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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872 字 4个月前

了,只有烂土豆散发着臭味,与她为伴。门和窗户都给堵住了,她坐在炕上的玉米堆里,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骗她,为什么要她到这个地方来。她想,也许他们是跟她开玩笑,呆会就要送她去集成屯了。可是越等越不像那么回事。王朝霞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她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可怕的人。

在西屋关了整整一天,中间只有一次,那老村妇进来,端一碗玉米渣子,一个大饼子,一碟炒土豆丝。王朝霞泪水弄得满脸灰条条,可怜至极。她央求老妇放她出去,下跪,磕头,要一头撞死。然而老妇就像石头做的人一样,面色铁青地看着她,长时间地,仔仔细细地,然后又无声地出去了,再也不理她。天黑以后,外屋和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王朝霞听见男人说话。不一会,门打开,伸进一个男人的头,朝她左看又看,突然发出一声怪笑,倏地又缩回去了。不多时,外屋开始有人吵架,而且吵得很凶。王朝霞听得胆战心惊。是那老妇跟一个男人。虽然听不清他们吵什么,但王朝霞知道那跟她有关。最舌,门一摔,那男人走了,院里响着气恨恨的脚步声,老妇还注他身后骂着。随即,屋里屋外恢复了宁静。王朝霞神疲气软,头昏得很,但她不敢睡觉。打起十倍的精神,她听着外面的动挣。一种本能的感觉,使她忽然屏住了呼吸。果然,那男人的却步又出现了,一步步走进院子里。可怕的是,这次不是咚咚响,而是放得很轻,轻得让人立刻就感到了其中的恶意。

门悄悄地开了,那男人端着油灯,拧着身子走进来。他走到炕边,把油灯举高,上上下下地将王朝霞照了一遍,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想不到,我巩瞎猫会有这么大福气。”他阴阳怪气地说,声音不男不女的。“娘子啊,”他口中喷出酒气,臭不可闻,学着戏文的调调,声音更是可怕,“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那个对面不相识啊。今个我和你,关着门,开着灯,脱得光溜溜的,干着肉乎乎。你多大啦?十五,还是十六?一看就是没开苞的花,没打籽的瓜,没咂过的奶头。放心,今夜里,巩瞎猫给你梳拢,给你开苞,管保你流水水,叫爹爹。现在你来看,这是啥东西?”巩瞎猫说着,放下油灯,开始脱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王朝霞的面前,开始往她跟前凑。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男人那个东西,王朝霞大叫一声,就蒙上了眼睛。

但是巩瞎猫已经扑了上来,开始扒王朝霞的衣服,同时嘴里更撒欢地叫着:“快来吧,小乖乖,我可半个月没开荤了。来来来,小娇娃,小花骨朵儿,小亲亲,小心肝,把你的小身子给我,让我摸小屁股,摸小奶子,摸小沟子。我要……”巩瞎猫已经语无伦次,发起了疯。王朝霞拚命反抗,却哪里挣得脱他那双利爪?她大哭,大叫,上气不接下气,每一秒钟都要昏过去。她勉力挣扎,不能屈服。用牙咬,用脚蹬,本来已毫无气力的她,这时进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巩瞎猫没料到会遭到如此抵抗,大怒,心性益狂。他一把抓住王朝霞的脖子,嘴里喷着气,手上用力,死死地掐住,竟不放开,眼见越掐越紧,王朝霞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手脚渐渐软了下来。巩瞎猫大喜,叫道:“我就知道这手管用。小乖乖,来吧。”他趁机扒下了王朝霞的裤子,更加失神失志,大叫一声,就要扑将上去。就在此时,只觉后脑勺上挨了一击,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就一头栽倒在炕上,昏了过去。

王朝霞从巨大的恐惧中惊醒,睁开眼睛,慢慢看清了眼前的景物。在她眼前站立着的,正是那个村妇,巩瞎猫的老娘。她手里拿着一根硬邦邦牛尾巴,刚才她就是用这个,将她的畜生儿子打昏。此西妇选择武器也是冷静,带有理智,惟有这种牛尾巴,才能将人打倒又不至头破血出。

