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睡,家中再无旁人。
天赐见老汉如此回答,也就不便再问,只是心里纳闷,匆匆吃几口饭,即放下了碗筷。
又过了一会儿,待老刘福父子二人酒足饭饱后,刘天赐再次道谢,就要告辞去休息。
主仆三人走至外间屋,突然听到里边屋发出啪啪的响声,就象有人在敲打木板。主仆三人听得很清楚,只听猎户老汉说,啊!准是我捕获的那只老狐苏醒了,他顺手打开厨房里面的门帘,拨亮油灯,请天赐主仆过来观看。
天赐等定睛一瞅,只见里边放满了各种兽皮,案上放着才剥好的兽肉。在屋角里放着一只大木笼,木笼里关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只见这只狐狸用两只眼睛直盯着天赐,好象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在木笼里来回走动,还不停的用前爪拍打着木框。待天赐走近,那只狐狸即用哀怨的眼神望着他,象是在乞怜。
回到下屋,天赐再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立刻就涌现出那只老狐的身影和在吃饭时听到的叹息之声,似乎在向他诉说自己不幸的遭遇。就这样,在天赐昏昏沉沉之际,听见有人在叫着自己,他猛一睁眼,发现天已大亮,老刘福站在自己身边,这才想到,自己是住在猎户的家中。
天赐一骨碌坐起身子,刘福帮助他洗漱完毕,猎户家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饭,主仆几人吃过早饭,石头套好马车,就要离去。
告别之际,刘天赐表示万分感激之情,猎户夫妇也说了不少客气话,即将告别,天赐叫刘福拿出十两纹银,一是表示打扰的谢意,二是要买老汉猎得的那只狐狸(头天晚上,刘天赐听猎户老汉说,那只狐狸拿到城里,卖好了可值二两纹银,全家一个冬天的衣食都可解决了)。
猎户夫妇二人说什么也不要,说是山里人家,来了客人,是不能收钱的,一只狐狸也不值那么多钱,送给你们也算是结交个朋友吧。说着,老汉回屋提起了木笼,就放在了车上。
刘天赐见猎户夫妇这样热情,硬是叫刘福将银子交给了猎户的老伴。说道,在这里遇见了大哥大嫂,我们就是有缘啊,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算是我给两位小侄女吧。猎户夫妇见天赐这样说,也只好将银两留下了。
一家四口,送出门外,目送着马车渐渐走远,这才回到屋中。
山野雪霁,东方升起一轮冬日少见的红日。把雪后的山野映照得耀眼明亮,两匹马经过一夜休息,又吃足了草料,踏着积雪的山路,也显得格外有生气。刘天赐坐在车中,掀起窗帘,向四外望去,他看到茫茫田野一片洁白,不大高的群山,银装素裹。那雪后的天空,虽是寒气袭人却是一碧如洗,显得特别明朗。他的整个身心,完全被大自然的美丽所陶醉。
马车不停的行走,前面又来到一座小山,只见山上是一簇簇的灌木林,野草齐腰,相反,这里的雪小多了。
刘天赐见这里尽是荒野,几十里不见人烟,就急忙叫石头将车停下,自己跳下了车。接着叫刘福帮忙,从车上抬下了装狐狸的木笼。
只见那只老狐狸似乎懂得人意,在笼中不停的走动,眼睛已噙满泪水。见到刘天赐他们将木笼放在车的旁边,它自己就爬伏在笼中,不再走动了。
刘天赐叫刘福将木笼的门打开,然后对老狐说,我不知你的家在哪里,不过这里环境很好,你如找不到家,就在此地生活吧,不过以后要小心些,不要再让猎人碰上了。
说也奇怪,那只老狐狸好象已听懂了他的话,只见它从木笼中走了出来,用鼻子嗅了嗅天赐的脚,接着摇了摇那条大尾巴,围着天赐转了一周,用十分感激的眼神默默地注视了天赐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这辆豪华的马车,转身就钻入了野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第二章 天津城初次逢玉华
姻缘自古由天定,谁知来早与来迟.
阴阳从来无界限,真情相悦总由之.
