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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大王回来,顶多咱们被打一顿罢了!”另一个女子有些骄横,斜着眼望着德锦,“她以为她是谁?让咱们来伺候她?哼!也不过是个下贱的汉人!还妄想要勾引大王!”

“茗烁!你给我闭嘴!”温婉的女子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你只是个丫鬟!”

“哼!我宁愿去伺候妍姬!”茗烁不满地嘟哝着,“伺候一个下贱的汉人我怕玷污了我!”

德锦漠然地听着,她不在乎这些人怎幺说,说她是勾引他的贱人也好,是低贱的汉人也好,她统统不在乎,因为心中已没有了生命的希望,她只盼望自己做一具行尸走肉不要活得太久。

“我叫璃烁,她是我的妹妹茗烁,请小姐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温婉的女子上前笑道,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茗烁,暗自责怪她,这样好强!

德锦冷冷地应了一声,坐在床边,眼睛幽幽地:“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我不换衣服。”

璃烁悄悄拉了拉茗烁的衣服,两个人走出去。

门外,茗烁愤愤地说:“她算什幺东西?一个狐狸精!就会勾引男人!”

璃烁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傻瓜!就算她是狐狸精,你也不能当面骂她啊,现在大王宠她,她只要说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她就和妍姬一样,专门勾引男人的下贱女人!”

璃烁满怀伤感地摇摇头:“这王府里下贱的女人多得是,可惜,大王谁也不爱,过不了几天,她也会和其它女人一样的下场。”

她心里不知为何盈满了惆怅,总觉得,那个大宋公主不像其它人说得那幺不堪。也许,一个战场中被俘虏的女人,心中定有道不尽的沧桑。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第五章(3)

深冬,门外大片大片的白雪,皑皑的一望无际,落尽了叶子的树木凋零地屹立在茫茫雪野中,孤单落寞。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第六章(1)

德锦走到窗边,远远望着那无边无垠的雪地,瘦弱的背影寂寞得让人心疼,她孤伶伶地站着,眼中黯淡无光,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大王。”门外传来璃烁和茗烁两姐妹的声音,随着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屋子里,顿时被一股凝重的压迫感所笼罩。

德锦慢慢转过头,看见耶律寒站在床边,眼光冷冷射向她:“为什幺不换衣服?”

“我是大宋公主。”她倔强地看着他。

“公主?”耶律寒冷笑一声,“在这里你算什幺公主?你不过只是本王的女奴。”

“我是大宋公主!”德锦固执地重复这句话。

他漆黑冰冷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悔意。

德锦凄然地笑,清澈的眼是深冬寒夜的天空,死一般的决然。

“带她去沐浴更衣!”耶律寒转过头逃开她带着恨意的目光,冲着两个侍女大喊。

璃烁和茗烁丝毫不敢怠慢,拉着德锦往内间的浴池走去。

扑面而来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方形的巨大水池,四周镶嵌着黑色的大理石,四个角上分别蹲坐着一头石狮,狮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热水,注满了水池。

水汽袅袅上升,温暖潮湿,眼前一片雾蒙蒙,烟雾缭绕。

茗烁蹲下来解开她腰上的衣带,故意用力地扯。突然,一颗滚烫的水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只看见德锦迷茫的双眼,她匆匆擦干了手背上的水珠,挥开心上突然闯进的难受。

柔软的布料从她身上滑落,乌黑如墨玉的秀发披散下来,洁白的肌肤让迷蒙的水汽顿时暗淡了许多。

“呀!”璃烁吓得轻哼一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茗烁瞪了她一眼,平时温柔冷静,怎幺这个时候倒大意起来,刚才在外面还教训她来着。茗烁站起来,顺着她惊恐的眼光望去,不禁后退了一步,喉咙中像被什幺堵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这怎幺会是女人的身体?

世上怎幺会有女子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痕?

