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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859 字 4个月前

齐的,显然她一天没有进来过了。刘大方知道她的习惯,每天下午回来,如果晚上没课,就在厨房做他和她最喜欢吃的。她有时去唐人街买来菜谱,象研究学问一样钻研一道新的菜样,在厨房一呆就是一个晚上。他又进厨房,好象她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去找似的。刘大方甚至把冰箱门也打开看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事实上,他的心已经开始不安了。

因为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件事情。南希上星期天从中国店买来的那本<皖菜新做>,放在餐桌上,是倒扣着放的。书旁边的盛胡菽的调料小瓶翻倒放着,显然,是被书碰翻的。刘大方把书拿起,沉思地看着调料瓶,知道这不是南希:她从来不会把书倒扣着放,更从来没有打破、碰翻任何一样东西。只有一件事可以解释眼前的情况:她是突然把书放下的,而且,是太匆忙,以至不知道自己把调料瓶打翻。

是什么事让她如此匆忙?刘大方的心跳了一下,因为他想不出原因。在任何时候,南希都是冷静的,喜好分析的,不允许自己随便表达喜怒哀乐。刘大方知道,这事一定特别不寻常,以至她一下子竟乱了方寸。本能地,刘大方冲到电话机前,抄起了话筒。他想给南希唯一要好的一个女同学打电话,虽然,他知道她不可能在那里。

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他敲了两下,才发现电话线是断的。有人把线头用力扯了下来,力气之大,只有一个男人才行。他象是被针扎了一下,跳了起来,冲出房门,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陈之良还在医院,他去敲他家的门,无人应声。他必须找到电话,马路对面有一个加油站,房子里有一个穿红背心的黑人在擦柜台,刘大方跑进去,倒把那黑人吓了一跳。“我要打个电话,”他用拙劣的英语,比比划划地说。那黑人不让他用柜台里面的那个电话,问他:“外面不是有电话吗?”的确,每个加油站外面的墙上,都有一排挂着的公用付费电话。刘大方忙又跑出去,拿起电话就拨911,没有反应,才想起应该投币的。还好,口袋里有一个quarter,也就是二毛五分钱的镍币,他投了进去,刚要讲话,就有一辆黑人开的又大又破的车进了加油站,正好停在电话旁边,还不熄火,轰隆隆的噪音盖住了一切,他连自己的说话都听不清楚,大声喊,接线员可不跟他喊,好几分钟过去了,他什么也没说明白,更没听明白。等那辆大车开走,接线员的声音才清楚地传来:“这里是圣地埃哥区警察局,你有什么事?”刘大方大叫:“我的妻子失踪了。”电话忽然“咔”地一声断了,声音显示,他必须再投币。

把口袋拍遍,也没有找到quarter,刘大方就又进到加油站里面,打开钱包,用一张十块钱纸票跟那个黑人换硬币。那黑人给了他四个qarter,刘大方说:“我给了你十块钱。”黑人说:“明明是一块钱呀,”还从钱箱里拉出一张一元的纸币给他看。把他气得发昏,哪有心思跟他再争?就又到外面打电话,总算把话说明白了。接线的女警察服务态度再好没有,不急不慌,问了他的姓名、住址,问他为什么用seven-eleven的加油站电话,而不用家里的电话。只要你一打通911,警察局的电脑就能显示出你用的是哪儿的电话。刘大方说了家中电话被断线的情况,那女人让他不要动,在原地等着,一会就有警察跟他面谈。果然,没过五分钟,就有一辆最近的巡逻警车驶来,在他面前停住,一个警察从车窗中伸出头:“你就是刘先生?”招手让他上车里说话。

警车里红红绿绿的小灯闪得人眼花缭乱,还有一部电脑在工作着。开车的警察这时不停地跟总部说话,另一个警察则回过头,一边问刘大方情况,一边打着电脑。忙活了十几分钟,那个警察才说:“走吧,到你家去看看。”先跳下车来,给刘大方开门。进入家门,刘大方真希望南希就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可是,屋里黑黑的,空空的,连她的气味都消失了。那两个警察把电话线看了又看,嘀嘀咕咕说了一会,然后,又给总部打电话。不一会,又有两个警察来了,穿的是便衣。他们照相,寻找手指印,把刘大方的手印也采了下来,以资比较。他们又打电话,来了一个电话公司的人,把电话接上了,又跟他们说了一会断线的时间的分析。最后他们都走了,临行,跟刘大方说:“我们初步的印象,你的妻子是被绑架了。现在,我们在你的电话上安了监听装置,你在家里,不要动,听着电话,不要答应任何问题,有事,我们的人自然会来的。”那警察的中西部口音重得很,刘大方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懂。

