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的二等民族!永远成为那些掌握先进科学技术的西方人奴役和施舍的对象!”
“你看,杨子,我就是在这样复杂的思想感情下生活的,你让我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刘明伟虽然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眼睛也没有离开前面的路面。于是在整个余下的行程中我都舒舒服服地躺在奔驰有按摩功能的大皮椅上,闭上眼睛,一边听一边想。这样一路下来,我仿佛又见到了年轻时站在大学论坛上的明伟。没有变,完全没有变,刘明伟还是大学的刘明伟,我想他也一定还怀揣着自己儿时的梦想。我不得不承认,不管我同意不同意明伟的观点,我永远喜欢他那种表达自己观点的独特方式和特殊论证方法。那种方法到底来自哪里我完全没有头绪,因为在刘明伟的身上,上下好几代人的特点几乎都交错出现。无疑,他从自己身为高干的父亲那里继承了不少优良的革命传统;也无法摆脱我们这一“说不”一代所受教育的影响;当然,他慷慨激昂起来,和目前的小“愤青”们几乎一个德行;同时他又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处处表现出自己是过来人无所不知,又很象目前在各行各业正慢慢冒头的当年的红卫兵。
当奔驰车停在他位于华盛顿特区乔治区豪华府第前时,我想无论刘明伟具有哪一代的特征,都不会影响他在实际生活中的所作所为。说归说,议论归议论,在现实生活中做选择时,他显然知道华盛顿贵族区的豪华大房、高级奔驰房车比那些理念要实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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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伟的爱人到欧洲出差了,七岁的儿子在学校读书,豪华的大房子里就只有一名墨西哥佣人在。一进门,一股浓浓的咖啡香味扑鼻而来。房子的内部更加豪华,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我还是竭力装出很适应的样子,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东张西望。他先带我看了我今晚要住的客房。 然后我们一起回到客厅,刚刚坐下,女佣从走道推着茶水车过来。
“杨子,我这里什么茶叶都有,有的要上千美元一两呢,要不要试一下?”
“你都喝茶叶呀?我还以为我们要喝咖啡呢,我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哈哈,你想喝咖啡吗?”
“当然不是,那玩艺我从来就不喜欢喝。有时只是觉得生活苦涩或者不想睡觉时才当药一样喝。”
“真是老同学,哈哈。”刘明伟高兴地站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家的咖啡机一天24小时开着,但我们从来不喝咖啡。我就是喜欢那股味道,所以我要让家里总是飘着浓浓的咖啡香味,现在连我房子的洗手间都散发着咖啡的味道,怎么样?很有美国味道吧!有些老美朋友到我家里来,也称赞我已经完全美国化了。哈,不过他们哪里知道,对于美国,我的感觉就象那咖啡一样,闻在鼻子里舒服,喝在嘴里就只有苦涩啊。”
刘明伟专门为我请假留在家里,我们俩就这样沉浸在浓郁的咖啡味中一杯一杯地喝茶。从大学一年级一直聊到毕业,又聊到每个同学毕业后的去向。说起得癌症去世不久的关小姐,我们默然相对。谈到最后,全班四十个同学总是少了四五名,至今不知去向,杳无音讯,我们又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的命运长吁短叹。谈到班上唯一的一对大学毕业后不仅没有劳燕分飞,而且最后终成眷属的老同学,两人都会心一笑。
“你知道为什么大学同班的同学谈恋爱成功的例子很少,可是一旦结婚,就很少离婚的原因吗?”
我知道刘明伟总喜欢以问题引出他自己的答案,于是笑着摇摇头。
“大学同班同学结婚后不离婚的原因就是他们都害怕今后同学集会时无法向老同学交代呀。”
我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说:“明伟,你可以使用自己所学,在华盛顿占稳脚,真是不容易。听说你还是国务院依赖的中国问题专家。”
“什么国务院,哪个国务院?”刘明伟疑惑地看着我。
“当然是美国国务院,你真了不起!”
