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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726 字 4个月前

的人一直不多,因此,它的要价更高,环境更整洁,而护士长的表情则更吓人了。

江院长实际上是第三副院长,而且,毫无权力可言。但他坐在办公室里,脸上带着干和的笑容,无限抚慰地看着每一个找他的人,显出他只爱自己的目前的地位,绝对地与世无争。见到了黄医生,他先是很觉意外,然后,就更其可爱地笑了,拉住了他的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当他还在省医科大学念书的时候,曾到黄医生当时工作的省人民医院实习过,虽然没有直接的传帮带的关系,彼此却都有了较好的印象。“想不到你回来,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样?”江医生问长问短,说了有一分多钟。黄医生也没想到会碰上他,而且,今晚正好是该他值班。

愉快地搓着自己的一双小而胖的手,江院长笑着,露出了整齐的、洁白的牙齿,问:“无事不登门,你,一定有事喽?”黄医生被他的奸脾气感染,也在眼中带出诚恳的表情,说:“听说王副省长家出了事,有人受伤,就住在你们这儿?”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黄医生就把自己同王副省长的交情说了一下,内中自有不实之词。那种交情只能是最最一般的,但他给江院长造成了一个印象,使那关系听上去几平变成了最不一般的.江医生的友好态度里定有更复杂的东西了,同情,还有比同情更古怪的情愫。“他家有两个人住在我这里,”他说,关切地看着黄医生的反应,“你都想看看?”

十分钟以后,黄医生就在江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202室,那间在楼道尽北头的病房。这个有六张病床的整洁、宽敞的房间,只有一个病人。她躺在床上,摆出的是睡觉的姿式,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天棚出神。知道有人进来了,而且是为了她而来的,但她就是一动不动。走到床边,黄医生的茫然的表情使江院长明白,他并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她叫王朝霞,”江院长悄声道,“是王副省长的女儿。”一点也没有因黄医生跟王省长关系亲密、却不识他家的人物这个矛盾而诘难的意思。

黄医生仔细打量王朝霞,被她的苍白面色、她在平静外表下的深刻哀伤所打动。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伤与其说在身上,毋宁说在心上。江院长悄声道:“她的后背有局部烧伤,好多了。可她就是用后背躺着,好像要让自己受苦才对头。”

凝视了床上的人好一会,黄医生才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不是有两个人受伤吗?”江院长接口:“对,另外那个,在南楼呢。”

话音未落,出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本来躺在那里,静如处子的王朝霞,突然一跃而起,伴随着一声嚎哭,她扑上来,一把就揪住了江院长的衣服领子。她的神情是黄医生从未见过的,可怕,疯狂,更带有拼命的样子。

“你们快快救他,快快救他呀……”门外的护士跑了进来,把王朝霞拉开,按倒在床上。直到又给她注射了一支镇静剂,她才渐渐地恢复了平静。黄医生一身的冷汗,这才稍干。

“另外那个是小孩,”江医生说,陪着黄医生去南楼,“伤到不重,可是,能不能活,可能性我看已是极小。事实上,他到现在为止都一直昏迷不醒。”江院长便讲了这两个王家人从市医院转来的情形。正是由于那小孩的奇怪病症,市医院无法下手,才把他们给转到了这里。“为什么要转到咱们这399?”江医生自问自答,“因为咱们有个疑难病研究所嘛。可是,他这病,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最疑难的病,再来一个研究所也没用啊。”

“啊?”黄医生更觉好奇,“怎么个情况?”