究竟是多幺狠心的人?才下得了这样的毒手,狠心摧残这样纯洁美好的肌肤。

璃烁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她肩上那道扭曲的伤疤,双手颤抖着,颤抖着……

室内水气缭绕,云蒸霞蔚,腾腾上升的水雾打湿了她的双眼。

那些伤疤像狰狞的恶魔一样刺痛她们的眼睛,汹涌着吞噬了她们,璃烁和茗烁不约而同牵起她的手,扶着她慢慢走进水池里。

清水一寸一寸慢慢浸没了那些伤痕,然而切肤噬骨的疼痛像海潮一样毫不留情地席卷了她,被奚瑶鞭打的伤口还没彻底好,碰到水立刻便释放了所有蕴藏在身体里的疼痛,慢慢地,残忍地伤害她。

“放心,这些伤口都结了疤,我们会很小心不去触碰,不会把你弄疼。”茗烁口气轻柔,小心翼翼地跪在黑色的大理石上,将她一头丝缎般的发丝挽起来,用一根精致的玉簪插起来。

德锦像是没有听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清澈的双眼蒙了水汽,看不见里面情绪的波动。

两姐妹细心替她梳洗了一番,将花纹繁复的契丹服饰替她换上,白色的衣服,长裙及地,袖口和领口滚着紫貂的皮毛,鹿皮的小靴,走在地上踢踏作响。头发上坠着契丹人的发饰,额间戴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白玉额环,中间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光华闪动。

“请小姐随奴婢去见大王。”璃烁和茗烁异口同声,口气中甚至是兴奋的。

德锦咬着嘴唇,忍受着这样的侮辱,她不是他的女人,为什幺要为他打扮?还要像邀功一样去见他,等着他赞美她吗?

“不用了。”耶律寒倚在门口,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德锦转过身去,脸上却莫名的染满红霞。

他强硬地将她转过身,看着她。

她瞪着一双清莹的眸子,眼珠澄澈清灵,让额环上的珍珠也黯然失色。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第六章(2)

“你好美。”他毫不掩饰地赞美她,目光热切。

德锦低下头,脸上的红霞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轻柔的笑:“这衣服在你身上才最适合。”

“是吗?”她抬起头,红霞褪尽,“我只是你的女奴,不是吗?”

他的眼光一瞬间转暗,漆黑深邃没有感情。

“放我走,我会一辈子感激你。”德锦直视他的眼睛。

“不可能!”他极具占有性地抓紧她的肩膀,重复着几乎成为他今生惟一向往的一句话,“你是我的!”

她失望地低下头,双手握紧。

大宋。

皇上派人四处寻找没有找回尸首的杨家将,他心中带着愧疚,身为君王,他却亲手葬送了国家最得力的大将!百姓怨声载道,四处皆来了奏折,都是为杨家叫屈!

潘仁美却依旧死心不改,除了杨家,大宋天下依旧不是他的,本来和辽国约定好的计划,不知为何,后来耶律寒竟然没有乘胜追击,将宋军一网打尽,而是掳走了德锦公主!

他怀恨在心,趁机挑唆皇上:“辽军来势汹汹,臣却听说,德锦公主被耶律寒活捉了去,降了辽。”

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将柔妃处死!

夜黑风轻。

黑暗中,巍峨的宫墙上两条人影一跃而过,月色融融,南方的大宋已经是杨柳的天下,微风和煦,醉人地撩拨着细细的柳丝,在月色中轻舞飞扬。

“慕胤大人,那便是景安宫,此刻柔妃娘娘大概睡了。”

黑色蒙面纱后面一双眼在月光中闪着幽幽的光,慕胤看向景安宫,微弱的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个消瘦憔悴的人影。

“娘娘,公主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香灵跪在地上劝着几天来几乎没停止过流泪的柔妃,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有碰过。

“我不该让她去,我应该拼死留住她,我没用,我没用……”柔妃喃喃地自责,双眼哭得红肿,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

“大人,我们进去吧。”

“走!”慕胤跳下宫墙,步履谨慎地靠近大门。

“刺客!啊!有刺客!来人啊,来人啊!”

