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秋三爷道:“好啦,咱们该谈正事啦。”刘大方一使眼色,焦人为就立刻上前,把那个包得无比正经的纸包递过去。秋三爷看了一眼,却示意他的那个手下去接,这样,显出了他的气派。手下的人把包打开,数了数,然后朝秋三爷点点头,意思是三千块收到,不多不少。秋三爷顿时发出了宏大的笑声:“好好好,这下我这桩心事就算了了。小刘啊,你还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我还正经费过一回心呢,要是连你个小小的人都不服了我,那我秋三爷还混这碗饭干什么?这回你来,请不请罪的,我看也就免了吧。过几天你摆上一桌席,把达拉斯的商界人物都叫去,咱们在大家伙面前把事情说一说,从此以后,你也就给他们做个榜样。怎么样?”
焦人为没想到秋三爷又节外生枝,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他是想让刘大方在达拉斯所有头面人物面前,给秋三爷赔罪,这不仅是过份,而且是拿人不当人了。顿时他的面目就不那么好看。然而刘大方好象一点也不意外,微笑着说:“这个好办,我本来就要准备一番,好好给秋三爷招待招待的。既是秋三爷有话了,那我们明天就开始筹办,准保办成达拉斯最气派的宴会,才不至于丢你老人家的脸。”把秋三爷乐得跟什么似的,他手下的那个人也不那么紧张了,跟着笑起来。刘大方就掏出一个银烟盒,上前,给秋三爷敬烟。
秋三爷还没有明白,就有一只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枪顶住了他的太阳穴。那是女人专用来护身的袖珍手枪,银质的,好象上个世纪的产品。但是秋三爷知道,当它顶住你的脑袋是时,它照样可以打死人,说不定还更有效。刘大方从跳蚤市场买到,把它藏在香烟盒里,搜身的那几个人又哪里想得到?秋三爷一哆嗦,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知道自己这下子处于下风,但还不知道会可怕到什么程度。本能地,他知道这是一场他出道以来最危险的一次较量,而他,要栽在这个中国小子的手里了。他要保持尊敬,却发现自己在哆嗦。
刘大方把枪口紧紧地抵在秋三爷头上,作好了准备,他一动就开枪。同时命令焦人为:“把他的枪缴了,”示意着那个秋三爷的手下。焦人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惊慌得比秋三爷和他的手下还厉害。他立刻明白,刘大方一直在为这次行动做准备,只是一直不告诉他,否则,以他的胆子,今天一进门就要露出马脚来。此时,他再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把枪夺过来,一会秋三爷的人一反攻,他焦人为也要跟着送命。于是,他颤抖着上前,把那个杀手的枪拿过来,那人也不反抗,知道秋三爷每一秒钟都可能丧命,哪里还能大意?刘大方也从秋三爷的怀里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枪身是镶着宝石的,小而杀伤力强。
刘大方命令秋三爷:“把外面的那两个叫进来。”秋三爷铁青着脸,咬紧牙关,不说一句话。刘大方的食指真地勾动的扳机,他知道,跟这种大地痞打交道,来不得半点的犹豫和手软。秋三爷在那十分之一秒里叫出声来:“把他们哥俩叫进来!”他的手下就用越南语喊了一句,立刻,那两个人扑通通进了屋,见此情况,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臭肉一样难看,其中一个就要举枪,另一个明白得多,把自己的枪拿出来,放到了地上。秋三爷用越南话骂了一句,举枪的那个糊涂虫也醒过来,把枪放到了地毯上。焦人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有来无拒,把所有的枪都抓过来,抱在怀里,更惊慌地看着刘大方,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挥。 刘大方命令秋三爷和他的手下都跪在地上,排成一排,脸朝着一张大桌子。刘大方就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两把枪。他让焦人为把墙角的音响搬过来,找到一盘录音带,放到里面,按下录音的按扭。刘大方这才说道:“现在,正义法庭开庭。我是法官,老焦是证人。你们四个王八蛋,要想活命,就把自己所干过的所有坏事从实招来,不得隐瞒一星半点,否则我要让你们死得最惨。”就让那个最左边的杀手先说,而且,一律要用英文,不准说越南话或广东话。
