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就这样,买房的事就定了下来。
午后,天赐同刘福一商量,就随同店主去看房子。房子果然离此不远,不到一盏茶时,就到了那里。
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院,前面一溜临街店铺,座北朝南,很是宽敞整洁。周围也都是经商的买卖人家。穿过店铺,就到了后院,后院具是青砖瓦房,旁边有一角门,过了角门,是一小小花园,环境很是幽雅。内有假山凉亭,小桥流水。种有青杨垂柳,海棠丁香。因是初春,各种花木才放嫩绿,但也很是喜人。天赐同刘福一看,都很看中,因此并未讨价,就按卖主的意思,签了合同,兑了银票,将房地契约等一一验过,这所宅院就归了天赐。这里看房的那位老家奴很是忠厚老实,也不愿再走,就一并留了下来,照顾院中的花草等一应杂事。
到了第二天,通客隆客店老板,又帮他们找了两名伙计,买了两名丫头和一名老妈妈,就将家安顿下来。天赐他们算完了店费、中介费等,又特别酬谢了店老板,就从通客隆客店搬了过来,要支撑门面,置办货物,准备大干一场。
前面已经提到,天津是个水旱码头。这里的南北客商都相当的多,因此市场非常繁华。天赐同刘福商议后,准备做丝绸生意。搞丝绸,在当时要去南方的江浙一带,尤其是苏、杭二洲,丝绸是举国闻名的。主仆二人计议已定,准备让老刘福带一名伙计,乘船南下去运丝绸,天赐留在天津,收拾店铺门面等一些事情,择好吉日,就等开张不提。
忙活了几天,刘福带了伙计南下暂且不表。且说天赐,虽然自幼是个公子哥,从未做过什么,但因他读的书多,所以一些事应付起来,还是满有能力的。这一日,他同伙计、丫环等收拾了一天,到了晚上回房休息,一个人坐在屋里,不觉又想起了慧娟祖孙二人,想起留在乡下的兄嫂和自己的家乡,想起了在城外遇见的那名青衣女子……
想着想着,起身从衣箱中拿出了那幅画,将画展开,挂在了自己的床头,这样抬头即可看见那幅画。画上那少女的笑容和慧娟那幽怨的眼神,始终萦绕在脑海中。
半个月过去了,老刘福他们已从南方办货回来,天赐的丝绸店已经开张,老刘福在办货方面很有经验,所以生意开始就很兴隆,天赐将生意上的事完全交给了刘福,自己没事时只是看看书,累了就去旁边的小花园的凉亭里坐上一坐,也不觉寂寞。
春去夏至,转眼到了秋天,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天也极易引起人的感伤。
这一天,秋高气爽,天气格外晴朗,天赐吃过早饭,同往常一样,一个人来到了他的小花园。小花园在高老汉的精心侍弄下,(高老汉即是原来在这里看管房屋的那位老家奴)显得格外的幽静、美好。小桥流水,垂柳鲜花,样样惹人喜爱。
天赐捧了一本书,坐在了凉亭里,一边翻着书,一边欣赏着小花园里的秋天景色。一阵凉风吹来,无数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凉亭里,见到这些,天赐若有所思,他想起了王实甫的曲“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他思乡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家乡大刘庄那无边的原野,想起了兄嫂对自己的挂念,想起了小侄女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了小时侯的许许多多的往事……特别是想到了慧娟和爷爷,不知道他们祖孙怎么样。自己同兄嫂还有书信来往,可是同慧娟她们却是音信渺茫。他真想拿出那手帕,呼喊慧娟,慧娟说过,喊她一声,就可到自己的眼前。但他的心中,已经把慧娟他们当成了神仙,他不敢冒昧地亵渎神灵,所以也不在过多的想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日夜向往的那位青衣少女,她到底在哪里呀。一个夏天,他无数次地去了北城外遇见那少女的地方,但也是无数次的失望而归,他每一次都想,“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我和她真是一面之缘吗,怎么再也无缘相见呢。可他也坚信,只要自己有信心,只要有此人,他会等到的。
“少爷请喝茶吧!”清脆的语音打断了他的思路。高老汉见天赐坐在凉亭里,就请丫环春杏泡了茶过来。天赐抬头一看,见那春杏羞答答地捧着茶盘儿走进了凉亭,将茶盘儿放在凉亭的石桌上,斟了一小碗儿茶,捧到了天赐的面前。
天赐接过茶碗儿,放在了石桌上,看了一眼春杏,见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袄,葱心绿的裤子,小脚上穿了一双蓝色的绣花鞋。头上刘海剪的非常整齐,两只水灵灵的大眼正望着天赐。“你几岁了?”天赐平常很少同她们说话,因此问道。