王朝霞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老妇已经一把将她拉起来。不由分说,帮她把衣裤整好,老妇就带她出门来,仍是一语不发。她从破草棚里推出一辆车子,这是一种东北农村特有的自制单车,大都是本村铁匠铺焊造的,结实,实用。老妇让王朝霞坐在后挂的大筐里,推车出门,左脚一蹬,右脚一偏就上了车子。王朝霞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村妇,如此老,竟如此灵活有劲。老妇把车子骑得很快,出村朝南,显得很有主意。王朝霞怕得很,却不敢出声。离开那个恐怖的巩瞎猫,现在让她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把她送回去。走了十多里之后,道路越见平坦,不多时便看见了一条大河。王朝霞当然不知道这就是古尔纳河,过了河,那边就是巴豢县。老妇对河口相当熟悉,转了两转,王朝霞发现她们到了一个很大的渡口,那里有很多人,也有渡轮,响着轮机声,灯火闪闪的。她们两个上了渡轮,等了半个多小时。在此期间,老妇没跟王朝霞说一句话,甚至看也不看她。过了一会,渡轮开动,慢慢到了对岸。

上得岸来,老妇继续骑车,载着王朝霞来到一个地方。王朝霞发现这是长途汽车站时,惊讶,激动,感叹,一时竟不知到底是什么感觉了。老妇掏出七毛钱来,买了一张去木兰镇的车票。把车票交到王朝霞手里时,她才头一次正眼盯着她,不知是恨,还是怨,一双苍老的眼里充满了悲哀。她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我前世的冤家吧?”说完,掉头就走了。王朝霞见她骑上自行车,弓腰驼背,脏乱的灰发迎风抖动着,不禁哭了起来。坐在汽车上,她一点快意都没有。一路上,她始终放不下那个老妇,忘不了她说话时的那眼神。直到车至木兰镇,她看到了熟悉的草木房屋,才有了死里逃生的感觉。

走出车站,她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去。哥哥的无耻,尤其是父亲的那一记耳光,那代表着恨与羞的一响,使她无法想象自己如何再进家门,以什么样的神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此时正是上午九点多钟,她看自己一身如此狼狈,连大街都不敢走了,净往小胡同里钻。就是在小胡同里,她也怕碰见认识的人,一个劲地朝犄角旮旯里躲。两天来的经历把她吓死了,她又不敢太远离人烟。就这样,踟踟蹰蹰,行无所归,衣服被撕破,肚子里饿得咕咕响,她不由得悲从中来,躲到北大泡子的蒲棒草丛中,抱头小泣,再也控制不住,终于放声大恸起来。这一哭,一发而不可收。想到父亲以前对她的无比慈爱,想到自己的好心,却被全家所不理解,又想到昨夜遭到的那场可怕的磨难,后怕更甚于前怕,突然浑身抽搐,一阵恶心,哇哇地吐了起来。就这样折腾中,她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哎呀,这不是朝霞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王朝霞吓了一大跳。她急抬头看时,见面前站着一个人,肩扛着捞鱼虫的网兜,手提着小桶。他不是别人,正是刘大方的爹爹刘海国。“哎呀,你这孩子这是咋回事呀,”刘海国关心地看着王朝霞,她的神态,衣裳不整的样子,尤其是她刚才的大哭大吐,让他惊讶不已。“一大早,你咋不上学,跑到这来干啥呀?”

王朝霞夤夜跑掉,急坏了一家人。但他们只是悄悄地四处找,躲在家里商量办法,分析她可能的去处,暗暗地着急,却绝不肯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大院里的人家知道,否则,他们的脸面就完蛋了。王栋宁可永远找不到女儿,也不要让大院的人间长问短,在背后议论。因此上,王朝霞失踪,这样一桩天大的事,王家居然捂了个严严实实,没露出一点口风来。县委大院那么多长舌妇灵耳婆,居然没看出任何痕迹,王家该有多么了不起。正因如此,乍然看到王朝霞,刘海国才会如此愕然。

刘海国生病后,身体长期不能复原,被迫提前退休。本来是急性子的人,渐渐地倒养成了慢性子,终日在家喂猪,做饭,在屋前巴掌大的地方栽葱种蒜,把捡来的骨头用小丁锺砸碎成粉末来喂鸡。他学会了缝被子,织毛衣,也学会了跟大院的家庭主妇们一块扯闲篇,拉家常。近年来,他发展起自己的一个爱好,那就是养金鱼。刘家的院子有一半让金鱼池给占了,刘海国自造的鱼缸也出了名,他养的鱼更是木兰一绝,因此交了不少朋友。现在,天气暖和,他就每天都到北大泡子来捞鱼虫,顺便还能打两捆蒲草,回家编鸡窝、坐垫子,甚至他还能编出上好的蒲扇来。