在枪口的威逼之下,那家伙怎么还敢不说话?就把自己从越南到纽约再到达拉斯这二十多年里的罪行一一供出来,包括杀了大约有五十多个人,强奸的则不计其数。另外两个看看没有选择的余地,便也纷纷招供,说出的罪行令人发指。其中一个家伙在南达拉斯的一次仇杀中,竟吃过仇家女人的身上那个部位的肉。比起这个来,其余的什么打断拒绝跟他们好的女学生的腿,烧掉人家打工一辈子辛苦攒下的钱刚买的新房,以及拐卖人口,抢劫杀人等,就不算什么了。把这些都一一录进机子里,他们自己也被自己所干过的这些事所震慑,脸上出现了惶恐的表情。只有秋三爷死活不招供,刘大方刚要一枪干掉他,忽又改变了主意。
他想先把这三个杀手处死,把秋三爷带走,过两天真地召集达拉斯的商贾们到一块,共同声讨这个大恶棍的罪行,那样才有更大的效力。想到此节,他就把枪举起来,对准了那三个恶魔的脑袋,嘴里说:“我现在代表所有的受害者,宣判你们三个狗杂种的死刑!”刚要搂火,就听见一声高喊,从房子外面直传进来。那是从警车的高音剌叭里发出的声音:“我们是布来诺警察,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
刘大方一惊,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意外。他知道秋三爷的家里一定有什么装置,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给警察局报了警。当机立断,他用枪抵住秋三爷的脑袋,焦人为则让另外三个趴在地上,把他们的手脚都绑紧。刘大方推着秋三爷在前面走,焦人为则断后,持枪的姿态很是好看,实不知他的心里已经怕得出水了。一出门,就看见十几辆警车停在门前房后,把大房子真个团团围住。警灯闪闪,黑黑的枪象树林一样朝门这边指着,所有的警察都蹶着屁股,躲在车后或者树丛后,朝出来的人、朝每一扇窗户瞄准。
刘大方见此情况,立刻退了回来。屋里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外面的警长拿着车上的无线话筒,要跟他说话。刘大方把电话拿起,就听警长说:“你们是谁?为什么劫持?”刘大方道:“现在不跟你说这些,请你把人马撤走。”警长自然不理他的要求,说:“赶快放人,一切好商量。”刘大方知道,越拖下去,情况对他越不利,焦人为已经快要全面崩溃了。就说:“我手里有四个人质,不后撤,我就开始杀人了。”那边再没有声音。不一会,果然看见警察纷纷后退,都出了院子。然而,他们依然困守在院外,把所有的出口都堵得死死的,来的人好象更多了。
电话又响,警察更耐心地跟刘大方谈判。双方都不再让步,尤其是那个警长,跟刘大方东扯西扯,显然是在拖时间,好象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刘大方不一会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了。话筒里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刘大方先生吗?我是科克警长。”
不闻此言犹可,一听到科克的声音,刘大方顿时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耳边回响着晶晶的惊慌叫声:“哎呀,那警车怎么走了?!”他一声冷笑:“你好啊,科克警长,又来给秋三爷保驾来了?”科克假装没有听懂,说:“刘先生,你一直是奉公守法的人,怎么今天干这样的事?你要知道,在德州,可不比在别处,这可是重罪啊。”刘大方大笑起来,把科克笑得直发毛,问:“你笑什么?”刘大方道:“你要是听见这个,就知道是谁犯的重罪了。”就把那三个人的招供放了一段,将话筒对准录音机,让科克和其他监听的警察都听得一清二楚。屋里屋外安静了好半天。科克的声音终于又传出:“你把他们交给警察局,我们会依法处理的。”
刘大方怒吼一声:“不!”响若晴空霹雳,把科克震得几乎扔了耳机子。刘大方说:“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秋三爷的保镖,我说的对吗?我会把他交给他的保镖吗?你不配跟我说话。如果你再多言,我就把他们都杀掉,再跟你们一拼。让别人跟我说话!”科克一时无言以对,耳机里静寂,过了好半天,先前那个警长才又说话,跟刘大方重新谈判。
刘大方强调,这些人都是恶贯满盈的大罪犯,他必须要申张正义。但他不能把他们交给警察,因为,他不能再信任他们。他要把这几个坏蛋带走,带到他们的受害人那里,让众多的受害者来把他们审判。如果警察不放他们走,大家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便了。
