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黄医生,当你说‘我能治好’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几个字加上极大的职业责任感,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语气很刻薄,意思是要黄医生知难而退,以免怡笑大方。
不料,那个黄医生竟不知进退,说:“我能把他治好。”一脸的有把握的样子。这下可把乔治医生给激怒了,心想:“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到时可怪我不得。”就说:“既然黄医生如此有把握,那就试试你的‘针灸疗法’也可以呀。”把那“针灸疗法”四个字拖得长长的,口气象是在说某种巫术用语一样。乔治医生的心意很明白,反正别人都使尽了自己的拿手好戏,仍不见效,要是黄医生最后一试,把刘大方弄出个好歹来,他们就可以把责任最后统统推在他身上,否则,这一样兴师动众的大会诊,以如此惨败的结局收场,该如何向日夜盯着的公众、尤其是新闻界交代?
当下,在一帮名医的围观下,黄医生开始给刘大方治疗。他拿出自己的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取出十几根针来,其模样之怪诞,为那些世界第一流的医生们所未见。他把长而细的针分别刺进刘大方的两额,双颊下边,四肢的关节处,插得那么深,竟然没有出血,令那些医生更觉得是巫术一类。尤令众人吃惊的,是那些针的末端都接着电线,黄医生把电插头接上时,乔治医生几乎要出口喝止了。
便在此时,奇迹开始出现了。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感声,刘大方的四肢开始活动。他的本来发黑的脸上,先是转白,然后又渐渐转成红晕。有一股热气从他的头顶上缓缓而起,随着气体的挥发,他的身体从僵硬转为柔软,不多时,便听到了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一个小时以后,刘大方睁开了眼睛。
整个病房爆发出一片惊呼,乔治医生更把小个子黄医生给抱了起来,大叫道:“我的上帝,你是不可思议的!快告诉我们,你这个奇迹创造者,这个奇迹,你是怎么创造的?”黄医生不好意思地挣脱乔治医生的拥抱,说:“很显然,刘先生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在我国,目前把这种情况称为‘特异功能’。在罗斯佩里先生的家里,他之所以忽然昏迷,乃是因为那里人一种特殊的磁场,这,一般人是无法感知的,而刘先生在接触麦克风的一刹那,强烈地感触到了它的存在。它是那么强有力,刘先生的神经系统无法与之抗拒,才有了这个奇怪的病状。”
众医生听罢,更是目瞪口呆,单这份见识,他们就永远也搞不明白,别说下手来治这个病了。当天晚上,在记者招待会上,乔治医生宣布最后把刘先生治好的消息时,是这样回答一个记者的提问的:“你想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又是怎么医好的吗?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一个不一般的人。他得的这种病,只有用一个外星人来到了地球,忽然生了病忽然又好了,才能解释明白。”
就在记者招待会乱哄哄地举行的时候,黄医生一个人悄悄溜出,来到刘大方的病房。刘大方正瞪大眼睛,看着天棚。黄医生坐到了他的床边,他还是一动不动,好象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到来。过了好久,他忽然问:“你是从中国来的?”黄医生点头:“是的。”刘大方又问:“大陆?”黄医生道:“当然。我是从松江省来的,家住省城。”刘大方一下子把头掉过来,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过了半天,他轻声问:“你认为我有特异功能?”黄医生扑吃一声笑了:“我是骗那帮老美的,哪能当真?”
刘大方一下子坐起来:“我到底是什么病?”黄医生道:“这正是我现在来此要了解的。”刘大方奇道:“原来你还是没明白?”黄医生说:“我觉得刘先生是一个精神最坚强的人,不然,以你现在的状态,早就应该精神失常甚或性命不保了,哪里还能这样健康地活着?”刘大方不由一抬眉毛:“你是说我的神经有病?”黄医生点点头:“你的中枢神经系统有非同寻常的萎缩现象,而且,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我很奇怪,刘先生以前没有出现这种反应,按说,十年前,甚至更早,你就会有这种突然抽搐、昏迷的现象了。”
刘大方眼盯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小个子医生,问他:“你现在来,想从我这知道什么?”黄医生也同样深刻地看着他,说:“刘先生以前受到过一种特殊超高压电流的打击,那种电流,只有在中国的精神病院,才有使用的可能。我想知道,刘先生何以有过这样的经验,是不是患过精神病?”
