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全人类上夜班的都在十时半才下班。

薄饼店在九时后已经再没有客人，结果有一个因为我做错而没客人要的薄饼就成了我们的额外晚点。

回到家中已经十时了，嗅一嗅自己身上，居然沾上了一阵薄饼味及臭汗味，连忙跑去冲洗一番。

最后也不记得自己怎样洗澡、怎样回到床上，从不尝试的劳动确是令我体力透支，真失败。

到了五时正，睡梦中练功的我就被孙芷江的电话吵醒了。

「喔！是谁这么无阴德，才五时咧……」我从黑暗中摸起了电话，迷糊地说了些甚么。

「是我呀！你昨天干甚么？打电话给你都没人接听的。」电话传来孙芷江精神又略带责备的声音。

如果声音可以变形的话，那么她的声音必定会变成神，而我呢？当然是一只饿鬼，没神没气嘛！

（题外话：为甚么有很多作家喜欢用”若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这句？真的那么好用吗？）

「小姐，你现在打电话给我不是要我跟你交代甚么吧？」我哭著道，虽然芷江的声音确有一点振奋作用。

「好呀，你不要学武功了是不是？那我挂断了……」芷江哼了一声道，语气中更带点嗔怒。

我忙清醒过来，陪笑道：「不要，我的小芷江啊，我现在起床啦，去哪里见面呀？」

「甚么你的我的！我现在命令你，十五分钟内下来见我，要是你迟到一秒呢……，莫怪我不客气！」

不提看到孙芷江时她那杀人的脸孔，而我就是这样被她拖到这里，跟她学习太极拳。

无极生太极，要练好太极拳，先要从无极开始，所以孙芷江先让我明白甚么叫「无极」。

无极之义在于无形无质，完全处于混沌之中，能含万物却又无一物，一动时便成阴阳，太极自生；这也是练内的功法。

练好太极，便要内外相修、拳功一体；练内功有很多不同法门，有站功、静功及动功之分，这在她给我的要诀中便有注。

「无极混元功」，南宗所传下来的功法，据孙芷江说，这套混元一法功原非南宗所有，是百多年前一无名前辈所传。

功法有站功及动功两门，站功，顾名思义便是站著进行的功法，现存出名的太极站桩功有「无极站桩功」及「混元太极功」等，练法与「无极混元功」大同小异。

动功，就是配合著太极拳演练时所修练的功法，一举一动皆有劲，如何走劲，如何呼吸，这就是动功同练内外的特点。

孙芷江给我的口诀中只有要诀，并无实际动法，所以今天孙芷江先行演练给我看。

无极混元站桩功，要旨是必须静、定，练功时排除一切七情六欲，否则不能自然，无法集中，有伤五气。

达到了心静，便能感到气机的流动，以心行气，以气运身，这才能修强身之效，培育五气。

五气者为元气、真气、营气、卫气及宗气，「人在气中，气在人中，有气才有人」，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这是很重要的一部份。

五气又代表甚么？炼甚么化甚么又是甚么？她也没有解释，只说：「知道也没有用，需要才去翻书吧！」

『真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哦！』我心中叹道。

整个站功部份共五式，主式练体内，以任、督二脉为主，然后到身上各阴、阳经脉，最后整体一身。

孙芷江才交带所有须知，传授了所有动作后，便要我跟她一同站功，至少一小时！

「站著一小时？会死人的。」

「那么你练、还是不练？现在走还是可以的。」

「练啊！怎么不练，不过一小时，真的不会死人吗？」不要怪我去上班四小时没有说一个累字，现在站一小时便先喊累。

怎料孙芷江笑著道：「不是一小时，而是每天必须站一小时，除非……。」

摆明就是要引我嘛，「除非怎样？」

「嘻嘻！除非你能体会气的存在，不过大约一个月吧！」我死了……。

话虽如此，可是最后我也跟著她一起做，不过做前还是要取点甜头，以及讲条件，始终，也许她就是我喜欢的人嘛！

「我做不来咧」我耸耸肩道。

「为甚么做不来？」

「我闭上眼就看不见你，又不许我想你的，怎么行呢？」我”理直气壮”地道。

她脸上微微一红，良久才明白我真正意图，叹口气道：「那你又想怎样？」

我嘻嘻笑道：「除非你每天都陪我练习就不同了！」

她先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你今天好好练成不成？要我答应，也要先给点成绩我看看，是不是！」

『徙择师容易，有钱便可以，师选徙甚难，取决依天资。』，难道我真的天资过人，所以她在这方面也依我？

先站好姿势，两腿分开，脚掌与两肩垂直成一线，双手如抱球状放在腹前含胸拔背，全身放松。

站功时先深呼吸一口，把体内浊气呼出体外，两睛内视丹田气海，思想放松，排除一切杂念。

然后吸气时幻想同时在头上百会穴吸入一道白气，白气沿著脑后玉枕穴，经背后督脉行至会阴，再聚在丹田，丹田同时胀大。

呼气时幻想丹田收缩，白气经身前任脉直上，再由鼻孔吐出，围在身边不散，最后聚在两手上成一气球体。

其实站功前，我没想到自己会有甚么收获，如果首天练功都能感到收获的话，应该是不正常吧？

不过我确是很容易便感到白气的走动，那不是一种单幻想的感觉，而是在意识上的感觉，就好似肉眼看见人影走动一般，似是真实，却是虚无。

每次吸气时，丹田都会胀大至拳头大小，呼气时会变会指头大小，反而在手上的气球却不断胀大，吸入的白气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有点忙乱，结果心神一分，一切变回原形。

