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了。”
“你走吧,我还等仲尧下来帮我提菜篮子呢。唉,天天爬这五层楼,可把我累惨
了。”
“你就当是运动好了,走喽。”
尹仲尧下三楼就听见妈妈们的谈话了,到一楼提了菜篮子立刻又往回爬。
他都到家了,尹母才到二楼。
※ ※ ※
尹仲尧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吉他弦。末了,干脆放下吉他,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过两天就回来吗?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连他老妈都觉得不自在了,何况是他。
韩彦瑶中午就到家了,这会儿跟他一样,也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心乱
如麻!
从台中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过n遍了。姊姊欣赏他,姊姊想认识他,姊姊以后会
常常上她家来住,那姊姊跟他会不会……她是不是该告诉姊姊,她跟他要好,而且已经
很久很久了,可是——
“尹仲尧!”她决定不再想了,先见他再说。
“你才回来啊?”开了门一见是她,他立刻一问,没有责怪,只有期待。
“进来呀。”见她一脸呆滞,他拉她屋里,陪她在客厅里坐着。
“想什么啊?”大手摸了摸她的头。
“想你。”
刚长了一岁就说起甜言蜜语了?
“我人在你眼前,你还想啊?”
她是在想以后的他。
“尹仲尧,”她难得轻声喊他,不过这一声简直是喃喃自语,细如蚊鸣,两眼无神
地望着茶几上那一叠报纸。“你知道我上谁家过年去了吗?”
“你爸的朋友家。”他替她把遮住脸颊的头发塞到耳后,好让他看清她的脸庞。
“嗯,在台中。”
“好玩吗?”
“好玩,家里有一个姊姊。”
“喔。”这一点他也听说了。
“姊姊叫蒋雪蓉,读我们学校中文系一年级。”
他听出些问题来了。
“姊姊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她也是我妈生的。”
最后一句对他来说不可谓不震撼。
知道他有疑问,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接了下去:“我们是双胞胎姊妹,爸妈在我
们满月的时候把她送给我们的救命恩人当女儿了,从此两家不再往来,直到我跟姊姊在
学校里相遇,两对父母才决定把真相告诉我们。”
“知道真相以后,你有什么感觉?”他只关心这一点。
“知道自己有个姊姊,我当然很高兴,不过姊姊的感觉可能就没这么单纯了。虽然
她爸妈对她视同己出,可是从小就跟亲身父母分离,我总替她感到遗憾和不平,我想我
比姊姊幸运多了。”
“懂得惜福了?”
她点点头。
小家伙又有长进了。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善解人意,可以这么楚楚动人。
她抬眸凝望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哀怨,变得不舍,变得矛盾。她是还有些话想说,
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
“怎么啦?”他张臂拉住那如兰的气息。
“你这几天都做些什么?”
“看书、练吉他、打球、打麻将。”
“你也打麻将啊?”
“我们全家都会打麻将。我只在过年时打,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打了,今年是替我妈
代打,摸了几圈。”
“喔,那你可不可以教我打麻将?”
“不可以。”有的事可以教,有的事是万万教不得的。
“那就算了。”她也不是非学不可。“你还做了什么别的事吗?”
“没了。”
“什么都没了吗?”她从他怀里抬头,眼里有暗示,见他迟迟不肯表态,她干脆明
问了:“你都没想我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当然想你了。”
闭上眼睛,她送上唇,等着他以吻诉说相思之情。
※ ※ ※
“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甫开学,韩彦瑶就有事要麻烦妈妈。
“什么忙?”
“你有空的话在村子里外替我打听打听,看看有哪家孩子想找家教。”
“你想兼家教啊?”
“对。”
“你自己的功课忙得过来吗?”
“可以的,妈,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真的长大了耶,连说话口气都像大人了。”韩母甚感欣慰。“既然你这么说,
那妈明天就去问问。”
“谢谢妈。”
“对了,你什么时候要雪蓉回来过夜啊?”韩母迫不及待要见大女儿。
“周末吧。”她懒洋洋地。“妈,村子里的人要是看见我和姊姊一定很好奇,到时
候我们怎么跟人家解释啊?”她未雨绸缪着。
“那就实话实说呀,谁都看得出来你们是姊妹,他们真要追根究柢就会来问我,由
我来告诉他们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可是咱们家的喜事
耶。”韩母十分亢奋:“喔,对了,我想等雪蓉来了,请你尹伯伯家上我们家吃顿饭,
顺便把雪蓉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邻居这么多年,感情也深了,加上你从小就常常麻烦
人家这个那个的,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正式一点让他们知道这事儿。”
“喔。”她不带劲地应了一声。“妈,我回房里写作业了。”
※ ※ ※
周末下了课,姊妹俩碰头之后便朝公车站走去。
“彦瑶,我班上同学都知道你是我妹妹了。”
“真的啊?那他们没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姓蒋而我却姓韩。”
“是有人问过我,我都照实说了。”蒋雪蓉一副坦荡荡的模样,显然她已彻底接受
了这项事实。
韩彦瑶本来还有些顾忌的,既然姊姊这么看得开,那她以后也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对
那些好奇宝宝了。
“姊,等一下给你个惊喜。”
蒋雪蓉扬了扬眉。“什么惊喜?”
“等一下你就明白了嘛。”既然是惊喜,她不该现在就说的,可是潜意识里她又希
望姊姊先有点心理准备,而她自己也需要心理建设一番。她完全无法预测待会儿会出现
什么状况。
站牌到了。韩彦瑶设计的惊喜并没有出现,她急得朝学校方向直望。
“彦瑶,车子从这头过来,你一直看那边做什么?”