1
天赐见狐狸已跑得无影无踪,他又对着远处的群山,默默的注视了一会儿,这才跳上马车,主仆三人继续赶路。
马车在寂静的山林中快速的行驶着,刘天赐在车中一路欣赏着大自然美丽的风光,却也丝毫不觉寂寞。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满地积雪,映着黄昏时候的淡云,呈现出各色美丽的光环,四周是一片空旷的冬原,衰草都淹没在白雪里,偶尔一阵风吹过,稍稍露出些头角,冬野显得无比凄凉。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大概是因为跑了这么远的路,马儿又有些累了。
此时,前面到了一个较大的村庄,大概是这山中一个较大的集镇吧。刘福对天赐说,二东家,看来我们今晚就在此过夜吧。刘天赐同意了刘福的请求,主仆三人连同马车,一同住进了这个庄子的王家老店。
一宿无话,第二天,主仆三人吃过早饭,石头将马车套好,又开始南行。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少,马车也逐渐走出了山区,前面的路也平坦宽阔了许多,不过路上的行人还是很少。谁愿在这寒冷的冬天出远门呢。偶尔遇见一两个骑马或驾车的行人,也都是急匆匆一闪而过,彼此并不搭话。只是路过小村庄时,石头会问一问前面的路。
就这样,他们夜宿晓行,走走停停,一路上,刘天赐总是掀起窗帘,浏览沿途风光,倒也不觉寂寞。到了第五天的中午,他们的马车已经来到了天津城的郊外。
路越来越宽,行人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来往行人操着南腔北调,身着各色服装,这些对于自幼在农村长大的刘天赐来讲,真是有点目不暇接,看什么都感觉新鲜。但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饱读诗书的刘天赐,并不象普通的乡下人,他虽然从未进过城,可一点也不土气,相反,无论衣着打扮,还是神态相貌,即有几分儒雅,又带质朴、灵气,犹如玉树临风,潇洒倜倘,俨然一个少年公子哥,谁能知道他是从未涉世的乡下人呢。
时近黄昏,天赐的马车来到了城门附近。天赐跳下马车,在路上步行前进。因来往的车辆行人渐多,石头也跳下车,牵着马慢慢地随在天赐的后边。
天赐边走边看,当时的天津已是十分繁华。尽管是城外,官道两侧也已店铺林立,叫买叫卖声不绝于耳。
天赐一路行来,即近城门附近,猛一抬头,忽见一女子自城内出来。
这名女子独自一人,没带任何奴仆。臂腕上挎一竹篮,身着青色的衣裙,显得窈窕美丽。
如果凭谁去想象,恐怕谁也想不出她是如何美丽,如果用什么词来形容,也难找出恰当的词句。她不高不矮的身材,苗条匀称的腰身,乌黑带着光泽的秀发,高高地盘在头上,那双象是会说话的乌溜溜的大眼睛,象是带着一丝忧郁。长长的睫毛,向上跷起的嘴角,挺直的鼻梁,无一不搭配得恰到好处。看年龄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这下只看得刘天赐如痴如醉,目不转睛。
待那女子走到刘天赐的旁边,见到刘天赐那幅痴呆的样子,忽然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扭过头去,脚步不停的朝前走去。
她这一笑,简直如同将刘天赐的魂魄钩走似的,扭过身,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女子的背影,恨不得追上去,再仔细看看,直到老刘福喊他,天赐方回过神来。
老刘福对天赐说,二东家,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再不快些进城,一会城门一关,我们又进不了城了。再说我们还要去找旅店,说不定旅店客满,我们在城里就不好办了。
原来天赐看那女子时,石头已将马车停了半天了。此时天赐又向那女子看去,哪里还有踪影,只好随着马车,赶进城去。
2
到了城里,又是一番景象。虽然天已傍晚,但各家店铺、买卖家都已挂起灯笼,街道还是很明亮,天气尽管很冷,可行人还是不断。
老刘福每年都来此置办年货,因此他对城里是比较熟悉的,就在城北门的附近,找到一家客店,无外乎是老字号,叫通客隆。
刘福是店主人的老主顾,彼此还都熟悉,一阵寒暄后,刘福向店主介绍了他们的二东家。店主人见是一位少年公子,立即叫店小二打开东挎院,将主仆三人让了进去。马车放在院里,马匹由店小二牵至后院马棚,加上草料,这些再不用石头去操心了。
东挎院不是很大,但显得非常整洁干净。因是寒冬腊月,院里的花草早已凋零,只是靠东墙角的几棵塔松,依然枝叶茂盛,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院内正房两间、偏房两间,正房一间为客厅,一间为卧室。偏房在西边,正对着那几株松树,也是一明一暗,一看就是留给下人住的。
刘福将天赐让进上房,自己和儿子住进了下屋。将一应物品都从车上搬了下来,留下了零用银两,余下的银两叫来店主,全部寄存在店铺柜上,可随时取用。
主仆三人洗漱完毕,刘福吩咐店小二搬来了晚餐。晚餐比较简单,但都是具有天津特色,因刘福有意安排,样数较多,量较少,有好多菜天赐在农村是没有见过的。
