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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佚名 4820 字 4个月前

紧了,就通过豁牙子间接地关心过问一下。而豁牙子对洋行过问的所有事体,均出自振富的心思,她不过只是一个传话筒而已。

振富看到挂儿与胡老师打得火热,就有些担心,怕自己的闺女毕竟是个山村娃子,未见识过大场面,而胡老师的身份与她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万一他只是拿她戏耍,随后翻脸不认帐,到头来倒霉的还是挂儿。要是真到了那步田地,可就彻底毁了挂儿了。

振富私下对豁牙子说:“是不是托个媒人,把他俩人的婚事挑明了,该定实脚儿的,就赶快定下来。省得时日久了,夜长梦多,别弄出啥儿事体来,到时不好收场哦。”

此时的豁牙子已不再是过去那个见天儿浑浑噩噩不问世事的窝囊女人了。从振富的身上,她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人事,完全懂得振富担惊的是啥事体。她瞅着振富问:“那找哪个才妥当呀。”

振富寻思了大半天,才说:“要说最妥当的人该是木琴。可她整日忙得脚丫子朝天,哪会有心思做这些个说媒递话的闲差事哦。我看,就让茂林家的雪娥去吧。她说句话还能有些份量,身架上也能说得出去,毕竟是一队之长的女人嘛。”

豁牙子就急急地去找雪娥,对她说了自家的心思,央求她去找胡老师谈谈,看看他是怎样的想法。

雪娥满口答应下来,还说:“大婶呀,你家可是咱村里百十户人家的榜样呢,大人调教得好,儿女们个个出人头地,馋死了大家小户的人家呀。赶啥时候,我和娃儿他爹得跟你和大叔好好学学呢,终不然叫棒娃和草儿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日月,可就害了娃崽儿们啦。”

说归说,她却并未直接去找胡老师,而是等着茂林回来替自己拿主意,这说媒的事,到底去说好呢,还是不去说好。他俩口子始终对老李家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情绪,都是因为当年生产队里年底结帐时对不上帐目,振富使坏往茂林身上推,弄得茂林差点儿丢掉了官帽一事惹起的。

夜里,茂林一上床,就急不可待地与雪娥翻滚在了一起。直到精泄力尽,俩人才静静地相互撕搂着,慢慢恢复着用尽的体力。借着窗外透进的白花花的月光,茂林还在不老实地用手指抚弄着雪娥坚挺的奶头,并不时地张嘴咂么一阵儿。雪娥想起了白天豁牙子说的事,就奋力推开不知厌倦的茂林,把豁牙子的话说给他听,问他是啥儿想法。

茂林一听,翻身坐起,顺手摸起烟袋,点上火,一边吸着烟,一边认真地考虑着。半晌儿,茂林把烟袋斗儿重重地磕向床腿,骂道:“好事都叫这老鬼儿占全哩,哪儿还给别人留下一点点儿呀。”又说,“这事咱还得帮他,就像原先帮银行说亲那样尽心尽意地去帮。看挂儿和胡老师俩人的样子,这喜事已是板儿上钉钉儿的事哩。你不去说,别人也会去说,反到把这功劳推给了别人。咱粘不到一点儿恩德不说,反倒让老鬼儿攥住了话柄,空落一身臊腥味儿。”

雪娥说:“这可是你叫去的呢。别到时真说成了,老鬼儿的日子更风光,你再心馋眼红的,怨我外翻帮老鬼儿的忙噢。”

茂林说:“去说吧,明早儿就去,越早越显得咱上心尽力哩。”

雪娥得到了茂林的首肯,自然不敢怠慢。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急急地跑到学校,把正在做饭的胡老师拽到大门外,避开同样在手忙脚乱地忙活做饭的姚金方,把振富家的想法通过自己的嘴巴说出来,问胡老师到底是啥意见。

胡老师知道雪娥一大早地跑来,是以一个媒人的身份,按照乡村古老的习俗,正式向他提亲。虽然他俩人的恋情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不需要别人再这么多此一举地插上一脚。但是,若是缺少了这样的人物横在里面,俩人的婚事便缺失了乡俗民规的认同,就不是一个完美的婚姻,场面上也说不过去。他赶紧向雪娥道谢,说:“一切都听嫂子的安排,怎样办理都行。”

胡老师的意见是意料之中的事。

雪娥追道:“你跟家里提起过这事么?”