“今年十五岁”,春杏笑容满面地回答。“在这里好吗,想家吗?”“在这里很好,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我是说你的父母”,“我没有父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天赐见春杏的眼里含了眼泪,就不再问了,说道:“好了,茶放在这里,你去那边玩一会儿吧。”“好,我去帮高伯伯干活”,说完,天赐见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天赐的思路被打断,他不再想那些往事,打开书本,默默读了起来。
时光如流水,这一天正是中秋佳节,因是过节,天赐的绸缎庄也很早就关了门。雇来的周妈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天赐同大家共同用过晚餐后,告诉刘福,准备各种水果、月饼之类,晚上他要同大家在小花园里共同饮酒赏月。
月近中天,秋风送爽,在那开满鲜花的 小园中,主朴们共同饮酒赏月,不分彼此,真的就象一家人。大家都玩得累了,困了,天赐就叫他们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房间。“每逢佳节倍思亲”,天赐躺在床上,想着家乡,两眼望着挂在床头的仕女图,想着心事,一时难以入睡。
月上中天,此时已近三更,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中,照亮了一切。天赐熄了灯,躺在床上,不觉沉沉睡去。
忽然,他觉得两滴冰凉的水珠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机令一下醒了过来,摸着自己的脸湿漉漉的,他觉得奇怪,难道下雨了不成,就是下雨,屋也不该漏的。他连忙捻亮了灯,睁眼一看,这一惊非同小可。
只见他日里想的、夜里盼的、梦中曾会过面的那位青衣少女,正两眼含着眼泪,坐在了自己床边。原来,落在自己脸上的,是她的泪水。
天赐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见那少女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改换了一幅笑容。说道:“公子莫怪,难道你认不出我了吗,我可是日夜在想着你呢,终于今日有缘,我总算找到了你。”
话语清脆柔和,简直如同唱歌一样,在天赐听来,是那样的婉转动人,更比那慧娟勾魂摄魄,直说得天赐如同喝了蜜糖一样。
美人的突然出现,是天赐连做梦都难以想到的。兴奋使他忘乎所以,什么都不想了,只是两眼盯住了美人,一眨不眨,生怕眼前的一切会即刻消失了似的。“啊,难道又是在做梦么。”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光,看了看床头的那幅画,又听了听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更鼓声,啊!这不是在做梦。他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又让那少女伸手给按了回去。只听那少女说道,“公子不要奇怪,且听妾慢慢地对你说。”
妾本姓江,小字玉华,年已二九。因父母早亡,随同兄嫂度日,家就住在你的隔壁。去年年关,妾去城外给父母上坟,走在城门口,见了公子一面。自那日以后,你的身影,始终在妾的心里萦绕,总想着,能否再见到公子一面。但因一个女孩子,哪能乱走乱问呢,心里想着,却是再未见面的。
想不到老天真是不负有心人,今天晚饭后,因无事坐在家中楼上,见公子的花园中灯火明亮,妾多看了几眼,这才看见了公子你。(话说的无懈可击)由于思念所至,待兄嫂睡后,妾一人偷偷地溜了出来,公子不会嫌弃妾主动上门吧。
听完少女的这一番话,天赐感到,她的命运简直就同自己一样,对她更产生了几分爱意,同时又有几分怜悯。原来,她也同自己一样,也在日夜想着自己啊。这才把自己如何见到她那日起,自己是如何思念,如何爱、等一古脑儿全说给了她听。连同他为什么又来天津,也都讲了出来。
就这样,两个人越说越是亲热,那少女竟脱去了衣衫,吹熄了灯,钻进了天赐的被窝。
月亮不知何时钻进了云层,整个天空暗了下来。白天喧嚣的城市,在这美丽夜晚安静了。瑟瑟的秋风不吹了,唧唧的知了们不叫了,就连泥墙根处的那些不知名的秋虫也停止了低吟。夜,寂静的夜,只有远处,还偶尔传来更夫们一两声的梆声。
一阵紧张剧烈的震颤,一种甜蜜羞涩的激情,一股山洪爆发般的冲动,如熊熊烈焰充斥了天赐的整个心灵。这近一年的思念,似火山喷发,象咆哮猛兽,一下子全部宣泄出来。天赐紧紧地拥了玉华,露出了满足幸福的笑容。