一夜没有任何人来电话,刘大方眼睛盯着机子,象猫盯着耗子洞,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睡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多,他忙着出门,却见门口的小径上扔着一卷报纸,是套在塑料袋里的,刘大方把它捡起时就知道它的古怪了,因为他们没有订什么报纸。那是<华尔街日报>,打开,见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刘大方的手直哆嗦,展开纸条,便看见两行印刷体的字:“下午一点在昨晚的公用电话等我们联络,不准告诉警方,否则后果自负。”还把一个号码写在下边,刘大方到那个加油站一问,果然是他们的一个外面墙上的电话号码。他一上午都象热锅上的蚂蚁,猜测着这是一伙什么人,为什么要劫持南希,南希现在怎么样了,就怕警察再来问情况,那伙人肯定在监视他,一看见警察就会以为是他联络的,对南希就有不利。

好不容易到了一点钟,刘大方早已在那个电话边等了半个小时了,仍没有动静。来打电话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明明有别的电话却偏用这个,急得刘大方恨不得把他毙了。到了一点十分的时候,电话还没动静。这时,又有一个胖女人来打电话。刘大方结结巴巴地向她解释自己在等一个重要电话,请她移驾别处。那女人鄙视地瞪他一眼,意思是说“你他妈是谁,敢指挥老娘?”不理他的茬,跟她的一个女友大聊起一个新电影。刘大方看着她的巨大的屁股,真有上去咬一口的冲动。一个墨西哥人推着卖冰激淋的小车过去,刘大方把那女人放在一边的小手提包顺手挂在小车的后边。小贩走得有半里地远了,刘大方才上去用指头点了一下那女人。她回过头来,恼怒得要骂娘,刘大方朝远去的小贩指了指。那女人象男人一样地大叫:“哎呀妈呀我的包!”象海豹一样追问了上去。

电话响了,刘大方一把抄起,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是地道的美国口音:“刘先生吗?”刘大方答:“是我。你是谁?”那人问:“没有跟警察联络吧?”刘大方说:“你们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吗?”那人笑了:“算你还明白。你的太太在我们手里,快把钱送来,否则,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会怎么收拾她。”刘大方的手心出了好多汗,话筒似都捏不住了,问:“你们要多少钱?”那人回答:“二百万。”刘大方声音顿时提高:“你们疯了,我只有二十万。”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上了。

刘大方在那里等了整整一下午,那个电话再也没响。他回到家,精神快要崩溃了。昨夜来过的一个警察正在院里等他,见面就问:“刘先生去哪儿了?”显然怀疑他在同劫持者偷偷打交道。刘大方说:“去找南希了。”警察问:“没有人找过你?”刘大方摇了摇头,知道不能告诉警察任何事情,否则南希性命不保。那警察又叮嘱了他几句,要他一有情况把上跟他联络,并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刘大方。刘大方送他出门,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头苦思。是美国人劫持的南希,为了什么?钱?可是,他们怎么单单劫南希,这边的中国学生美国学生如此之多?难道是知道刘大方带来了一些钱?还是另有别的深义?他想得脑袋都快炸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等着电话响,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些人竟知道电话上装了窃听器,也真是有本事。天一亮他就开门看有没有报纸,门口空荡荡,自是什么都没有。一个上午他都在屋里转,又去那个加油站,守在那个电话旁边。一想到家里可能有什么消息,又赶紧往回跑。这中间家里电话倒响了两回,是那个叫皮伦的警察打来的,问他有没有劫持者的动静。刘大方一概回答一个“no”字,生怕让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劫匪听见。