刘大方浑身一颤,声音也变了,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黄医生说:“这关系到你的性命。如果刘先生有这样的经验,那就证明了我的判断,我也就有了施治的方法。否则,我是无能为力的。”刘大方失声问道:“你,到底是哪一科的医生,为什么对我的病如此了解?”黄医生说:“我是专攻电疗的。这,目前在国内外都是新学科。不管怎么样,我喜欢这一科。”
刘大方小声道:“你是松江省人,对吗?”黄医生点头,问:“听刘先生的口音,好象也是松江省人,我,不是瞎说吧?”刘大方沉重地点点头:“一点不错,我是在木兰出生的。”黄医生叫了起来:“木兰?离我的老家好近嘛,我是在富锦县长大的啊。”刘大方眼睛闪着一种罕见的光辉,死死地盯着他,好半天再不做声。两个人就那样呆呆地坐着,谁也不动一下。屋子里只有空洞的呼吸声,和轻微的空调响。
长长叹了一口气,刘大方深沉地说:“你猜得不错,我是受到过电击,而且,就是在松江省的一个地方。”他几乎就要把那段故事说出来,而且,他是多么想说啊,然而,他把嘴巴闭上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他决不能把这些对任何人说。冲黄医生一点头,他轻声道:“不过,我没有得过精神病。这,就是我所能告诉你的一切。”黄医生还想再问,刘大方摆首:“现在,你去吧。有办法,你就给我治,没有,我也就听天由命了。”
看着黄医生迟疑出去的背影,刘大方脸上的表情骤变。他在思考,显出了极度的痛苦、深刻无比的仇恨。往事如云,一下子又翻滚到心头,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无声地、长长地流淌。多少年来,他把自己的海一样的深仇大恨压在心底,让自己的事业占据全副的身心,为的就是事业早成,有朝一日返回故国,报仇雪恨。一家人的惨死,王朝霞的丧命,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王栋所逼。想到那个大仇人,他对刘大方一家,对他的百般迫害,刘大方再也按捺不住,大叫一声,又在床上抽搐成一团,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刘大方睁开眼睛,看到黄医生坐在他的床边。小个子医生刚给他做完电疗,已经脸显倦色。刘大方问:“我,还会好吗?”黄医生点首:“会的,只要用我这种方法。”他已经根据刘大方的情况,制定出了一套电疗方案。刘大方把那个方案看完,叹息道:“看来,我就是想不聘你,也不行了。”黄医生也笑:“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经过黄医生一年多的电疗,刘大方基本上好了。按照黄医生的计划,再有半年的持续治疗,就能痊愈了。可是,这时出现了一个问题:黄医生的签证期满,必须回国了。刘大方把这事交给焦人为亲自去办,一个星期以后,就有移民局的一个高级官员驾车亲来,进到mgy总部大楼,把一个公文袋交到刘大方手里,换取了刘大方开给移民局训练中心工程的一张支票,共计三百五十万元。
刘大方把黄医生找来,打开那个公文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塑料卡片,递给黄医生:“这是你的了。”黄医生接过那东西,左看右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老天爷,这是--绿卡!”他一步上前,要紧紧握住刘大方的手,表示他的感激之情,刘大方却笑着,摆手让他坐下。“你要是能帮我办成一件事,”刘大方道,“一年之内,我把你办成美国公民。”黄医生不知说什么好了,许久才问:“什么事?”
刘大方站起,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分钟,才开口:“我要你立刻回松江省一趟。”黄医生睁大眼睛,等着刘大方的下文。刘大方又沉思良久,方言道:“帮我联系一下,我准备在松江省搞一个投资,尤其是在木兰县,我要搞一个最大的项目。花多少钱我不在乎,只是决心已下,我要在那里建成全松江省最大的一个工程,可以是水电站,也可以是任何别的东西,只要那里最急需。此事要尽快地办,给你一个月时间,打个来回,你看,能办成吗?”
