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开口说话。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半个小时,大帐里却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话,场面沉静得可怕。
“士兵们都很不安,现在的士气很低落!”突然,雷诺斯掀开帐帘走进大帐,表情严肃地说了一句。这话似乎是在向蓝克尔报告,又像是是在自言自语。
蓝克尔在听了雷诺斯的话以后没有什么反应,眼睛只是注视着身前桌子上的灯火,让人无法猜透此时内心在想些什么。事实上,蓝克尔此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感觉眼前的景象慢慢地变得模糊了。
“究竟今天格鲁人使用的是什么武器?那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艾丽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仍旧历历在目。这场人间惨剧的发生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一直跟随着自己。
菲林科尔摇了摇头,默然道:“不清楚……但是……很显然,我们是大大地低估了塔城的防守力量。这是最致命的地方!”
菲林科尔分析得很正确,在场的将领无一不点头同意。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停止攻击吗?还是……”托兰什问了一个连自己此时也没有想法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清楚。
“没想到即使箭楼被摧毁了,格鲁人的防御依旧如此顽强。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武器?!”白沙里环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谨慎地说道。现在塔城里究竟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武器?格鲁守军究竟还有什么更先进的装备?这是每个人都不敢想像的。
白沙里的话令在场的人都不免心头一震。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来,无疑会更加刺激到每个人已经受到惊吓的神经。但是这又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即使它很残酷。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阿克托斯站起身来,摊开双手问道:“总必须尽快定下个计划吧?!”这一句话很显然是在询问蓝克尔的意见。
看见蓝克尔依旧没有说话,一直同样沉默的卡度缓缓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后退!”卡度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闭上眼睛不再发言了。
卡度说完这句话以后,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把目光落在蓝克尔身上。这时候,的确是需要这位领袖来决定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如何去作了。
蓝克尔深知此时自己的发言将会决定着整个“复仇者”将来的发展。前进?!想要打到北方去,那就必须攻克塔城。但是像今天这样惨烈的战斗还要进行多少次?!还要付出多大的伤亡数量?!还有多少士兵的血可以流?!这似乎并不是个可以轻松面对的问题。后退?!那很明显,这就预示着整个索罗斯的复兴计划将在塔城这座天然要塞面前宣告结束!
蓝克尔会怎么决定呢?!众将领都在期待着这一个问题的答案。蓝克尔抬起头,逐个看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突然感到内心一阵强烈的剧痛。但是蓝克尔并没有将这股痛苦表现在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由此一来,众将领都明白了蓝克尔的意思,不再说话。
会议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因此蓝克尔只得命令大家回去休息,脸上的无奈感令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很失落。一直以来,蓝克尔始终都是“复仇者”的精神支柱。只要蓝克尔存在的地方,就预示着胜利的存在。由此一来,“复仇者”的将士们就会受到莫大的鼓舞,产生无坚不摧的战斗力。
在今晚以前,还没有见过蓝克尔如此失望的神情,那感觉就好像整个人在一瞬间对整个世界失去了信心,掉落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事情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泥潭……
深夜,蓝克尔独自一人在寝帐中战着,记忆在不知不觉当中回到了七年之前。
那一天是“复仇者”攻打南方重镇玛洛塔的第二天。那时候蓝克尔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将领,性格急躁,作战经验缺乏。由于事前估计不足,玛洛塔的格鲁军队人数大大超过了原先估计的一万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年轻气盛不服输的蓝克尔不听从众多高级将领的劝告,依旧坚持攻打玛洛塔。因此造成前往攻击的八千名士兵全军覆没。虽然最终自己存活了下来,却永远地失去了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复仇者”中年轻的将军罗塔法尔斯,一名从小跟随蓝克尔成长的挚友。
那一次,蓝克尔深刻地感受到了失去同伴的痛苦。巨大的创伤一直无法得到平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蓝克尔处于深深的自责当中。虽然没有人因此责怪蓝克尔,但是自己却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三年后的今天,蓝克尔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言语不出的痛苦,撕心裂肺一般,痛不欲生。今天的失败,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杰森这名大将,还有整整一万多人的“复仇者”士兵。
“罗塔法尔斯……”蓝克尔双手捂住脸,内心深深的自责着。“这一次,我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掉入到地狱中的恐惧,还有痛苦……现在的我,应该怎么办呢……”
第十六章 命星
已经连续两天了,蓝克尔始终都没有走出自己的寝帐。
雷诺斯等人在这期间来拜访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只能怏怏离去。因为蓝克尔之前已经交待过亲卫队,不许任何人打扰,无论是谁都不允许进入寝帐。雷诺斯等人深知蓝克尔的性格,一但下了命令就绝对不会更改。因此现在的每一个人都不敢提出要进去寝帐去面见蓝克尔,即使有再多的事情。
“看来现在只有等首领自己要求接见我们才行了……”雷诺斯无奈地看着菲林科尔等人。“看来这一次的失败对首领的内心震撼很大呢!”
