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不灭的村庄 佚名 4886 字 4个月前

满坡的杏花像一层厚厚的滚动的锦簇云团,罩满了这片宽阔的山坳。村中的院落错落无序地散落在山坳的底部。每一户的院落都是单门独户的,没有山下村庄里山搭山墙挨墙的整齐和平坦。高处的房屋可能就建在低处的屋顶上,低处院落里的人需仰头掐腰高腔,才能与上面的人家对话。而低处人家院里的任何举动,都会处于高处人家无意中的视野内。幸亏有茂密的杏树疯长在墙里院外,堪堪遮盖了点儿需要存放隐私的场所,像茅厕之类的地方。

初时入目的景象,让木琴好生欢喜。

随之又有众多的乡亲听说茂生一家的回归,便一窝蜂地奔来,嘘寒问暖,追长问短。问得最多的,也最敏感最切中要害的是,好好的城市工人不干,干嘛非又窝屈回山旮旯里来刨土坷垃寻饭吃。这种问题一时不好明说,而且也一时说不明白,就弄得茂生面红耳赤狼狈不敢。吞吞吐吐了半天,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净冒虚汗。

木琴也替茂生着急,想替他解围,又都陌生得紧,插不进话去,就不时地轻声呵斥着京儿不要到处撒欢疯野。村邻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木琴身上,直夸茂生有福气,领回这么俊的媳妇,脸白得赛过艳艳的杏花,还给生了这么招人喜爱的孩子,真是老祖坟上冒出了清气,长出了蒿子。这一场轮番轰炸式地夸赞,让木琴心里惶惶的,又甜甜的,像喝下了几口蜂蜜。茂生赶紧为自己解围,向木琴一一介绍哪个是大伯小叔,哪个是大娘婶侄儿,弄得木琴晕头转向,左右点头问好,却一个也没有记清楚。

这时,走过一个汉子,催促着众人快去上地干活,说,有话回头再唠嘛,得赶紧把茂生家安顿下才是正事。木琴记住了他的名字,叫酸杏,是村子的支部书记,比茂生大一辈儿,应该叫他叔。

茂生爷当年创建的六间房屋仍在,只是被生产队临时充作了牛屋。

破烂的院子里到处陈横着料草木棒及牛粪。院中的隔墙塌得仅剩半人高,且长着一丛一堆的野草。站在东院里,西院的景物一目了然。

东院里的三间房屋是存放牲口草料兼做饲养员睡觉的地方,西院是圈养牲口的场所。酸杏的意思是,没想到茂生这么突然地回来,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就暂且把东院的屋子收拾出来,先安下身,随后大队赶紧调整,把院子如数让出来。至于锅碗瓢盆等用具,先让自己老婆从家里匀一些过来对付着用,柴米油盐等也先从生产队里借着,随后从年底工分里扣除。这样的安排,让茂生感激涕零,也让木琴无话可说,便满心欢喜地接受并照办了。

屋内的墙壁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灰蒙蒙的。想是屋子建的年头多了,四周的墙角裂出小拇指粗的裂痕。西边的隔墙有点儿歪斜,墙角的裂痕似乎还要宽些。西屋隐隐传来饲养员的鼾声,均匀沉稳,与茂生响亮的呼噜声遥相呼应,一高一低,一长一短,一急一缓。

躺在这样的环境里,特别是满鼻充斥着牲口的气味,木琴愈加感到陌生,继而惶惶不安起来。一股莫名的委屈从心底骤然升起,向上强烈地撞去,又被自己狠狠地咽下;再撞去,又一次艰难地咽下。如此反复地折腾了一会儿,木琴的眼泪被慢慢地憋了出来,咽喉也隐隐地疼痛难受。她用牙死死咬住枕巾,提醒自己千万别哭出声来,但还是有不连贯的“咕咕”的响声从口腔里冒出来。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决定,后悔不顾父母死命阻拦就冒然地决定给自己带来了今天这种尴尬的境遇。她想家了,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欲生欲死般强烈的思家之情。她想南京自己的小窝儿,虽是终日有磕绊和吵闹,那儿毕竟是自己熟悉和拥有的地方。她想父母,想兄弟姐妹。长久地聚集在一起,总感到烦乱得很,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令自己不可忍耐。而今远离了他们,竟有那么多的优点和好处一下子从脑海中翻滚出来。她甚至觉得,每个人平时难以忍受的缺点,现今竟统统变成了优点,而自己却连享受一下这诸多缺点的机会也没有了。

西屋破烂的门“吱呀”地响了几下,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声。紧接着,传来小便的响亮声音。这声音在山村静谧的夜晚,显得异常刺耳。是西屋的饲养员起小夜了。随后,又有屋门的“吱呀”声,不久又传来隐隐地鼾声。