黄医生顿时激动起来:“刘先生要在家乡投资,这这这太好啦!我我我一定能联系上的。天啊,真没想到,你对家乡建设还是这么关心,对家乡还是这么有感情。”他说到此处,不能再说了,因为刘大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摆摆手,刘大方让秘书把黄医生送走,秘书把早已买好的机票交给黄医生,后天一早他就可以飞回国了。刘大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大片的彩云,泪水流得更多了。
他轻轻叫道:“爸,妈,妹妹,二十多年了,我一天也没有忘记你们,每天,每天我都能梦见你们啊。我的公司叫mgy,那是你们三人的名字啊。妈,你临死之前,让我出外闯天下,闯成个大人物,再回老家,为你们报仇。这,儿今天就要开始了。几个月以后,儿就要亲回木兰,找到仇人,把王栋老贼千刀万剐,血祭二老和英妹的不能安生的灵魂。爸,妈,你们就等着儿的好消息吧。”
直到半夜,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第二天,在跟智利新总统会面时,刘大方听说他刚刚访问过中国,忽然对拟议中的铜矿投资没了兴趣,一个劲地打听中国的情况,尤其是对大陆近于狂热的改革开放特别关心。会见结束后,焦人为问:“你真打算回大陆投资?”刘大方反问:“难道你不想?”焦人为说:“我意思是,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点?我想,咱们毕竟还不大了解那边的情况啊。”刘大方叹息道:“老焦啊,你没有了解,我这二十年,可是每天都看<人民日报>的啊。”
一个星期以后,焦人为匆匆来报告:他刚刚接到了中国松江省省长的电话,本月之内,他要亲率一个代表团,来达拉斯mgy总部,跟刘大方面商投资事宜。几天以后,黄医生先回来了,一见面先问刘大方的病情,知道一直处于稳定状态,这才放心,遂把自己的此次松江省之行汇报一遍。原来,一听说他从美国带来投资信息,省里的几个主要领导连夜开会,让他在会上给他们介绍情况。知道这个姓刘的美国亿万富翁原来是松江人,众领导无不欢欣。当下就决定,让黄医生先回来表达省领导的谢意,随后,崔省长要带着一大批省里的专家,来美同mgy具体商定投资项目细节问题。
两个月以后,崔省长一行三十八人抵达拉斯d/fw国际机场,刘大方亲自去迎接。崔省长对新机场的规模惊叹不已,黄医生告诉他这个机场的主要投资者就是刘大方,省长更是嗟嗟然。进入gmy大楼,崔省长对这个比北京国贸中心还大的建筑看了一会,忽有灵感:“能否请刘先生在我们省城建这么个家伙,就叫mgy世贸中心?”晚宴时,他就把这个想法跟自己的秘书说了,让他记下来,过两天谈判时不妨一提。
十天以后,崔省长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双方的投资议定书上明确写道:mgy集团要投资一亿美元,在松江省建第一条高速公路;在省城则要投一亿一千万,进行两项工程,一是盖一所高级理疗医院,二就是建一座国内规模最大的“mgy世界贸易馆”。第三项投资,则是国内独家投资金的纪录了:刘大方要在木兰县建一座松江省最大的水电站,预算为一亿五千万美元。
在崔省长以自己的名义举行的告别宴会上,他正式邀请刘大方访问松江省,激动地说:“刘先生对故土的厚爱,我们永远感激,家乡人民要给你树纪念碑的呀!”刘大方看着崔省长,喉头哽咽,久久说不出话来。等他终于能开口时,热泪先流了出来:“我是要回去。首先,我要回木兰,看看我的老乡亲,老邻居,我要祭奠我的黄土下的亲人!”他的泪水把眼睛糊住,使他看不见眼前的任何东西,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母亲的面容,她老人家在对他说话:“儿啊,回来啊,回来为我们报仇啊。”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次年五月二十八日,刘大方乘坐自己的波音767专机,从美国达拉斯d/fw国际机场起飞,直飞中国松江省。随行人员有二十人,焦人为则留在达拉斯为代理总裁,为刘大方处理mgy集团的日常业务。
阔别二十年,今日终成故国行,刘大方思潮如海,往事一件件在眼前出现,一切都好象是昨天刚发生一样。靠在飞机舷窗边,他看着下面这一大片黄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