“我是第一次看见首领如此的失望呢!”艾丽莎默默地说道,神情显得很失落,看着眼前的篝火独自说道:“不知道首领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蓝克尔失望的心情影响到了众位将领,此时每个人的内心对前景都觉得很迷茫。
“对了,你们说首领会不会打算撤退呢?!”托兰什猛地喝了一口酒,眼睛看着在场的众人。
这个问题令所有人都不免心头一震,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
“不可能的!”还是菲林科尔首先说话了,“我相信首领不会就这样撤退的,因为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这一点我认为你们都应该很清楚!”菲林科尔目光严肃地看着众人,“我坚信首领一定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首领最后的决定!你们认为呢?!”
“可是我们要等待多久呢?”白沙里问道:“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同时也猛地喝了一口,呼地一声说道:“我们总不能这样毫无意义地等待下去吧?!你说呢,卡度?!”
卡度没有说话,依旧是闭着双眼,沉默不语。
还是阿克托斯接口了,说道:“白沙里说的的确是事实!现在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急需首领来振奋士兵们的信心。如果连首领的意志也动摇了的话,相信不用等格鲁人来攻击,我们自己首先很快便垮了!”
一直独自喝闷酒的瓦尔特此时也忍不住了,借着酒气突然大声喊道:“混蛋!蓝克尔究竟是怎么想的?!老子宁愿他派我去攻打塔城,就算战死了也无所谓!总比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喝着闷酒好吧?!”说完,狠狠地把酒壶扔到了一边。
“冷静点,瓦尔特!”菲林科尔沉声说道,“注意保持你的情绪。”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瓦尔特猛地一站起身来,大声嚷嚷着:“瓦尔特是个莽夫,不懂得什么叫冷静!我只知道老子现在心情十分不爽快,谁也别想教训我!”说着说着突然吐了一口唾液,叫喊到:“呸!混蛋,与其和你们在这里喝闷酒,我还不如去战死算了,就像杰森一样痛痛快快地……”说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瓦尔特提到杰森的死令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心惊,那一幕依旧清晰在眼前。原本谁也不愿意再提起这事情,为的就是怕影响到大家的情绪。此时,瓦尔特无意中再提起这件事情时,众人还是显得十分谨慎。
“你醉了,瓦尔特……”雷诺斯忽然站起身来,先是对着菲林科尔使了个眼神,然后对托兰什说道:“我们先扶他回去休息吧?以免他再在这里胡言乱语。”
托兰什点头答应了,两人随即扶起瓦尔特往寝帐方向走去。
此时只剩下其他人围在篝火边喝着闷酒。
酒席间,菲林科尔借故先行离开了。
满天繁星眨眨,深邃的夜空显得神秘凄迷。野外的深夜,安静而舒适,凉爽的夜风柔柔地吹着,让人昏昏欲睡。微风轻轻地敲打着树上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站在风中,雷诺斯只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似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不禁闭上眼独自冥思苦想一番。
“在想些什么呢?!”忽然间,菲林科尔轻轻地从身后走了上来,试探性地问道。
雷诺斯听见声音后缓缓地回过头,说道:“哦……你来了?!”说着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嗯……没事,只是有些想法而已。”
菲林科尔微笑地耸了耸肩,接着问道:“你叫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菲林科尔的表情变得很疑惑,随即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说道:“你很不老实哦,雷诺斯!我想不只是随便聊聊这么简单吧?!”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正色道:“还是说正事吧!”