这时,茂生也醒来,翻身下床,推门而去。小便后,唏唏嗦嗦地上床,紧挨着木琴躺下。他发觉木琴的肩膀正轻微的抽搐着,便搂住她,悄声问是咋的了。木琴回一句,没事,睡你的。茂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就把她的脸扭正,发现木琴的脸上沾满了泪花,在月光里泛着亮亮的光泽。茂生吓了一大跳,急问咋了咋了。木琴把头伏进茂生的怀里,说,刚哭出来,心里好受多了。茂生明白了,是自己委屈了女人,让女人难过伤心了。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女人的头发,抚摸着女人腻滑的脊背和丰满的大腿。他只能用抚摸来安慰自己的女人,也藉此减轻内心对女人的愧疚。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宽慰女人和自己。现在的境况,让茂生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无能和失败,是一种作为丈夫的无能和男人的失败。

长时间地抚摸,慢慢驱赶了木琴内心的哀怨,代之以柔柔的温情充盈在体内。身体开始燥热起来,有一种无法按捺的冲动在体内穿梭着,呼吸渐渐急促,手也不由自主地游走在丈夫的肌肤上。茂生感觉到了这种无声的召唤,也愈加认真地爱抚着女人。他知道,除了自己还能给予女人这点最起码的温情外,其他什么也给予不了。他下体已经苏醒,开始快速地胀大。女人柔软的手掌托住累累的一堆时,下体达到了胀大的极限。他忍住不举动,仍是耐心地抚摸着女人的每一寸肌肤,并把抚摸的范围集中到女人毛发丛生的私部。那里已是爱液横流,润湿了毛发,润湿了腿根,滋养着俩人日渐憔悴的灵魂。他要用自己仅存的男人本能,给予受苦受难而又无力相助的女人最大程度的幸福。

在俩人感到快要窒息的时候,茂生爬到女人的背后,把鼓胀得难受的命根戳入女人的体内,随之不能自控地抽送着。难言的欢愉淹没了两颗无助的魂魄,冲撞回旋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俩人不由地先后发出荡人心魄的呻吟声,直到坚坝决堤,直到最后一片秋叶飘然落地,直到所有的能量干净彻底地注入另一个体内,这种呻吟声才慢慢遁去。

俩人轻飘飘地瘫倒在床上,细细体味着尚未远去的柔情。屋外渐远渐近的潮汐声重又漫漶过来,钻入此时异常灵敏的耳朵。这个时候。木琴蓦然发觉,西屋均匀沉稳的鼾声早已没有了,只有轻微得难以辨识的床动的声响。良久,又传来一声轻轻地如释重负的叹声。

木琴下意思地把丈夫向外推了推,两眼快速地瞄了瞄西边隔墙上的裂纹儿。那里似乎藏有一双偷窥的眼睛,在悄悄地注视着自己。她有些后悔,后悔刚才忘我的举动和无提防的快意痴迷。她想,明天什么先都不干,也要快点把屋内的墙壁全部泥抹一遍。

第二章 疯狂的杏林 三

木琴来到杏花村已有些日子了。

初来时对山村生活的种种习性,由看不惯而有意抵触,到强迫自己忍耐顺从,再到后来慢慢地接受,并积极主动地去适应。因了适应力强的优势,她渐渐融入了这个环境,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她原本就是个心胸豁达的女人,且精明倔强,遇事身先士卒,有着较强的团队影响力和号召力。甚至其言行举止间无意中透露出的个人气质和魄力,令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也时常自愧汗颜。这种品性并不是到了杏花村后才显露出来的,早在南京工厂里时,她就已经施展得得心应手了。木琴一直在工厂车间里干着小组长的角色。在拥有二三十口子的车间里,集聚着大男人小青年老婆姑娘等构成复杂的人群,木琴的影响力却超出了那个整天装腔作势牛皮哄哄的车间主任。那主任在恨极无奈的时候,私下曾恶狠狠地咒骂道,这女人也就是裤裆里没有吊着根儿肉棒棒,不的话,非得能上了天不可。

回到杏花村的第三天,木琴和茂生都被划到了第一生产小队,早晨出工,傍晚收工,日子过得甚为规律。京儿太小,又没有老人在家看护,只得由木琴带在身边,与大人们一同出工收工。对此,生产队长茂林很有意见。

一次,茂林郑重其事地来到酸杏家,边吸着酸杏递过来的优等烟叶,边埋怨道:“大叔,茂生家的也太不像话了,净搞特殊化,上工总带着个小尾巴,影响生产,群众的意见大嘞去了。”

