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土 一 炼狱

三千年的光阴，对于浩瀚的宇宙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它足够让我踏遍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我脚下的土地遍布昼夜咆哮的火山，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里奔流不息的熔岩则是这里最常见的东西，这里叫做炼狱，应该算得上是我的家乡！正是由于这些特点，我才不得不承认飞行术是最有用的魔法之一，因为没有学会这个魔法以前我们只能被熔岩困在圣山上面。

圣山是炼狱上最奇怪的地方，虽然周围火山密布，但它却奇寒无比，山上满是千年不化的冰雪。炼狱上的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记忆是从三千年前到达圣山开始的。再之前的记忆似乎只有模糊的影子：巨大的爆炸、可怕的恶魔、神把我们从恶魔的手中解救出来带到这里，我们受到恶魔永恒的诅咒，只有信仰神才能解救我们。仿佛也就是从那时起神开始教导我们，语言、文字、魔法、一切的一切，这个教导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百年。再之后神说自己的世界应该自己去探索，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每一百年在圣山的迎神大会上见到神一次，不过有些人说万能的神无处不在。

明天就是迎神大会召开的时间，到时神会使用强大的魔法来到我们得世界，接受我们的顶礼膜拜，检查我们对于魔法的研究和文明的发展。

为了赶上明天的迎神大会我却不得不急速飞行。我其实很喜欢漂浮在空中时那种与天地合而为一的感觉，但同源的飞行魔法我却不大喜欢，尤其是急速飞行，因为飞高了我会搞不清方向，飞低了又说不定会撞到那些危险的山峰。说起来我就上火，就是因为想要快点赶到圣山，前两天飞行时我撞上了山崖，还差点掉进岩浆里，为了养伤我耽搁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否则我怎么会这么着急。

本来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欣赏那些暗红色的熔岩从火山口喷薄而出，然后再在沟壑里缓缓涌动，就是一件相当美丽的事情了。当然如果这时能够再配上血红的朝阳、壮美的夕阳或是繁星点点的夜空，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可如果是急速飞行，那就没工夫欣赏这些美景了，这也算是我不喜欢它的另一个原因。

急速飞行的话，运气最好也就是能够在熔岩上发现几个移动的红点，当然你的眼力必须够好，那些红点是完全由火元素构成的人形怪物。人形火元素的移动方式也可以算是飞行，但是它们飞得很低，离地不会超过半人高，不过对于它们来说飞这么高就足够了，因为那些灼热的岩浆并不能对它们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关于这些怪物的来历，正统的说法是：那是神从异世界里召唤出来的怪物，而神召唤它们出来是为了让我们用这些怪物来试练提高自己的魔法技能。神是仁慈公正的，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这些毫无心智只知胡乱攻击的怪物：在神的祝福下，我们永远不会灭亡消失，一点小伤完全可以瞬间就恢复，就算是重一点的伤也总能复原；而同样的，我们也无法消灭那些怪物，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它们被我们用魔法打得消失不见，但实际上是神的魔法把它们送回了原来的世界。对于这种说法，我却并不深信，因为三千年的时光足够让我知道：虽然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但在没见到之前，它们都不可深信。我想应该有很多人也跟我想的一样，只是大家都不会先说出来罢了。

太阳落下地平线的时候我终于赶到了圣山脚下，长时间使用飞行魔法耗费了我不少精力，虽然有很多人都跟我说应该多多锻炼，精力是越锻炼越强的，但我依然认为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因为我很不喜欢圣山附近那寒冷的气候。在山下休息一夜，明早上山将会迟到一点，虽然神只有在正午的时候才会到，但我记得按规定是必须提早到场的。