这时我明显感到双手指尖发麻，腹部丹田处及掌心微微发热，知道小有成果，便收式站好。

才张开双眼，孙芷江也在做收式，因为我没有手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猜想也有一小时吧？

她发现我已经”醒”过来，没理由的嗔道：「我要你好好的练，怎么不听我的？」

我喊道：「冤枉呀，我只是比你早一点完功，我有好好练呀。」

「好！那你现在有甚么感觉？」她显然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把自己从站功后的”所见”说出，最后道：「你看，我现在指尖都发麻啦！」

她没说话，只走过来拿著我的右手，在我的掌心、指尖处轻轻地按，同时也在看我的脸色。

不过奇怪得很，先不论她双手是如何柔软、皮肤如何光滑，每个她按的地方我也会感到些许发麻。

最后我还是道：「还要按到甚么时候？你按得我很麻喔！」

「真的？你真的感到有发麻？」她双眼一亮，带点欢欣的语气说道。

看到我点头后，她更确定心中想法，笑道：「那你已经算是初成了，没想到你确是有点潜质的。」

难得有机会，我当然大肆的自吹自擂一番，说道：「当然了，你也不想想这个人是我，而我就是天才嘛！」

呕……！

看著她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以及因假装呕吐的动作而伸出来的小舌头，我就是有种想亲下去的冲动。

接下来，她为我演练了一套六十六式的太极拳，只有两、三个动作重复，还是看得我目瞪口呆。

她解释，这套六十六式的太极拳已经包含了南宗所传的三十六式，还有其他门派招式，这段套路多以刚劲为主，活动量很大，比较适合男性。

我看著她演练得如行云流水，跳动时形态似猫，某些动作如出拳蹬腿都雄浑有劲，身影若有若无，我不禁心想：『我真的可以超越她吗？』

我仍问道：「这六十六式要学多久？」

她笑道：「要学会，数小时便可以，要打得好，要看你能否领悟阴阳。」

「那你讲给我听不就可以了吗，还用自己去领悟？」

她摇了摇头，认真道：「我说出来的只有经验，真正的领悟还是要靠自己。」

为了早日能学会这套太极拳，应该说是六十六式，我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勉强把整个套路学会。

虽然六十六式我还是打得出来，不过却有很多错误，要慢慢去更正了。

看我能记下六十六式，她才把当中的四式抽出来教我，除起手式外的金钢捣捶、懒扎衣、六封四闭及单鞭。

除了细心解释各式中动作开合如何配合呼吸，又说明了攻防要点及须知，最后更是……

「喔哗！我明白六封四闭呀，不用把我摔四次吧！」我不满地大叫。

孙芷江轻轻笑道：「不亲身领悟是学不了，我是为你好嘛！」

我爬起来按摩著我的屁股，不满道：「那你让我摔呀，我可以亲身领悟更多的。」

孙芷江爽快地答道：「好，我们再练练六封四闭。」

哼哼！虽然你是女孩子，不过也要给你知道我的厉害！

双手才一搭上我两臂，我便上□引劲，要待她重心浮起时便就势前发，到时候，双手一按便落在她胸口了。

「哗！你你你……」对！叫声是由我发出来的！

就在我上□成功，急不及待便要按下时，岂料她双手变螺丝掌，往下一带，照样一□一按的把我按得屁股朝天。

我只翻个身，没有爬起来，叫道：「不公平呀，这次不是我亲身体验的吗！」

她闻言却白了我一眼，嗔道：「是你自己……思想污秽，还想、还想……我才让你清醒一点吧！」

「嘻嘻！你怎么会知道的呢？」我爬起来笑道。

「哼！这是给你的教训！」

「不要啦，我甚么也没做到，不然这样好啦！你让我完成了这式，我再让你教训我好了。」

「你还在说！再说我就不理你啦！」芷江脸红红的转过身去。

「好啦，我不说啦！」我举手投降，续道：「没想到你气力那么大呀！」

「才不是，是你不懂用劲，乱用死力就会这样被人摔死啦。」

看我一点也不明白，她解释道：「推手最重要是懂劲，要先听劲，能活用引劲或化劲，化解对手的攻势，随后作出反攻。你有看我交给你的十三势歌诀吧？十三势便是手法八门，就是□、捋、挤、按、采、手列、肘、靠，加五种步法，就是前进、后退、左顾、右盼及中定。」同时连说带比的显示了十三势的动作，好让我更易明白。

我似懂又不懂的想著，不自觉地把今天才学的六十六式又打了一遍，好像领悟到更多，也好像甚么都没明白。

而孙芷江一直在旁边看著我思考，想必知道我正在推敲她今天说的话，也没有打扰我，只有她才知道她自己的内心正起了一个很大的变化。

良久，我才从思绪中回神过来，对她笑道：「对不起，我是否想得太入神吗？」

此时她眼中亮起异彩，轻声道：「想通了一些吗？」

我想了想，道：「嗯！好像有点还不明白。」

「没有人能一次明白过来，首次练太极拳有这个成绩应该很好啦！」

（题外话：上述的这四式，懂太极拳的朋友也许该明白，这是精编陈式太极拳的首四式，小弟学的虽是陈太老架，不过也看过六十六式及四十八式两套陈太，老架招式太多，竞赛版又好像少了点，六十六式刚刚好，所以借来一用。）

才十一时多，我与芷江已经坐在市中心的m记内吃著早餐。（题外话：m记，就是某某m字头的大型国际快餐店。）

芷江食量很少，叫了一个早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