刘明伟轻松下来:“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会中文,经常上网,看看中国人民都通过互联网表达了什么意见,然后就归纳报告给美国国务院那帮子官僚。”
“就这么简单?听起来象公开情报收集活动呀。”
“你乱说什么呀,老同学。”刘明伟也笑了起来。“美国人自以为了解中国,可是你只要看看他们主要部门中少得可怜的懂中文的人,就知道他们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实际上,我们学习国际关系的怎么会不清楚,美国在中国问题上几乎没有干对过一件事情。先是帮助国民党打共产党,结果失去了整个中国。然后又把中国推向苏联的怀抱,再后来又搞什么联合中国抗击苏联。最近一会要和平演变, 一会声称发展战略伙伴关系,简直一次比一次离谱。”
“我真有点羡慕你。” 我诚心地说,“你在华盛顿一定有很多的朋友,关系也多吧?”
“没有几个,和美国人的关系始终象我和咖啡的关系,表面的。走,我带你见我现在唯一的好朋友。”刘明伟一边站起来,一边对我说。我疑惑地随着他走进一间布置得象书房的房间,立即被这个房间四周摆放的上万本图书吸引住了。我快速扫了一遍,发现这些书几乎包括了政治、国际关系、心理学、哲学和流行小说等几十个类别。“这就是我这些年一直朝夕相处的良师益友。”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我一是羡慕,一是感慨的说。
“对,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是那么喜欢看书,我现在是喜欢得很啊。我的世界分现实世界和书的世界。一旦你进入到书的世界,现实世界就显得枯燥无味。世界上最好的心灵平安在书里,最豪华的享受也在书里。就拿性爱来说,说实话,我最好的性爱享受和高潮都是从色情书报中得到的。哈,老同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你是谁?”我边说边笑。
“真的。”刘明伟严肃起来,顺手抽出一本书:“现在世界上出现的阴谋诡计几乎都是历史上出现过的。你看,这是美国畅销小说作家汤姆-格兰西的小说,在这本十年前出版的小说中,描写了恐怖份子驾驶飞机撞向白宫。可是几年前发生911事件后,美国高层从白宫到国务院,国会到中央情报局、国防部几乎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想这些白痴大概没有一个人看过这本小说。我当时觉得一点也不奇怪,世界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想找到一个让世界震惊的犯罪方法,不要相信你的脑袋,去书中找准找得到。这个世界上犯罪天才始终是博学的知识份子。”
“我不想犯罪,有没有教人成功,发财或者追上美女的书呀?”
刘明伟也笑起来,随即他盯着我问:“你刚才问我在华盛顿是否有很多朋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请我帮忙?”
“我想托你或者通过关系帮我找一个人。”我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说了出来,“郭青青。”
刘明伟皱了皱眉头:“杨子,你和我们班班花郭青青的事总让人想不通。”
郭青青永远是我们的话题。我们四十个人的班只有八名女生,郭青青是身材最好,脸蛋最端庄的。
“明伟,你知道郭青青在哪里吗?我想见她一面。”我耵着他问。
“她失踪了吗?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联系了,以前就是联系也是靠电子邮件。”我第一次发现刘明伟说话时眼球转动的速度和规则有稍许不同,我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不过无法确定他是否撒了谎,我沉默了一阵子。在大学时,刘明伟也和郭青青好过一段时间,虽然是极其秘密的,但大学里的一切秘密都是公开的秘密。
“你们在纽约那段时间怎么回事我不是很清楚,可是你老兄让一件悲剧两次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我想没有人受得了。”刘明伟挑战似的耵着我。
他指的是影响了郭青青大学毕业分配的“亲嘴事件”。我们大学三年级时,为了提高我们参加工作后的涉外交往和英语交流,学校特别安排我们专业的学生经常到当时居住了来自欧美等多个国家留学生的留学生楼和欧美的留学生联欢。这个过程中有些同学和外国学生打得火热,有些意志不坚强的,就在生活作风,倒卖外汇或者占小便宜上犯了小错误。其中郭青青有一次被同学发现和一名美国青年亲嘴,这在1986年资产阶级自由化特流行的年头, 本来算不上什么,大家一笑置之了。然而,毕业前夕的1987年突然刮起了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政治风,加上毕业分配名额又紧张,这件“亲嘴事件”又被同学们炒热起来。由于我们专业当时分配的“好单位”包括外交部、经贸部以及国务院其他部委,和外国人“亲嘴事件”自然对于郭青青的分配具有极大的影响。到最后,她竟然无法找到合适的单位。同时,因为同学们挂在嘴边的亲嘴事件给我的自尊心造成伤害,我在毕业前夕决定和郭青青分手。当时分配到国家安全部的我意气风发,完全没有顾及郭青青的感受。据说,没有工作和失去了我的郭青青一度消沉了一段时间,和任何同学都断绝了来往。后来当我到纽约留学时意外地从刘明伟那里知道郭青青也在纽约读书,我们很快又走到了一起。然而这时的郭青青已经不是大学时的郭青青了,当我发现她在外面和好多美国男性有亲密关系时,我自尊心再次受伤害。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吵架,以致时间久了,俩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吵架了,每天的生活目的之一就是要让对方难受。当她决定和自己的老师,一名比她大三十岁的美国教授结婚时,我们都知道尽力让对方难受这一仗她暂时赢了,我连毕业证书都没有拿就离开纽约回到了中国。
但是我不想对刘明伟辩解,其实两次受伤最深的都是我。如果有机会,我只想告诉青青。
(《致命弱点》第四章完)
正文 第六章 最优秀的同学
田海鹏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不想说。穿过交通繁忙马路快要到汇桥新城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主意:“把车子折回去,送我到我父母家吧,他们住在珠江南。”
他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就在广花路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快到我父母家时,田海鹏才开口说话:“你害怕回到孤零零一个人的小房间里,对不对?”