酸杏一手握着长杆的烟袋锅,一手使劲儿抠着脚丫子,笑笑,不接他的茬儿。

酸杏干了多年大队支部书记,掌管着全村几百口子人的衣食住行,天天日理万机地穿着全家唯一一双胶鞋到处开会、讲话、检查、训人,哪有空闲与社员一起下地干活。这样一来,身体倒是轻松得很,只是染上了脚气,五冬六夏地痛痒,一有空闲就不自觉地在脚丫子上抠挠一阵子。他在心里骂道,还干生产队长呐,这点儿屁事也要汇报的话,要你个生产队长干嘛。再说,她家连个老人毛儿也没一个,让她见天儿蹲在家里看孩子,那个影响才真是大嘞去哩。心里骂归骂,面子上却是不置可否的样儿,让他自家猜去吧。

茂林又说:“她家的屋子咋办?让出来的话,队里的牛就得栓在村头上,二叔也没地儿住哦。”

这个问题不得不引起酸杏的慎重考虑。

队里的饲养员酸枣是他的亲弟弟,四十多岁的人了,至今打着光棍儿。父母过世得早,没有给兄弟俩积攒下家业,倒是为了治病,反而欠了一腚的债。要不是酸杏从小就有当官的福相,年轻轻地就进了大队领导班子,恐怕现在也是光棍儿一条。而且,杏花村共有三大姓。以茂林为代表的宋姓,是第一大姓,占了全村人口的一半以上。以会计振富为代表的李姓,占了将近另一半的人口。以酸杏为代表的贺姓,仅仅只有几户人家。酸杏所以能牢牢地占住支书的位子,一方面得力于酸杏的沉稳性格和对人事关系的调和力。他的处事原则是“稳”,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又善于巧妙地斡旋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关系,由是十几年来的风风雨雨,并没有给他及杏花村人带来过大的打击和伤害。村人都夸酸杏为人厚道、本分,是杏花村当之无愧的掌家人。另一方面,宋姓的人不抱气,遇事好穷争恶吵,做事张扬霸道却又没有心计,见不得李姓人家的小心眼儿小算计;李姓人家尽管工于心计,也能抱紧一团,遇事一致对外,却又私心过重,有自己的就别想让外人沾点儿腥味儿。因此,宋、李两大家族总是捏合不到一起,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争争吵吵,甚至大打出手。这样的对垒局面,就愈发突显出酸杏的宽厚和公道来。于是,在经过几次大的事变后,公社决议让酸杏干支书,再让茂林干生产队长,振富做会计,以均衡各方势力,终于使杏花村安稳下来。

他认真地盘算了一会儿,抬头反问茂林:“你看咋办好咧?”

本想让酸杏拿个主意,却反过来得自己拿主意,茂林心里骂着酸杏这个老滑头,紧张地想了半天,才试探着道:“要不,西边三间屋子咱先用着,让茂生兼做饲养员,比别人多拿点儿工分。要是他的崽娃大咧,要娶亲啥的,队里立马腾出来还他家。”

酸杏神情专注地抠挠着自己的大脚丫子,半响儿才说:“留两个饲养员,队里的开支太大咧,社员也会讲哦。”

茂林知道自己冒冒失失地犯了一个严重错误,赶紧改口道:“这样,还是让二叔一个人干饲养员。年底给茂生家多加点儿工分,行不?”

酸杏又笑笑,说:“队里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就是乡里乡亲的,别弄出矛盾。”

当天晚上,讨了主意的茂林就风风火火地来到木琴家。

茂生刚吃过晚饭,在院子里精心地收拾着旮旮旯旯里的垃圾。按照木琴的提议,茂生热情高涨地把屋里屋外的墙壁重新泥抹了一遍,还把院墙垒砌一番,并放了一群鸡苗和鸭苗,整日唧唧喳喳地叫,使原本破烂不堪的院子呈现出无限生机,向村人显示着自己的满足和惬意。

木琴正挺着肚子在屋内洗刷窑烧的粗制盘碗。盘碗都是从酸杏家和左邻右舍凑借来的,连同吃饭的木桌也是。

京儿跑到西院跟酸枣玩儿去了。酸枣没成过家,却异常喜爱小孩子,特别是京儿,见了就亲不够,不是用粗硬的胡子茬儿蹭京儿细嫩的脸蛋,就是把他一次次地往空中抛去,再稳稳地接住。惹得京儿见空儿就与他撕缠在一起,像上了瘾似的。

木琴俩口子见茂林进到自家,颇感惊讶,忙往屋里让。茂生递上烟,木琴倒了碗水。

茂林若无其事地瞥了眼木琴,心里暗想,茂生这小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出外几年,竟领回这么俊俏风韵的城市娘们。俊不说,还是个高中生,在全村里算是文化拔尖儿的了。人又有活儿性,总是不知不觉地抢自己的风景。要是雪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