胡老师老实地回道:“还没哩。”

雪娥就说:“你快些回家去,跟爹娘讲明了,也好定下一些要办的事呢。”

胡老师满口答应,并自信地回道:“我家没啥事,自小爹娘就听我的主意,肯定会答应的。就是挂儿这边,还要大嫂帮忙办理呀。”

得到胡老师的回话,雪娥又马不停蹄地奔进振富的家门,把胡老师的话添油加醋地述说了一遍,又重点强调了自己的能说会道,才让胡老师痛快地答应尽快跟家里人说明事体。看来,就算现在立马结婚,也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振富俩口子自是感激不尽,连声夸赞雪娥。送走雪娥后,又满心欢喜地盘算着怎样置办挂儿的嫁妆,心里憋足了劲儿地想再在村里拔个头尖儿,像当年办理银行的婚事一样,再大大地风光一回。

然而,胡老师的美满想法却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胡家也把儿子当作人面上的一杆风光炫耀的旗帜,整日攥在手里摇来晃去,赚来胡家村老老少少羡慕的眼光和巴结的笑脸。提亲的媒人如流水般进出在胡家的庭院,胡老汉始终没有表态认可,总是说娃崽儿大咧,又是新社会,自己的婚事该由他自己作主儿,老人可不敢碍手碍脚地滥搅和。其实,他整日四处偷偷地打探哪家的闺女到了出嫁的年龄,家境怎样,有无实力靠山等情况。他还多次跑到公社妇联主任老胡家,送来各种各样的米粮蔬菜等,托老胡给盯着点儿公社大院里的女娃子们,看看谁家的闺女到了提亲的年龄,是不是给自己的娃崽儿定下个家庭显赫的官户人家。老胡也痛快的答应下来,正着手办理着。

胡老师回到家里一说,如白日晴空里打了一声霹雳,把胡老汉震得目瞪口呆。他绝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窝屈在深山小村里从未见过世面的穷苦闺女做了自家宝贝儿子的媳妇。胡老师就与爹娘辩理,还想像往常那样,凭了自己的口才和学识,说服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爹娘。他完全低估了大字不识一筐的农村老汉发急时固有的倔强脾性。情急处,胡老汉掀翻了桌子打碎了碗碟,胡老汉女人扯着胡老师的衣袖哭诉衷肠,弄得事情糟糕透顶,胡老师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学校。

但是,胡老师并未因此失去信心。她要等爹娘冷静一段时日,再慢慢地去说服他们,认可这门亲事。他对挂儿说,你放心,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人哩,任谁再好再强,我都不稀罕,就稀罕你呀。挂儿满脸挂泪地说,我也是,这辈子就跟定你哩,就算死了,魂儿也跟着你,下辈子还和你做亲事哦。

振富俩口子也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心下暗自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自家动手把胡老师硬生生地抢来做女婿吧。

胡老师又几次回家做爹娘的工作,爹娘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坚决反对这门亲事。胡老汉以断绝父子关系要挟他断了与挂儿的亲事,娘更以寻死上吊来吓唬他。几次未果,胡老师愁闷得不得了,又不敢在挂儿面前提及,怕她着急上火,只是说自己正说服着,爹娘快答应了。

挂儿看出胡老师内心的苦楚,便假装相信了他的话,以宽慰他的愁苦心肠。暗地里,她却以泪洗面,恨自己命薄,担不住胡老师这个贵人,也恨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偏僻穷困的山村里,让外人瞧不起看不上。

俩人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等靠着家人回心转意,再考虑今后的婚姻生活。

第四章 遥远的曙光 四(续一)

刚要放暑假的时候,公社突然传来了一纸调令,把胡老师调到了公社中学任教,而且要求近日就得去报到。

胡老师立时明白是爹娘从中捣的鬼儿,要把他与挂儿活生生地拆散。他顿时没了精神,自己端着公家的饭碗,只能听公家的安排,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挂儿也现出一副绝望的神情。她对胡老师说:“你去吧,别担惊我。这辈子咱俩没缘分,下辈子我还找你。做不了夫妻,我就守一辈子空房哦。”

这张调令不仅让挂儿俩受煎熬,也让振富一家遭受到一记闷棍的致命打击,更让全村人跟着着急上火。胡老师一旦撂下挑子走人了,全村的娃崽们可咋儿办,不能刚上了几年学识了几个字,就又没学上了呀。村人就齐了心地去找村干部,前脚出了酸杏的家门,后脚又溜进茂林的家门,再踏进木琴家的门槛儿。

比村人更着急上火的要数酸杏和木琴了。学校是他俩齐心协力搞起来的,本来挺红火的,猛然间把老师调走了,学校就得关门停办,这可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酸杏主持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专门商讨学校面临停办的事。