规定当然不是仁慈的神制定的，三千年，足够让那些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想出很多古离八怪的念头。炼狱上一共不过五千人，离圣山远点，运气不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可就有那么上百个没事找事做的家伙成立了一个法师同盟会，本来我以为那只是个聚集众人的力量一起研究魔法的组织，这也算是件好事嘛，于是便加入了他们。谁知他们却自认是炼狱的管理者，炼狱上发生的一切大小事物他们都要管，迎神大会时应该什么时候到场？穿着怎样？礼仪如何？法师会都有详细的规定。这些毕竟一百年才一次，我还可以忍受，但他们竟连练魔与休息时间都要规定，我逍遥自在惯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嘛，去他们的！

念起悬浮咒，我让自己漂浮在空中，仰望深蓝的夜空。空中一颗蓝色的星球分外迷人，听说那就是神居住的地方，我们叫它神星。神星旁还有一颗形状很怪的星球，那是太阴星，与炼狱一样它也绕着神星转动。有时它是圆的，有时它会成为弯钩，现在的它就好象是三圆交汇中间一个圆的剩余部分，据有人研究那另外的两个圆一个就是神星，另一个就是我们的炼狱，所以我们的炼狱是圆的，那么真不知道太阴上是不是也有着像我们一样的人？

就在这时，我身体周围用来漂浮的空气元素忽然全部都消散不见，我的身子顿时往下一沉，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这一交摔得我七昏八素，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再次爬起来，我心中感到十分纳闷。像这种元素忽然消失的情况原因一般不外乎两种：一种是由于周围出现了异常强大的元素聚集点，那些元素迅速汇聚到这些聚集点附近；另一种是由于有人对我使用驱散魔法，驱散了我聚集起来的那些元素。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附近有任何的元素波动，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在附近，炼狱上的人都会魔法，而身为一个法师的我可以轻易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魔法元素的波动，其实即使是神，我也可以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疑惑中我四下寻找，但毫无结果。

为了查出真相我再一次念起了悬浮咒，让自己漂浮在空中。这次我小心的注意四周，果然有一股魔力由远而近移动了过来。

我顺着感觉的方向望去，刚好看见一个人向我飞来，太久没见过人，忽然见到一个总算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虽然刚才可能就是他摔了我一交，但我仍然开心地打招呼道：“一一四，是你啊。到了多久了，怎么不早点现身呢？”一一四是他的编号，也是他的名字，炼狱人的名字都是这样，一个符号而已 “七三。”一一四面色铁青，好象我跟他有仇似的回答道，“我刚到。”

他的这个态度让我很奇怪，三千年的时光足以让最单纯的人也变得老奸巨滑，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没有理由这样回答我的问候。这时，我的脑中飞快地闪现了一个念头，一定是他研究的东西出了问题才让他这么奇怪的。这个一一四是法师会的人，他们那一群人在研究一种他们叫做哲学的东西。只要一有机会，这些哲学家就会向其他人讲述他们关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像什么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拉、获得永远伴随着失去拉等等。在他们的口中，我们拥有永恒的生命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一定失去了一样同样很宝贵的东西。虽然表面上我会很仔细地倾听，但实际上却很不以为然，那不都是废话吗，一点作用都没有的废话！

“七三”正出神间，一一四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天啊！哲学家要谈他的预感了，于是我问道：“你的预感是什么呢？哲学家。”

一一四并没有理会我语气上的调侃，而是双手合十念动了一串不知是什么的咒语，一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人形火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一一四，一个火焰元素人而已，我也可以用火元素创造一个啊，这又说明什么了？

“火元素人根本不是从什么异世界里召唤而来的，而是用魔法创造出来的！”一一四面现痛苦的神色，“神在骗我们！”

听了一一四的话我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真是莫名其妙，我耐下性子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知道神在骗我们！”一一四的表情显得很惊诧，“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不是不是。”我连连摆手道，“我只是知道魔法可以创造那些火元素人，但这并不说明神就在骗我们，因为异世界里的生物说不定正好跟我们用魔法制造的一样。我们可以用魔法制造，而神却可以用魔法直接从异世界里召唤。再说了，又没人问过我，我怎么告诉你们。”