两人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见玉华说道,“刘郎,妾以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了郎君,望郎君不要辜负了我的情谊,我今后的幸福,我的一生,以都属郎君的了。”“天赐说道,你不要讲了,我等这一天已等了很久很久了,我会终生爱你的,我决不会把你忘记。过几天我就给兄嫂去信,早些派媒人到你家提亲,早日成婚,我的兄嫂都会高兴的。”玉华说,“但愿如郎君所说。”接着两人海誓山盟、你恩我爱地诉说了一阵,说到兴奋处,又做爱一番……忽然听到远处有雄鸡的啼鸣声,玉华这才急忙的推开天赐,就要起身。
天赐说,天还没亮,我们再睡一会儿吧。玉华说:“不行,我是背着家人,偷偷地溜出来的。如果等天亮再走,就会被别人发现,那怎么可以呢。”天赐一听,觉得玉华说得很对,就点亮了灯,俩人同时穿衣起床。
天赐说:“我送你走吧”,玉华却说:“不,我自己走可以,你不要出来了,不然别人发现就不好了”。天赐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呢”,玉华说:“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讲,到晚上我自会来的”。说完,玉华推开门,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玉华走了后,天赐再也睡不着觉,索性起来看书,直到天亮。
这一日,天赐什么也没干,一直想着玉华,一直盼着天黑。吃饭时,刘福同他说什么,他只是答应着,不表示什么意见。见他这样,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可又不好意思去问。
到了晚上,天赐告诉家人,今天很累了,要早些休息,别人不要去打扰他。他很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盼着玉华早些到来。果然,二更天一过,只见玉华推门走了进来。
这一夜,又与昨夜不同,俩人恩恩爱爱、亲热异常,一直到公鸡叫了,玉华才急忙起床,悄悄离去。就这样,玉华晚上来,早晨走,天赐瞒着大家,转眼就是半个多月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
这一年的秋天好象特别短,中秋节刚过去,天气就凉了起来。几场秋雨过后,天气变冷了。这一天,高老汉早晨起来,打扫完花园中的落叶,来到了天赐住的院中,准备整理整理院中的花木。这时,天赐正好在屋中,见到高老汉来到,就把他叫了进来,想同他唠唠家常,顺便也叫他休息一会儿。
虽然时间过去已有半年多,高老汉却始终没来过天赐的房间。因天赐的住房都是由春杏来收拾的,别的下人怎能随便进主人的房间呢。可天赐并不在乎这些,他把那些下人也都当成是家人一样看待,因此看见高老汉,就把他让进了自己的屋中。
高老汉进来后,首先看看室内的陈设,他一眼就看见了天赐床头挂的那幅年画。他一看这画,吃惊不小。
只见他又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这一来却把天赐弄得有点莫名其妙起来,难道他认得这幅画。看了半天,只听高老汉说道:“象,真象,象极了。”“什么真象,象什么”。
见天赐问话,高老汉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连忙回答说:“少东家,我是说您床头的这幅画,画得如同我家的大小姐一样,简直就是她真人来到面前”。
天赐连忙问:“你说的是哪家小姐,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高老汉说:“少东家不必着急,听我慢慢地说给你听。我说的小姐,就是这里原来住的房东,是江老爷的独生女儿。
江老爷虽然做大官,可对这个独生女儿却是关怀倍至,高老夫人更是如此,爱如掌上明珠。这位小姐自幼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正如这画上画的,她长的更是美貌非凡,因此。我们大家都对她非常喜爱,算来她今年已是一十八岁了”。
“她叫什么名字?”天赐问到。“小姐的名字叫玉华,是老爷帮她取的”天赐听了“啊”的一声,又听高老汉说:“小姐正当青春年少,却是福短命薄,去年冬季,得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急得老爷太太请遍了城里所有的名医,也没治好小姐的病,已于去年腊月去世了”。
高老汉说到这里,见天赐听得脸上蜡黄,他不知是为什么,还继续说到,“小姐去世后,老爷太太非常伤心,将她的坟埋在了城北门外,为了让太太忘记这些痛苦的往事,这才连家都搬去了京城”。
说到这里,高老汉见天赐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才停住了话题。“你怎么了,少东家,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您请大夫”。见高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