只巴望着韩彦瑶能施舍一点给他。
目的再清楚不过了,他只是想碰碰那个被韩彦瑶碰过的瓶口,间接一亲芳泽,过过干瘾
罢了。过几天他就上嘉义读农专去了,此去经年,别说喝她的水了,想看见她都难于上
青天。一口,只要一口就够了,喝了这一口,他就正式告别暗恋她三年的日子。
“唉,你不要打我这瓶水的主意啦,很不卫生耶。”韩彦瑶推开张哲宇伸过来抢瓶
子的手。“你不会去喝陈嘉俊的啊?他那瓶比较大。”
“别那么小器啦,我只喝一点就好了。”张哲宇追着她跑。
躲着躲着,她发现尹仲尧正大步朝她走来。“救我!尹仲尧。”她顺势躲到他身后,
拿他当盾牌,还挑衅地探头问紧追不舍的张哲宇:“来呀!有本事你过来抢呀!”
狐假虎威!张哲宇不跟她玩了。事实上他早对尹仲尧望而却步,掉头找陈嘉俊去了。
他只觉得背脊透凉,那个叫尹仲尧的大个子好象还在他背后以炯炯的眼神盯着他。
见张哲宇走远了,韩彦瑶才又打开瓶盖来灌着水。就在她换气的空档里,尹仲尧抢
救了剩下的半瓶水,大口大口地灌进自己的嘴里。
“你好恶心耶。”她回过神时,水已被他喝得一滴不剩。跺着脚,她又回同学堆里
去打球了。
恶心?等一下更恶心一点给她看!喝了水,解了渴,尹仲尧才专心地打了二十分钟
的球。
远远地,毕东华带了一票人晃进运动场来,不怀好意地朝打棒球的那群人走去。尹
仲尧知道待会少不了一场斗殴。未免韩家闺女再度吓得花容失色,他立刻跟朋友说再见,
然后到另一个球场上拎走了韩彦瑶。
“放手啦你!”她拽开他拎住她脖子的大手。“干嘛啊?你在拎小鸡啊?”
“我请你吃刨冰。”这是可以让她快点跟他离开是非之地的有效办法。
“真的?”果然好骗!一听有冰可吃,她已经笑得比糖水还甜。
他点点头。跨上了停在一旁的自行车。“快点上来。”
“喔。”她嘴里答应着,人都杵着不动。
“叫你快点上来,听见没有!”他急喝一声。
“可是——我要怎么坐啊?是跨坐还是侧坐?”她举棋不定。
“随你,怎么坐都行。”横竖她得抱着他——只要他骑快一点。
“哇——”她还没坐稳呢,他就骑上路了。选择跨坐的她,立刻抱紧了他。
“吓死人啊?你下次先问我坐稳了没再骑好不好?”
下次?“你先学会跳上前进中的自行车,才有下次。”
“我才不要学那个呢,又不是马戏团员。”
他没理会她的话。回头望望棒球场那头,两票人果然已经杠上了。
※ ※ ※
他载她到附近一家冰果室,点了一盘刨冰,然后跟老板多要了一支汤匙。
“你怎么只点了一盘?”她看得出来他想要两人公家吃一盘。
“我只喝了你半瓶水。”没什么表情地,他像在解释原因。
“小器鬼,喝凉水。”她把脸一撇。“那你自己一个人吃吧。”
他左右手各拿着一支汤匙,把一盘子堆得高高尖尖的冰拌匀了之后,一支汤匙架在
靠近她的盘沿,自己就先吃了起来。
“我是为你好你懂不懂?”几口冰凉下肚之后,他才开始灭她的火。“你想想看,
再过一会儿就该回家吃饭了,你一个人吃掉一大盘刨冰,灌了一肚子水,待会儿一定没
胃口吃饭,你不怕你妈骂你啊?”
她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盘中逐渐减少的刨冰。其实——他说的
也不无道理啦。
“吃慢一点啦!”她说完,就拿起面前那支汤匙舀了一口快溶化的冰住嘴里送去。
“你没有肝炎吧?”
“我上成功岭刚做过体检,你说我有没有肝炎?”他已放下汤匙,准备将剩下一半
的冰留给她。“你有没有肝炎?”
“我不知道。”她意会过来了。“唉,我可没逼你喝我那瓶水喔,是你自己要喝
的。”
他不予理会。“快点吃,待会我教你打水漂儿。”
“去哪儿打水漂儿?”