直到后半夜两点钟,警察才最终同意了刘大方的要求,给他们让开一条路,放他和焦人为押着秋三爷与他的三个手下出门,上了车。刘大方的条件之一是警察不得追赶,否则他就杀人质。刚一出门,大队的警车就跟了上来,而且,前面似乎也有堵截。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刘大方再不能犹豫。他知道,如果这次不把秋三爷一伙彻底解决,那后果将是整个达拉斯华人社会的一场灾难。于是,在焦人为开车的同时,他就高声喊着,宣判了三个杀手的死刑,一枪一个,把他们的后脑都射穿,一脚一个,都踢下车去。在一个急拐弯处,秋三爷以一个老土匪的狡猾和经验,竟然发现了一个活命的机会。高速行驶的车被这急弯甩得大偏,刘大方和焦人为都失去了平衡,这样一来,刘大方的枪就不能对准他,而随着身子贴在了车壁。秋三爷就在这个空隙,一头从车窗里撞出,那刚硬的加强玻璃是不可能被人的脑袋给撞破的,然而,秋三爷就是这样一跃而出,翻到了山坡上。
刘大方急忙开枪,哪里打得中?叫焦人为调转车头,朝坡上开去。此时警车的影子在后面已经出现了,但是刘大方顾不了那么许多,只要焦人为以最大的马力追上秋三爷。这里山势陡峭,秋三爷专往最陡的地方爬,好让后面刘大方的吉普车无法跟来,跟上来也得翻掉。“牧马人”吉普车的优势这时就清楚了,它在这种不可能的地形里,竟然快速前进,最后在一个七十度角的坡道上把秋三爷给追上了,撞倒了,粗阔的轮子从他的身上碾了过去,把他的秃头压出一道裂缝,就象熟透的西瓜一样开了瓢。其死亡之惨相,令追问上来的警察也不敢多看。
在以后的半年多时间里,刘大方、焦人为一案成为达拉斯地区的重大生活事件,几乎每天都有报道。检查官对他们的起诉,要求以一级杀人罪判他们以死刑。但是刘大方他们请到的律师是全美最好的,同时,达拉斯华人社会也纷纷上街游行,到法院门前设置请愿团,要求释放刘大方、焦人为两人,称他们的行动是“千古义举”,为民除害。德州华人商会还有专人到国会去游说,影响到几个重要的议员对此案也表示关注。最后,是刘大方他们录下的那盘磁带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陪审团在这种种因素的制约下,迟迟拿不出统一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法官对对起诉方面很恼火,把案子裁为“证据不足”,让他们重新准备材料。就这样,刘大方和焦人为经过七个月的斗争,得到了无罪释放的处理。
“美南第一家”重新开业这天,达拉斯华人商界的重要人物都去了,几有五百多人,在整个餐厅摆了一百多张桌子,热闹和喜庆的场面为史无前例。刘大方成了华商的领袖人物,不久就当选为达拉斯华人商会的会长,他的能力,尤其是他的传奇故事,谁人能与之相争? 这天焦人为接到一个电话,放下话筒以后,他脸上带着只有刘大方能明白的表情:“科克警长要来看你。”自从秋三爷事件后,警察局出面解释了为什么晶晶身死那天警车突然离开,说是在那同时,警车发现了另一条街坊上的抢案,而且,真地得到了那家店主的证实。在这种情况下,刘大方还有什么话说?但他心里是一点也不信的,他认为,那是科克的阴谋的一部分。没有了秋三爷,他倒真地跟刘大方交起朋友来。
一个小时以后,就有一辆莫塞德斯小汔车开到了餐厅门前,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科克警长,今天他穿的是便服,另一个是个子很小、却显得很结实的男人,拎着商用提包,走路显得坚定有力。在经理室分宾主坐下,刘大方注意到这个小个虽是白人,却长着特长的黑眉毛,鼻子也是阿拉伯式的,里面有长而卷的黑毛探出来。科克介绍说:“这位是易卜拉欣先生,这位是刘先生,你们二位早就该认识了,今后一定可以多方面合作。”
接下来,刘大方听那易卜拉欣是一个在纽约经营股票生意的黎巴嫩商人,跟科克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就把眼睛注视着科克,想:“这可是一个披着警服的秋三爷,他还以为可以继续玩我于掌股之中呢,混帐,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坏在我手里。”大声地笑着,热情地跟科克说话,再一次握易卜拉欣的手,道:“刘某不才,有什么事但有科克警长吩咐下来,兄弟没有不全力以赴的。”易卜拉欣就看着科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