经过五六天的旅途颠簸,刘福为了让公子好好休息,吃过饭,很早就同儿子石头到下屋去了。店小二收拾好餐具,也回去招呼其他客人,把天赐一人留在了上房。
天赐洗过了澡,将灯捻亮,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木椅上,睡意全无。离家后几天的经历,又一幕幕的在脑海里翻腾。那满天的风雪,沉寂荒凉的山路,那质朴热情的猎户夫妇,那烦燥不安的狐狸的眼睛,特别是城外那青衣女子的微笑,时刻在天赐眼前浮现……
夜深了,夜是寂静的。客旅他乡,天渐渐凉了,天赐坐在椅子上觉得身上有点冷。
他回到卧室,熄了灯,脱去了外边的公子衫,挂在了墙角的衣架上,然后合衣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却还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夜是漫长的,由于没有月光,小屋里什么也看不见。外边好象起风了,刘天赐听见了外边几株松树在寒风中摇曳,听见窗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突然一切都不见了,一切声音都没有了,眼前出现了那位青衣少女那张美丽白皙的脸和脸上的微笑。天赐仿佛呼吸停止、心跳加快,脑海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感觉使天赐的脸开始阵阵发烫。
那美丽的幻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少女整个身影也越来越近。天赐感觉到了少女来到床前的脚步声,甚至感觉到了少女那吐气如兰的呼吸。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也顾不得平日里那些礼数和问候,他一下从床上坐起,伸开双臂就去搂抱……
那少女没有一丝拒绝,相反,她用那有神的双眼,使劲的盯住天赐那激动的面孔,凝聚的眼神看着天赐,用长长的手指,抚弄着天赐的黑发,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天赐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全身激动得似乎在颤抖。
突然,那少女挣开了被他抚弄的手指,却用两只雪白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天赐也用双臂使劲的搂住了她的腰,嘴唇碰到了她的鬓角和头发上,然后,又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把自己的双唇贴在了少女那张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嘴唇上。
这些来得都是那样的突然,对于刘天赐,在开始的这一瞬间,不知怎么办好,但后来,他觉得那少女身上开始甜蜜的颤动起来,她的胸脯高高耸起,微微张开的双唇也热烈地接受着他的吻。刘天赐觉得有一股暖流和快感传遍了全身,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年青的春的萌动中了。
他抱住那少女,狂吻着、喘息着,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感觉,就如巨大的山洪,冲破了阻碍的闸门,一下子、全部的喷涌而出,其势不可挡……这冲动、这激情过去了,刘天赐感觉全身已经麻木,手脚冰凉,他突然在激情中惊醒,全身出满了冷汗。
还哪里有什么少女,自己用四肢抱住了被子。此时的感觉屋子冷溲溲的,漆黑一团。这下子他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起了被子,点亮了屋内的油灯,找出来一本书读了起来。
慢慢地,曙光由窗外透了进来,天赐放下了书本,吹熄了灯,合上双眼,躺在了那张床上。
天已大亮,刘天赐昏沉沉地睁开了双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来到外间屋,拉开门向外一看,呵,夜里又下了一层小青雪。侧面偏房的屋顶上一片雪白,院子里也白皑皑的铺满了一层。那几棵松树的枝叶上,也布上了一层毛茸茸亮晶晶的雪花,被早晨的阳光一照,显得格外剔透晶莹。他漫步在院中,深深的吸了一口冬日雪霁后的寒冷空气,顿觉头脑清爽了许多。
3
偏房中的刘福父子早已起床,石头去后院看那两匹拴在槽上的马。刘福见二少爷起来了,就赶忙跑过来问候。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这小雪后的城市,雪遮盖了城市的一切龌龊,因而这城里的天空也显得那样的蓝。店里的伙计也早已起来,店小二跑到了东院,拿了一把扫帚,打扫起院子里的雪。
刘福跑过去,交代店主人预备早餐。主仆三人用过饭,刘福对天赐说,二东家,我们从家里出来已有几天了,现在已进入腊月,我们必须在天津先把正经事办完,就是先采办好年货,余下的时间,我陪二东家逛逛,您看怎么样?
天赐见刘福向自己请示,想了想就对他吩咐说:这样吧,每年都由你老代兄长置办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