中午邮车来过,刘大方就去开信箱取信。在一大堆广告、传单、信用卡公司的帐单之中,夹着一封信。白白的信封上只有他的地址和“刘先生收”几个字。还是那个印刷体写来的,要他今天晚上十点钟,依然到那个电话的地方去等待。这次出门之前,他把屋里的电视、音响都开着,所有的灯都点着,以免路过的警察又以为他出去,再逼他同警局联络。警察是依法办事,而劫匪是无法无天的,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人在这种情况下都要听劫匪的指挥,因为,稍有不对,警察是破了案,死人的可是自家人。

刚到十点,电话就响了起来。刘大方的喉咙头直动,说不出话。那个男子的声音问:“刘先生?”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个“yes”。这时,一阵沉默,他以为那边把电话挂断了,疯了一样,刚要狂呼,忽听一个声音传过来,他的手足都软了。是南希的声音:“大方,是你吗?”虚弱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刘大方在声叫喊:“南希?南希?你、你怎么样?”南希顿了一会,才说出话:“我很好,你别着急。他们让……”她的话没说完,话筒就被抢了过去。那个男子的声音是残酷的:“钱准备好了吗?”刘大方生怕他又掐断电话,急急地说:“正在准备,马上就会有了,请你再宽我我我几天!”那人冷笑:“你不是还有一张画吗,把它也算上,不就可以了吗?”一句话,说得刘大方脑袋顿时老大,只有一个今头在脑子里叫着:“是他们,是青帮的人。”

那个声音命令道:“明天晚上十一点,在life大厦地下停车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听明白了吗?”刘大方还没回答,电话又断了。他手里攥着话筒,象攥着一条狂舞的毒蛇之头一样,不敢放开。一阵冷风吹来,他才感到自己的全身已经让汗湿透了。

原来是青帮的人,刘大方现在忽然清楚,他们绑架南希,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幅<听鹤图>。他原来一直摸不透的一切,现在一下子豁然开朗,他倒镇静下来。他没有料到青帮的势力如此之大,而且,有如此的能力,知道他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还有一点的胆怯、惊慌,情况就会更糟,后果不堪设想了。

刘大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wall mart,买一把点八colt手枪,那是崭新的枪,五百元一把,店员只要看一下他的汔车驾照,把他的住址和电话记下来。但是那店员不卖他子弹,说:“明天下午一点钟才能卖给你子弹,先生,”并告诉他这是加州的法律,任何买枪的人都要在十六小时以后才能买子弹。他只好去别处想办法,最后,在罗思米得区的一个跳蚤市场,他不仅买到了子弹,还有一个望远镜,一套黑色夜行衣。那个小贩甚至想卖给他一箱真正的美国陆军的手雷,刘大方苦笑,说:“以后吧?”

晚上十点五十分,刘大方开着车来到life地下停车场。这时灯光幽暗,车场无比的空旷。他把车停到一个角落,那里紧挨着另一个出口,使他感到安全。他还没有任何反应,就有两把枪从左右伸进车来,对准了他的头部。一个声音低声喝道:“出来。”刘大方打开车门,手里拎着皮箱,慢慢地下了车,手高高地举着。原来有一辆车早就跟在他的后头,只是没有开灯,而且非常高明地跟在他的后视镜的死角,以至刘大方竟无察觉。那两个人是美国人,三十多岁。开车的却是一个东方人模样,而且,是个女的,刘大方无法看清任何一个人的面目,因为他被迫贴墙站着,面朝墙壁,不能动一动。那几个人把他的手提箱检查了一遍,发现钱和画都是真的,就要上刘大方的车。

这时,忽然有警车冲了进来,同时,有警察喊叫:“都不准动,原地站好!”那三个人飞快地朝警察开枪,同时钻进了刘大方的车里。刘大方赶紧趴在地上,就听见一阵刺耳的汔车声,更多的是枪声,乱成一片,子弹如雨,把他头上的水泥墙壁打下了一层。过了有好一会,便有警察专用的高能手电光打在刘大方的身上,有人喝令他起来。刘大方一看,正是那个叫皮伦的警官。他的车不见了,那三个人已经开着他的车逃走。他们留下的也是一辆偷来的车,警察从车的后行李箱中,把南希抬了出来。她被捆绑得如同一个粽子,嘴巴里堵着一个破袜子,就是这只袜子本身,也令她发昏了。

三天以后,南希在医院里能够神智清楚地说话了,才告诉了刘大方她的遭遇。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家里,为刘大方同陈之良出去的事而担心,不知刘大方到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