初时,茂林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下暗想,你振富从来都是走高埂儿攀高枝儿的主儿,这回可算是彻底掉进泥洼儿里,喝饱了泥水水儿咧,要多窝囊有多窝囊呢。脸面丢尽了不说,肚里的苦水也得自己偷偷舔净了,还得说这水水儿真好喝呢。他满不在乎地说:“胡老师调走了,公社还不给咱再配上个老师么,咋儿就会停办呢。”

酸杏生气道:“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呢。当初我和木琴跑学校的时候,公社根本就不同意咱办,说老师紧张,连人毛儿也匀不出一个。现是木琴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喊冤叫屈,抠窟窿挖门子,才把胡老师弄来。现今儿胡老师一走,谁还有本事再去挖来一个老师呀。”

茂林不敢再胡说话了,心里也跟着发愁着急。他家的棒娃和草儿都在学校里上学,要是学校真停办了,俩崽子上学的事可咋办呢。

因为此事直接牵扯着挂儿的婚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振富不好表现得多么积极投入。但是,心内的焦急又促使他不得不趁热再烧上一把火,把火烧得旺旺的,迫使酸杏们想法子把胡老师挽留下来,借此来拯救挂儿的婚姻危机。他试探道:“千万不能让学校停办咧。全村百十个娃崽儿就指望能学到点儿东西,不再像咱这辈人似的个个都是睁眼瞎儿呀。能不能找公社领导说说咱的难处,缓些时辰,待找到新老师后,再放胡老师走哦。”

酸杏说:“恐怕没这么容易哟。公社领导可不是只领导咱一个村的,全公社那么多的事情都要管到,咱这么个小村子,哪儿就放在了眼皮子底下呀。”

振富见几人一时拿不出个稳妥主意来,更急了。他瞥见木琴一声不响地坐在桌子一角,正皱着眉头想心事呐,猜测她可能有了啥好办法,就像捞到棵救命稻草似的,对了木琴说道:“他嫂子,这学校可是你费心操办起来的,现今儿要停办了,你咋儿不说句话出个主意呀。”

酸杏也说:“是哩,你也发发言嘛。”

木琴叹口气说:“还能有啥主意可想。公社的意图很明白,宁可让咱村的学校停办了,也不会叫公社的学校缺了老师。这就叫舍小家顾大家,舍弃小利顾全大局吧。”

振富说:“那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把学校给关了呀。要是这样,咱的亏儿可就吃大哩,娃崽儿们更是吃了大亏儿呢。”

木琴说:“要不咱就先试试,跑公社找领导诉苦去。能留住胡老师更好。要是留不住,又挖不来新老师,咱也要求胡老师晚走些日子,好歹教到放暑假。假期的时候,孩子们也别放假了,就叫京儿和叶儿先给他们代代课,把下一学期的课程预先补习着。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咱再想法子跟公社要老师。”

振富又插言道:“要是公社就是不给咱派老师,我看等明年叶儿和京儿毕业了,就叫他俩来当老师教娃崽儿,一样能教好哦。”

他的话让酸杏听着很受用,等明年俩崽子毕业回村,不用自己操持,已经有人替叶儿安排好了工作。这可是酸杏早就谋划好了的。国庆在村里当赤脚医生,叶儿再当上民办老师,剩了二儿子人民和三儿子劳动,再想办法往公社或哪里塞塞,一家人也就没有啥顾虑了。

酸杏道:“咱就这么办了,还是先找找领导再说。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咱再想法子跟公社要老师噢。我就不信,公社领导真就眼里没咱这百十户人家几百口子人了么。”他的话里明显透露出两个信息,既是对木琴意见的肯定,捎带着又认可了振富因急于巴结众人替自己解忧而出的主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还是由酸杏和木琴负责去跑公社找领导。

当天夜里,振富俩口子齐齐地来到了木琴家。

振富道:“他嫂子,我家的事都瞒不过你,挂儿的事全村没有不知道的。你给琢磨琢磨,真要是把胡老师调走了,我家挂儿可咋办哦,名声也出去了,到头来弄个猫咬猪尿泡空欢喜,以后可咋儿嫁人呀。唉,唉,真是羞死人哩。”

豁牙子情急之下,插不上嘴,就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茂生也说:“大叔,咱别急,都想想法子,可千万不能委屈了挂儿哦。”又催木琴道,“不是让你和酸杏叔去找公社的么,你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