此时,刘海国闻声赶来,发现了王家的闺女在这哭,蓦地想起一件事来。平时,刘英英每天上学,都是跟王朝霞一起去。可是昨天早晨,她到王家找王朝霞时,被朝霞的妈妈给拦在了屋外,根本没让她进门,说王朝霞身子不舒服,今天不去了。晚上英英放学,想看看王朝霞的病情,王朝和却挡着,死活也不让进去。王家人的神色都很古怪,小英英气鼓鼓地,跟刘海国发了回牢骚。刘海国当时没在意,现在,看眼前王朝霞蓬头垢面,蹲在他脚前的模样,不禁大起疑心。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蹲下来,用大拇指给王朝霞揩干眼泪,以不容反对的口吻,要王朝霞把这前因后果向他一一道来。看着英英爹真正关心的神情,王朝霞万千委屈一起涌来,叫了一声“刘叔”,扑到刘海国的怀里,真正痛快地哭了起来。

听完王朝霞的故事,刘海国大骂王栋“真糊涂”。他原本在县委组织部当科员,王栋是他的顶头上司,对他的好面子,不正常的虚荣心,宁要脸不要命的尊严感,他比谁都清楚。他没想到的是,对于自己的家人,王栋也是这样的虚伪,令人寒心。他决定亲自送王朝霞回家,当面为她洗清冤枉,他王栋再架子大,也得买他这个老科员的面子。当下他劝得王朝霞听他的了,为她整好衣裳,理好头发,刘海国就领着她转回家来。

他们是从东边农具厂那边的近道绕过来的,将至大院门口时,正是中午下班的时候,县委的工作人员正陆续出来,回家吃中饭。刘海国本来要直接送王朝霞回家,刚到大院门口,不期与刚下班的王栋走了个对头。双方都站住,在县委大院门口。王栋只看了一眼王朝霞,一丝惊诧飞快地在脸上出现,又同样飞快地消失。一瞬间,他脸上又恢复了倨傲的、“我不理你”的表情,器宇轩昂地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尤其是没看见自己的失踪的;已经让人找疯的女儿。刘海国这下可气坏了。“王部长,你等一等。”他大声叫道。这一声是如此响,如此突然,一下子吸引了院里院外人们的注意力。王栋慢慢地收住脚步,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吓人。

刘海国把王朝霞推向前,声音颤抖着说:“王部长,你别再装模作样了,这是你的女儿啊,她回来了,死里逃生,难道你、你……”他以老实人的口拙,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时,人们都注意到了这戏剧性的场面,慢慢地围拢过来。看到王栋的女儿跟刘海国在一块,而且衣裳不整,脸上五麻六道的,头发也蓬乱,更加引起了人们的好奇。他们想知道,为什么老实人刘海国此刻如此激动,而王栋面对着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又是一脸绝决的表情。只见王栋走过来,正对着刘海国,目光好不可怕。他在刘海国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一字一板地说:“你儿子乱搞我的女儿,原来都是你的主意。”

人们几乎发出一声惊呼,一齐掉转头,把目光集中在刘海国的身上,心说:“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刘海国这人也太不像话了,想结亲家,攀王部长这门高枝,也不能来这么阴损的一招啊,这可也是太缺德了,王部长的闺女还是个孩子哩。”更有的人心怀异念,看着王朝霞的模样,揣测着这中间说不定已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堂堂王部长哪至于跟刘海国这样的人吵起来,而且是在大街上?更有人把思路往更惊人的地方引,怎么刘海国领着王朝霞,一副猥琐的模样,难道他王家真有天大的胆子,竟然先奸后娶?‘种种猜疑,刘海国如何感觉不出来?他气得差一点就昏在当场。拉着王朝霞的手,他又一把抓住王栋的衣服领子,浑身剧抖,口吐白沫子,语无伦次,好半天说不清一个字。

刘海国一出现,带着王朝霞,王栋就断定自己的女儿这几天原来是藏在刘家,这更证实了王朝和的话,刘家把他的女儿给教坏了。以他当时的心情,恨不能立刻跟刘海拼命,神智一乱,竟当街说出那种话来。刘海国知道,自己倒在其次,但他要洗刷孩子们的清白。当下,对着院里院外的众人,他把王朝霞如何负冤出走,如何被骗到犄角沟,又如何死里逃生的经过,一五一十道出,说到在北大泡子见到王朝霞的惨样,他的眼圈都红了。人们听他说完,都惊讶地看着王栋,不敢相信王部长竟是这样的为人。王朝霞的遭遇更是让人们同情,当下有几个女人过来,端详王朝霞,轻轻摸她的手,充满了同情。更以谴责的目光看着王栋。

王栋一闻此事也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冤枉了女儿,更没想到她这两天会有如此遭遇。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真想当场向女儿认错,向刘海国道歉。但是他没有。他可以斩断自己的一双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