被菲林科尔猜中了心中真实的想法后,雷诺斯显得很不好意思,作了一个抱歉的表情,这才慢慢地说道:“你认为现在首领是怎么想的呢?!凭首领的性格,他不应该会失望这么长的时间的,这并不像平时的他。事情是不是有些蹊跷呢?!”
菲林科尔不作声了,这表示他在思考雷诺斯提出的问题。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正如艾丽莎所说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首领如此的失望。这种感觉……”菲林科尔突然停止了一下,疑惑了一会儿才说道:“很奇怪!”
“很奇怪?!”雷诺斯同样疑惑地看着菲林科尔,“为什么是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给我的感觉的确是这样的。难道你不觉得首领这段时间的情绪变化显得有些反常吗?!似乎和之前的坚定果断、敏锐干脆很不符合呢?!整个人似乎像是改变了许多。不过这些或许都是我的错觉吧!”
“不,菲林科尔,你没有错!是的,我也感觉到了,的确是变化了许多。”雷诺斯突然像是醒悟似的,表情突然变得清醒起来。“让我想想看,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雷诺斯陷入了沉思的状态,大约有五分钟左右。突然,眼睛猛地一睁,脸上现出恍然的表情。“对了!是……”
菲林科尔几乎是同一时间地与雷诺斯脱口而出:“神之道!!!”
当这个词说出口以后,两人几乎是一致的表情,显得惊异万分,对视着久久无语。
“你认为首领会不会真是因为神之道的事情给影响到了?!”
菲林科尔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表情谨慎。“嗯……这个可能性很大。否则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如果真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话,那接下来首领要作的事情就可以预料到了!应该会……”
“前往神之道?!”雷诺斯猛然说道。
菲林科尔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尤其是在现今这样一种状况下,首领真的会这样选择也说不定!”
雷诺斯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是遇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不可能吧?!首领应该不会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的,这点你我都应该明白!再说了,如果真的最后决定了,那么整个起义军部队的指挥权将交由谁来负责呢?恐怕没有人能担此重任吧?!所以说首领不会这么不负责任的,这一点相信他会考虑到的!”
“我也希望是如此!也许是我太过于敏感了,在现今这样的情况下人似乎也变得有些神经质呢!”菲林科尔说完后无奈地笑了笑。
但雷诺斯并不感到轻松,依旧是愁容满面:“真不知道首领现在在想些什么?!希望别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说完,脸上现出了一丝悲哀的神情。虽然一闪即逝,但还是被菲林科尔捕捉到了这丝奇异的神情。
“不好的事情?!你指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说呢?!”菲林科尔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哦?没什么,没事,没事……”雷诺斯显得有些紧张慌乱,那神情似乎是在企图掩饰着什么事情。“对了,菲林科尔你的伤势没什么大碍了吧?!”
“嗯……没事了,经过杰森的调养后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已经可以再拿起剑了。”菲林科尔突然显得有些沉重,“杰森真的是一名优秀的医生呢……”
提到杰森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在一瞬间黯淡了许多。战争岁月是残酷而辛苦的,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像杰森一样战死于沙场,连尸体都无法得到安葬。这是悲哀还是荣誉?!
“很晚了,我们还是回营地去吧?说不定这时候又有什么事情呢?!”菲林科尔首先开口问道。
“嗯……”雷诺斯表情有些漠然,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一个人想些事情……”
“嗯?!”菲林科尔疑惑地看着雷诺斯。
这让雷诺斯很不好意思,无奈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