那小孩,据王朝霞说,是在跳楼逃火时受到了电击。入得医院,他便处于一种罕见的昏厥状态中,令最有经验的医生也一筹莫展。通常,遭到电击的病人要么身体有极为严重的烧伤,要么就是很快地死亡。佝像这样长达两天两夜的昏迷,并伴有难以解释的抽搐现象,实为399创院以来所仅有。

进到南楼,在第一层的一个有两层门的病房里,黄医生首先看到了“观察室”的牌子,然后,自己的头在门框上碰了一下,才适应了内里的昏暗,看到了一双畸形的脚。它们是在一张特制的床上,被几种治疗仪所包围,更有各种药物组合成的气氛笼罩其上,使那张大床看上去又复杂,又阴森,在一间房子里便制出了一种恐怖的意味。

走到近前,黄医生把身稍稍俯下,便看清了,这是一个模样特渗、症状可怖的畸形人。他的脸部没有人的五官特征,四肢严重地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功能了,而他的躯体佝偻到那样的程度,黄医生见过多少异形病人,唯有这一个让他感到震惊,因为他把人体的畸态发挥到了极限。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活着,其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据江院长介绍,这个畸形人是以手抓住外接进户电线而触电的,黄医生便注意看他的那两只“手”果然有烧伤的痕迹,但是都不严重。但他紧咬着牙关,口角处淌着白沫子,已然毫无知觉。不用十分仔细,就能看出,他的全身都在颤动,好像依然在过着电一样,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活动的部分、甚至连他的耳朵,都以一种奇怪的频率在颤着,如同风中的树叶一样。在这样的情势下,他的体液不停地排泄着,散发出一股股臭气。那个脸上有浅浅麻子的身段丰美的小护士,噘着嘴,下停地为他清理,盼望着这个丑东西的死亡。

黄医生动了一下,江院长以为他要走,把身子便转了过来。黄医生却在床边坐了下来,并且,不好意思地对江院长说:“你先忙你的吧,我在这儿呆一会。”就把手放在小畸形人的身上,然后,又握住了那保不停地哆嗦着的手,那么冰冷,又那么硬黄医生心头动了一下。他紧紧地盯着小人的脸,看着那个像个小窝头一样的鼻子的抽动。过一会,他让护土给他拿来听诊器,把它插入小人的胸部衣下,不时地移动,听着各种可能听到的声音,皱着眉头,困难地思考着,分析着。他想起一件事来。

一个月以前,在休斯顿的肯尼迪电子医疗中心,他有幸听了一个叫作迈克•果米克的人作的专家报告。在发展目前国际通行的电磁医疗理论的同时,迈克•果米克医生提出了一个比 较新的、同时也更有意思的理论,就是人体电离理论。既然人体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是水,因而它就是一个天然的电离体。在这个复杂的电离体中,每一个生物细胞都有正负两极,因而有两种相反的电离功能。当外界的磁场足够大时,它就对所有的细胞形成控制势,从而形成一个统一的磁场,在其中,每一个生理细胞,不管它是血细胞还是脑细胞或是骨细胞,都朝一个方向作出反应,进行可能完全迥异的、甚至与人体正常进化方向相反的化学反应及生理变化。

为了证实自己的理论,迈克•果米克医生放映了不少照片,都是他研究的各个生物品种在他的治疗仪作用下,所产生的生理反应。其中,一头极度变形的小猪给黄医生的印象最深。由于美国的特殊环境,使迈克•果米克的研究还无法在人体上实行。但是,万一…… 审视着小人的症状,黄医生想着这样一个问题:中电不死,而有这种抽搐反应,正是迈克•果米克作他的动物实验时,所得出的结论之一,那就是,在形成了一定的电场之后,除非彻底改变生物体内部的总电场,否则,它不会桑正常的生物那样出现中电反应,而是要出现异态反应,表现之一,就是不可言状的抽搐。“丕可言状的抽搐”,黄医生小声地重复着他的心声,“就象现在,这个小人身上发生的一样。”

“难道说……”他被自己的想法迷住了。

迈克•果米克医生的报告会上,使用了一种他自制的反应仪,或者治疗仪,体积很小,只有一台最小型的打字机大,同时,功效惊人。目前,这种机器还没有投入市场.由于对它的特殊兴趣,黄医生在会后曾同迈克•果米克医生私下联系了一回,想从他那里弄到一台这样的仪器。医生很友好,表示将在最近送给他一台,直接邮送到他的府上。而且,当场给了黄医生一些技术资料。这次,黄医生在飞机上,就是一路看这些资料来的。