“村后头的小溪。”
“好!”她着急地吃了好几大口。为了节省时间,她求他帮忙再吃一点。
※ ※ ※
尹仲尧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他让韩彦瑶自己练习。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
人。
噗通!噗通!噗通!
“哎呀!才三下啦!”她不甚满意,边跳边自言自语着。
他此刻望见的是她的背影,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那被刨冰冻红的嘴唇。
前两天他听爸爸提到政府的国军眷村改建计划好象已经实施到第二阶段。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即将面临拆迁改建的命运。对所有眷村住户来说,这不
啻为天大的好消息。但过渡期间他们必须先在外租屋居住,如此一来,韩家和尹家能否
继续毗邻而居就很难说了。如果因为空间距离,他没有机会继续盯她的功课,那她会不
会再一次失常?大学联考可不比高中联考单纯。北区高中联招任她再怎么不小心,念的
学校仍离不开北部;大学联招可是全国性的,难保她不会考到哪个山上海边去念大学。
唉,看来所有的状况都将不能被他继续控制。
“尹仲尧!尹仲尧!”
韩彦瑶不知何时已坐到他身边来了,见他对她视而不见,不由摇了摇他的手臂。他
这才侧头看着她,晚霞映照下,她金色的眼波流淌,清澈一如小溪;她的唇似火焰,比
夕阳还要红上几分。他不想再作思考了,思考是属于理智的东西,现在他想让理智放个
假,就让情感来操纵他须臾吧。
“尹仲尧,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就这么断了,思想也中断了,连呼吸差点都中断了。他适才突然靠近的眼
里一定有着什么神奇的东西,不然她不会立刻闭上眼睛;他猛然贴向她的唇上一定也下
了什么不可解的咒语,否则她不会任他就这么啄了又啄,舔了又舔。
“尹仲尧——”她听不出来这声音是自己的,换了口气,她试着恢复正常的音色。
“尹仲尧——”
他用手按住那两片唇。“别再喊了,我知道自己叫做尹仲尧。”他对她温柔一笑,
手指头揉了揉她柔软的唇瓣,轻轻逗弄着。“你记清楚了,刚才吻你的人是我,尹仲
尧。”
“尹仲尧——”除了那三个字,她再也说不出其它任何话了。
“我们回去吧,想骂我也得等你恢复正常嘛。”他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拉她站了起来,牵着自行车,他们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好长好
长。
※ ※ ※
不知道是韩彦瑶刻意躲着尹仲尧,还是尹仲尧蓄意自韩彦瑶眼前消失,也或者是两
人都有意避开对方,反正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由从小到大的经验来看,一个多
月已经长得不可思议了。当然,尹仲尧参加暑训那两个月是特殊状况。
考完高一第一次段考回到家里,韩彦瑶狠狠睡了三个多钟头午觉,醒来之后她发现
没有胃口吃晚饭,于是跟妈妈说了她要去找王夙芬。
“你去吧,我留着你的晚饭,你可以晚点再吃。”妈妈特别通融是因为她为了准备
段考,已经熬了好几夜没睡。考完了找同学聊聊也无可厚非,于是就由她去了。
王夙芬跟两个弟弟正在家里吃着韭菜盒子配白粥。
“吃吗?”王风芬指了指那一大盘菜盒子问她。
“我不饿。”她也在饭桌旁坐下。两手托腮看着姊弟三人。“你做的韭菜盒啊?”
她问王夙芬。
“不是,我妈做的。”
“你妈呢?”她没看见王妈妈。
“去外婆家了,”王夙芬唏哩呼噜喝了几口稀饭。“我外公生病了。”
“喔。”她看几人吃得挺香的,王小弟的吃相很可爱。“王国安,你几年级啊?”
“六年级。”
韩彦瑶很羡慕王夙芬,家里有兄弟姊妹的感觉真好。
“有两个弟弟真好。”她羡慕不已的道。
“好什么啊?我这两个弟弟越大越不可爱了。”王夙芬瞪了两个弟弟一眼。
“你才越大越可恶咧。”大弟不甘示弱,顶了姊姊一句。
“王国威,你说话小心一点喔,怎么说我都是你姊姊,少给我在那儿没大没小的。”
王夙芬完全是虚张声势。她大弟的个头早比她高出许多,前两天才跟她起过冲突,一气
之下,抓着瘦小的她往墙边一丢,撞得她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呢。
姊弟俩一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