“啊?喔,没什么啦,随便看看。”她不再明目张胆地望,改成不时的偷瞄。——
可恶,现在才来!
尹仲尧朝她跑了过来。“对不起,临时被同学拦下来聊了几句,所以迟到了。”
他远远地已经看见她不是一个人在等车。“你姊姊?”他看了蒋雪蓉一眼,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姊姊?”她已经忘了要给姊姊惊喜,径跟他抬杠。
他没说话,两眼盯着她身上的系服。
他的眼神提醒了她。“难怪,我还以为你真有多厉害呢。”
一旁的蒋雪蓉静静地站着,带着些微羞涩,看看他又看看妹妹。她大抵已经了解所
谓的惊喜就是尹仲尧要跟她们一起搭车回家。惊喜?有一点吧,如果他跟妹妹没有像刚
才那样对话,效果会更好。
“姊,他就是我们的邻居——尹仲尧。”
“她是我姊姊,蒋雪蓉。”
被韩彦瑶点名的两人都嗨了一声,算是认识了。他们没有机会交谈,因为区间车来
了。上了车之后,两姊妹坐一块儿,尹仲尧则坐单人座。一路他都没机会跟韩彦摇说话,
因为她一张嘴从头到尾没关过,跟姊姊屁个没完。
※ ※ ※
“尹伯伯、尹妈妈,请进!”韩彦瑶堆着一脸笑容迎进尹家二老,然后对着最后进
门的尹仲尧低吼一声:“把门关上!”
“来啦?”韩父在客厅里招呼着邻居。“坐,坐。”
“我呀,一早就想来了,你们家又多了个闺女出来,我早就想来看看了。我呢,今
天索性也不打牌了,在你们家耗着得了。”尹母快人快语,笑声朗朗。
“刚来的闺女呢?”
“在厨房里帮她妈妈呢。”韩父示意彦瑶喊姊姊出来。
不一会儿,穿着相同休闲套装的姊妹俩牵手出了来,慎重地往众人面前一站,一副
要考考大家辨识能力的态势,两人皆不出声。
“妈呀,这也太像了吧?”尹母首先坦承自己眼拙。“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老头,
你分得出吗?”
“分不出。”尹父也没敢逞强,立刻摇头。“志强,你分得出来吧?”一个推一个,
轮到亲爸爸了。
“应该可以。”韩父很有自信地瞅着两个女儿,瞅着瞅着。“这个嘛——”他也没
了把握。
“喝,有意思了!你这个当老子的都分不出来了,我们怎么分得出来呢。”尹母打
趣道,忽然想起儿子坐一旁。“仲尧,你分得出来吗?”
尹仲尧在她们俩站定后就认出韩彦瑶了,这会儿他故作努力辨认状。他知道只要再
过一下子他还不说答案的话,韩彦瑶就会瞪着一双不打自招的眼睛怒视他,他很想逗逗
她。
“你是妹妹。”他看着韩彦瑶。
“仲尧猜对了吗?”长辈们异口同声。
“我不是猜的。”尹仲尧立刻纠正大家。
“他是对的。”蒋雪蓉承认了自己是姊姊。“尹伯伯、尹妈妈好。”她很有教养地
问候长辈,还朝尹仲尧点个头。
“来来来,开饭了。”韩母在厨房里等到大家玩完了才把菜端出来。
※ ※ ※
当天下午,尹仲尧就跟蒋雪蓉到职校打篮球去了。韩彦瑶有家教,所以不克参加。
“你篮球打得很好。”蒋雪蓉赞美道。
“谢谢。”
“我在学校里看过你打球。”
“喔。”
“彦瑶告诉我,你读电研所一年级。”
“对。”他转身上篮。“她还跟你说了我什么?”
“没说什么。”韩彦瑶要她自己去接近他、了解他。
“还打吗?”他看她有点累了。
“你打吧,我想休息一下。”
“既然你累了,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于是步出职校。
“你会弹吉他是吗?”回家的路上,依旧是蒋雪蓉先开的话题。
“彦瑶告诉你的?”
“嗯,她说你可以教我。”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擅作主张的?竟然还替他作决定!
“你想学啊?”
“可以吗?”蒋雪蓉笑开怀。“你愿意教我是吗?”
“教你可以,不过得我有空才行。”
“那——下个星期日我们不要来打篮球了,我跟你学吉他。”她想这个时段他一定
有空,要不然怎么能陪她来打篮球。
“下个礼拜的事,下个礼拜再说吧。”
蒋雪蓉没听出什么不对劲,满心期待下周日的来临。
※ ※ ※
这以后蒋雪蓉总在周末和韩彦瑶一起回家,星期一早上再一块儿上学。其间韩彦瑶
没有再到尹家去过,反而是蒋雪蓉总在星期日下午去找尹仲尧学吉他。
“彦瑶,回来啦。”韩母不愧是亲妈,从来没把姊妹俩搞错。
“嗯。”她好象很累,没精打采的。
“怎么啦?学生不乖吗?”
“乖倒是挺乖的,就是笨了点,我教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那就别教了嘛。”
“再教一段时间看看吧,要不我换个学生教。”
韩母见她不轻言放弃,有点好奇了。“你是不是缺零用钱啊?干嘛非当家教不可
呢?”
“没有啦。”她当家教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借口,让尹仲尧知道她很忙,没空理
他。
韩母以为她累了所以才心情不好,索性不再追问了,进了厨房。
“妈,姊还没回来啊?”
“她还在尹家,你去叫她回来吃饭吧。”
“喔。”
她已经下过决心不再上尹家了,所以她打了个电话上去找姊姊。
倒霉!接电话的人是尹仲尧。
“麻烦你放我姊回家吃饭。”好酸的声音。
“八点我在村子大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