离开观察室,他不住地回头看着那小人,眉头深锁。告别了江院长,他急急回到古城饭店,跟焦人为说明了这一情况。焦人为决定得很干脆:只要能跟王家扯上干系的事,干,而且,快。

这时正是休斯顿下午三点,黄医生拨通了迈克•果米克医生的办公室。医生不在,有录音在响。黄医生就把自己的电话留下,并表达了情况的紧急,要他一定迅速回电。

早上七点,黄医生正在沉沉睡梦中,电话钟把他惊得坐起,抄起电话,正是迈克•果米克医生。“嗨,你好,黄,”声音之响,黄医生不得不把耳机稍离开些。“你有急事?”黄医生就把小畸形人的情况说了一下。那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黄医生并不急,知道那边的思考是何等重要。 “他以前一定中过电,”迈克•果米克的声音忽然又响,更震耳。

黄医生的心一动:“你能肯定?”迈克•果米克立刻回答:

“百分之九十九。”过了一会,又说:“如果不是这样,我的理论就得重写了。”接下来,是他的具体的分析。“天啊,”他着急地说,“我要是能在那里多好啊。”黄医生也要说这个话,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办下签证,得用半个月时间。“但是,我要帮助你。”

迈克大声道,“你要什么?merry——x反应仪?”黄医生叫了起来:“对,就是它!”“好,我用联邦快递特寄给你,三天以后你就能收到。天!你会看到多么有趣的结果啊。”

在399医院的观察室里,一切都作了重新的布置,江院长对黄医生的名声早巳心慕,此时,在他有了难题的时候,有这个旅美学者为他打出这个头阵,自然感激无尽。黄医生从迈克•果米克那里得到的直接援助,给江院长的印象更深。

原来的检查仪全数撒掉了,换上了黄医生指点下安装的电疗设备。那张大床不见了,代之以新式电疗椅,从省人民医院理疗科借来。它是一张看上去像行军担架一类的东西,只是,带有无数个电插孔,可以随意接上各种电源,并随心所欲地调整电压,进行交直流转换。还有,从房间的几个不同的角度,可以配置一些急救器械的,现在看来,都已经有了精心的安排。总之,在病人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专业的、冒险的、侦探性的技术挑战。它的总设计者和执行者,就是黄医生。

那台今天早上刚到的治疗仪从特快专递的包里一打开,就直接送到了这里,安放在那个专为它配置的台子上.黄医生把它调试好的时候,手一直是平稳的,而心是在哆嗦的。他的身边有助理员、护士,和对这次治疗感到关切、有直接关系的人。

他们本来可以回避的,但,黄医生要他们呆在现场,对这次的治疗,他太没有把握,因此,更需要在自己冒险而失败的时候,有人对他的努力了然于心。

江院长和善地看着所有的设备,不时对黄医生投以鼓励的微笑。到现在,他还对黄医生敢于下手,要把这个小畸形人治好感到惊异不已。在他看来,用电给人治病,而且是依据一种理论,还有一个奇特的治疗仪,甚至,这治疗仪又是从美国特快专递过来,——所有这些,都形成了本年度最不可思议之事。

他不相信用这些能把一个电得半死的人(他认为小畸形人的脑已经死了)治好,但是,他的善良的天性,又使他带着孩子一样的好奇,急于给黄医生以感情上的支持。

王朝霞,当她送小怪物进了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的痛苦的抽搐,那种苟延残喘的磨难,令她狂想着两个选择;把他救活,或者由她代他去受此劫。他是为了她而触电的,为了补偿自己的愧疚,还有什么她不能干?黄医生特意跟她谈了两次,指出,第一,可以把他救活,第二,可能把他治死。王朝霞毫不犹豫地在家属意见书上签了字,心中已定.只 要他死,自己便自杀以谢罪。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黄医生看着电疗椅上的小怪物。在心里说:“小怪人,不管你是王家的什么人,我不认识你,因此.你只是我的病人。在很久以前,远在我开始从事电疗这行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个感觉:有一天,我会因为一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