“不是的！”一一四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我的劝说没起到丝毫的作用，“神是在骗我们！他们召唤来的那些火元素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那只是他们魔力的一部分！”他说着说着忽然疯了一样地放出一道闪电，将远处一块大石被劈得粉碎，随后他弯下身子，痛苦的抱住头。那道闪电的威力倒真的吓了我一跳，我想我未必放的出来，或许研究魔法时有一些像疯子一样的激情也是必要的，就像这个一一四，他虽然经常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但也创造过许多别人想也没想到的魔法，魔力更不算弱。

一一四忽然一指头顶深南的夜空，喘着粗气说道：“那个人说的不错，神是在骗我们！我们只是被他们放逐到这里的实验品！你可以感受到神的魔法有多么强大，他们其实一直在误导我们，让我们的魔法研究陷入绝境，而那些发现真相的人，都被他们抓了去，你没发现这几次参加迎神大会的人数总是不全吗，而且一次比一次少。”说着说着，一一四痛苦地大叫起来，他一边叫一边飞了起来，不一会便从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我并没有去追赶一一四的意思，他是法师会的人，当然要提前上山恭候神架，不过他刚才所说的话倒真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些现象似乎并不完全是无稽之谈。我想了好久，却没什么结果，最后我决定不再去想这些问题，眼下参加明天的迎神大会才是最重要的事，反正这些问题我有的是时间去思考，即便无法得出真相，炼狱的太阳依旧会每天升起

一 故土 二 毁天灭地

太阳升起的时候，炼狱上的温度总是升的很快，圣山的冰雪上空升腾起一层飘渺的雾气，而我，则正在这层雾气上飞行，那些冰雪反射出的白光，刺得我双眼生痛。

幸好圣山并不算高，没花多少时间我便结束了这段旅程。虽然很蔑视那些规定，但我仍然要在正午前飞上圣山，这是给神面子，跟那些法师会的人无关。上一次离开这里似乎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这里居然一点变化也没有，我认为法师会的建筑分会那帮人真应该重新设计一下山顶的迎神台，一座高台千年不变，即便他们不厌，我想神也要看得厌倦了。其实我认为他们建在三五零八号死火山顶的那座建筑就不错，谁又规定非得要用一座高台来迎接天神？而且是一座丑陋的四四方方的台子。台前那两尊高耸着的巨型神像我倒觉得还算不错，毫无疑问，神制造的东西就是好，每次我看到那两尊神像都感觉它们应该能够活动起来，可惜它们从三千年前就一直耸立在这里一动都没动过。神像通体透明，周身上下弥漫着一层奇异的魔法气息，它们极其雄壮，约莫二十余人高，外罩金盔金甲，腰悬宝剑。据有人研究说神像正是圣山寒冷的源头，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神像体表极冷倒是事实，四周空气都围绕着神像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旋风，这显然是由于巨大的温差形成的。

山顶这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大都穿着统一的法师袍，拿着相同的仪式魔杖，排得整整齐齐，静静地等候神的到来。那些法师袍和魔杖都是法师为了迎神大会定做的，不过我刻意没有穿来，因为我另有打算。我的到来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我看到法师会的轮值主席二三七五摆了一个很不好看的脸色向我走了过来。

“七三，你怎么才到？”二三七五走到我面前，皱着眉看了看我的穿着，说道，“你怎么穿成这样？迎神仪式专用的法师袍和魔杖为什么不带来？”

“为了尽快赶到这里，我不小心撞上了山峰，摔下来的时候有小半个身子沾到了岩浆，结果那袍子和魔杖都被毁掉了。”这也不能完全算作谎话，我撞上山峰的确是事实。

“你应该早作准备……”

“不要废话，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迎神？神就快到了。”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二三五七的训教，大家本都一样，少跟我来这一套！

二三五七碰了这么个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