我想,他大概是对的,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象今天这般沉重。我是一个精神阿q派,一向认为作人没有必要把什么东西都压在自己身上,否则心就会比泰山还要沉重。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无法让自己轻松起来。
上电梯的时候,一想到要面对父母刚刚幻灭的延年益寿梦想的忧虑,自己就首先开始烦躁起来。我按了门铃,很快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跑过来开门。门打开了,我惊讶地看到阿华妩媚地冲着我笑。她那饱满滋润的嘴唇,面庞上浅浅的酒涡,高挺光滑的鼻梁,弯弯的 眉毛都让我一时不知所措地怔在门口。
爸爸妈妈看起来不但心情轻松,而且面色看上去也很不错。阿华今天穿着长布裙子,短袖t恤,满脸春风,她好象是这家里的主人一样进进出出地准备晚饭。当她走入厨房时,爸爸告诉我,潘氏营养口服液因为搞假宣传被查封后,阿华一度躲起来不敢见他们。当时那一两个星期有很多消费者都在找她们这些营养大使算帐。一个星期前,阿华鼓起勇气主动找上门来,向父母赔罪,宽厚的父母马上原谅了她。阿华还拿出自己的积蓄要赔偿父母的损失,爸爸说,阿华也是受害者,至少也属于不明真相的群众,所以坚决拒绝了。最后,阿华感动得哭了,请求我父母暂时让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伺候父母。我父母有些为难,阿华于是说出了真相。她说,公司被封后她已经没有地方住,加上当时也担心以前的顾客来找她麻烦,她是走投无路,处境艰难。父母一度建议她回湖南老家,可是阿华更加激动地声称就是做“鸡”也不愿意回去,最后我父母收留了阿华。“反正还空出一间房,你平时又不回来住。”爸爸说他是这样想的。最后,他小声告诉我:“这孩子住在这里简直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她不但能干、勤快,而且还经常陪我和你妈妈说话、散步,她甚至还会打我们那一辈人打的麻将呢!我们过得挺舒心的。”
父亲断断续续地讲着,我的心七上八下的。象这样的故事我好象听过,广州街头出现过不少这样的骗局。骗子们一次一次取得寂寞老人们的信任,最后一锅端把老人的终身积蓄拿走。不过这样不愉快的推测随着阿华一次次从眼前走过而减少,阿华的美丽动人与父母那点微不足道的存款确实不成比例,以广州市面上对美女的需求以及阿华的天生丽质来看, 她完全用不着如此处心积虑的诡计。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下午见李军的不快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阿华吃得不多,我惊奇地发现她的牙齿洁白得如同孩子初长成的乳牙。她吃饭的时候常常皱一下鼻,那样子可爱得让我心里痒痒的。我不停拿眼睛瞄她,开始她还回避着我,但等到后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已经有几次交到一起,她的眼神中夹杂着妩媚迷人,似曾相识却又飘忽不定的感觉,让我说不出的喜欢和渴望。我想,那该不是恋爱的感觉吧?我已经好久没有那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