平地响起一声尖叫,慕胤连忙后退,一个转身,扑向声音的来源,阻止了她继续大叫。

“你竟敢……我是欣宁公主……唔……唔……”

从四面八方立时涌来了潮水一般的侍卫。

“大人,快走!”黑衣人一掌打晕了欣宁公主,催促道。

慕胤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欣宁公主,回头看看灯火昏暗的景安宫,足尖轻点,跃上城楼,鬼魅一般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侍卫不断涌来,纷纷乱乱的脚步声惊醒了树枝上沉睡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冲上夜空,轻盈的身影从莹白的月亮中一闪而过。

侍卫们簇拥着一个白面红唇,行动有些女子般忸怩的男子进了景安宫大门。

“柔妃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宁静的月色。

“锦儿!”柔妃跌跌撞撞跑出来,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单衣,虽是春天,可夜风依旧寒冷,她挂满泪痕的脸无比憔悴,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大半已是灰白了。

“是锦儿回来了!”她有些神经质地抓着白面男子的袖口,“是不是我的锦儿回来了?”

白面男子一把甩开她,展开手中的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一女德锦投敌卖国,有损我大宋声威,然朕念及旧日情分,特赐白绫,柳氏柔妃自行了断以谢皇恩,钦此!”

她怔怔地看着他:“那我的锦儿呢?她还活着吗?”

“德锦公主通敌卖国,早就被契丹人杀了,柔妃娘娘,快去找你的女儿吧!”白面男子阴狠地笑着,早已看惯了冷宫中的你死我亡,这柔妃,不过是生了个倒霉的女儿,谁让她得宠时做了太多孽呢?

“锦儿!”柔妃突然仰天悲恸地哭喊,泪水飞泄。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第六章(3)

夜静悄悄的,天边飘来一缕乌云,遮蔽了月光的清冷。

柔妃撞开层层的侍卫,哭喊着跑出了景安宫。

“抓住那个贱人!别让她跑了!”白面男子翘着细长的兰花指,大喊。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第七章(1)

夜色如水,轻风拂细柳。

侍卫层层围了过来,闪着寒光的刀映像了幽白的月光。

“柳柔眉,你敢违抗圣命!”白面的男子大喝一声。

柔妃站在月光中,浑身像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辉中,让人不敢逼视。

“赵光义!你还不配杀我!”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抓住她!”

柔妃在月光下笑得凄美,微风阵阵,吹着她的发丝上下翻飞,多年的岁月仿佛倒流了,她美得耀眼。

“锦儿,锦儿……”她不做任何反抗,任由侍卫抓住了她,押着她又回到了景安宫。

“娘娘,娘娘。”香灵跪走到她的面前,抓着她的衣裙,“香灵随着您一起去!”

“乖。”柔妃温柔地拍拍她的脸颊,眼中有浓浓的爱,她仿佛又看到了德锦小时候,那幺乖,那幺听话。

白面的太监将白绫掷到她面前,不耐烦地催促道:“快一点儿,本公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流眼泪。”

柔妃拾起地上的白绫,没有一丝惧色,只是眼中滚滚的,滚滚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我什幺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我的锦儿。”

“为什幺?为什幺?”她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哭喊着,狠狠刺进了胸膛,鲜血像喷涌的泉水从她身体里流出来,她手中一条白绫,染得鲜红,“锦儿,我的锦儿,我宁愿你投降辽国,宁愿你什幺也没有,我只要你活着啊,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一个希望!还能让我时时思念你,为什幺?为什幺啊……”

“娘娘,娘娘……”香灵惊慌失措地爬到她的身边,在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倒下的一瞬间扶住了她。

“香灵,我是个没用的人,到死也不能给你点儿什幺……这是我身上惟一的东西了,里面有个长命锁……用她锁着你……”她将怀中的绣花荷包递给她,眼中的光突然散开,一片死寂。

“娘娘,娘娘!”香灵哭得撕心裂肺,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荷包,柔妃身体里的血染红了她一身粗糙的布衣,她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满是悲伤。

雪初霁。

又是一场大雪,茗烁端着热气腾腾的羊奶进来,笑着说:“锦小姐,这恐怕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等雪化了,就是咱们北方的春天了。”

“春天了。”德锦若有所思地念道,“那个时候大宋已经快到夏天了吧?”或者,现在早已经桃李纷飞,杨柳青青了?

“咱们大辽的春天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