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的便是白天看到的震撼的一幕幕!
身边不断有转辗反侧声传来,我知道大多数的同伴也和我一样难以入眠。
“小伙子,睡不着啊?”一只大手忽然轻轻地拍在我肩膀上,我睁开双眼,在乌黑的账蓬里看到了两粒星星般明亮的眼珠,正炯炯有神地望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就陪我聊聊天吧,坐着等天亮吧。”那高大的身影轻轻地掀开账蓬门帘走了出去,只是看那背影我便知道是我们的小队长古伦森,略一思索我便跟着掀开门帘走出了账蓬。
清凉的晚风袭来,感觉身上微微有些冷意,清冷的明月正高悬半空,淡淡的清辉洒落下来,照映着那道落寞的高大身影,高大身影正倚在营盘前的栅栏上。我默然走上几步,也依样将身体倚在栅栏上。
“小伙子,你多少岁了?”
黑暗中,古伦森队长的语声带着一丝柔和,让人从心里感到亲切,掀不起半点拒绝回答的念头。
“十八岁。”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脑海里却开始浮起那晚,与大叔告别前的晚上,大叔问我多少岁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我会站在利鲁马要塞前,仰望午夜的星空罢?
古伦森似乎轻轻地笑了笑,柔和的声音再度传来:“你身手还算不错,力量更是强悍,多开开眼界,多长长见识你会很有前途的。”
我的心隐隐地跳动了一下,白天的疑问忽然再次浮现上来,忍不住问道:“队长,白天发生的事?是……”
月光下,古伦森似是凝滞了一会,然后幽幽地叹息一声道:“今天,本来是不用死那么多人的,因为……判断的失误,所以造成了较大的伤亡……这些事将来你见多了自然也就清楚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你想听听一个老兵的故事吗?”
“当然想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古伦森似是又笑了笑,幽幽地问道:“有没有听说过终焉剑使的传奇故事?”
“当然听过!”我不假累索地回答,终焉剑使可说是大陆上最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据说还是他击败了暗黑魔神从而拯救了整个世界,小时候,山特大叔讲得最多的便是他的传奇故事了。
“那你知道终焉剑使在成长为伟大的剑使之前在做什么吗?”
我摇摇头。
轻轻地抬起头,古伦森直直地望着天际的明月,光线的明暗将脸孔的峥嵘尽显无遗。
“在成为伟大的终焉剑使之前,他是沃斯菲塔共和国第七皇家步兵团的团长!那一次,共和国与东方的拉尔斯帝国爆发了激战,在攻打曼多力亚城的时候,第七皇家骑士团遭遇了重重包围,英勇的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战死,但最终援军也没有到来,那一战真是惨烈啊……”
我深深地看着古伦森队长,他眸子里的眼神逐渐灼热起来,脸上的肌肉也轻轻地抽动起来,仿佛那惨烈的厮杀经历数十年仍然清晰地保留在他的脑海里。
“在团长的带领下,我们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我们完全放弃了防守,也不再梦想突破重围逃命,我们都像发了狂的野兽,不,是比野兽厉害百倍的魔兽!那时候便是狂化了的拉尔斯帝国宫廷卫队也抵挡不住我们的进攻,我们就像利刃一样切开了拉尔斯人庞大的大军,直刺他们的心脏。”
我听得悚然心动,脑海里开始清晰地浮现起一幅战场的残酷景象来。
残红的夕阳下,杀场一片腥红,一名神情骠悍的男子挥动着双手巨剑奋勇向前、当者披糜!巨剑所到之处,敌人波分浪裂,肢体断裂,在那男子身后,是无数的通红着双眼,疯狂地叫嚣着的士兵,他们高高地举起手里的重剑,狠狠地劈下,便是凶狠的兽人战士也难以抵挡,纷纷败退……
“我们终于攻破了皇城,杀进了皇宫!”疯狂的笑意展显在古伦森的脸庞之上,“我们团长一剑斩下了那暴君的头颅,拉尔斯帝国……终于灭亡了!嘿嘿,皇帝一死,拉尔斯大军马上便土崩瓦解了,真是没想到啊,在那样的绝境,我们不但生还而且还击溃了无数倍于我们的强大敌人……简直跟做梦一样啊。”
“啊……”我轻轻地惊呼起来,脑海里的两幅景象忽然重叠,终焉剑使他……就是雷欧纳德?
古伦森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缓缓地接着说道:“当你经历过了那样惨烈的战争,你就不会再惧怕任何厮杀了,死亡对你来说就像是喝口水一样平常,也许就在你转个背的当儿便降临了。小伙子,死亡才是战争真正的主题,只有真正超脱了死亡,你才能真正做到无畏!所以,明天,勇敢地去经历一场让你永生难忘的血战吧,你会获益良多的。”
第一部 辉煌重生 第十三章 血战
两栖人骑兵呼啸着、排山倒海般扑来,有如滚滚而来的巨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压了过来。
我们迎风而立,面面相觑,心里开始不可遏止地害怕起来。
脚下的大地在阵阵地震动,充盈着我们耳际是炸雷般的蹄声,我左顾右盼,我的伙伴们也同时向我投来惶然的眼神,在这样强大的冲击面前,我们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惶然。
“士兵们!”
一声惊雷似的喝声在我们耳际炸响,让我们稍稍镇定,转过头来,蒙特利尔总督正缓缓地从背上卸下双手巨剑,浓密的胡子在晨风里微微飘荡,波浪似的长发迎风飘荡,深陷的眼眶里两道锐利的眼神鹰隼般刺射而出,冷冷地刺进我们每个人的眼神深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强壮而又杀气腾腾的狮子……
“可恶的敌人就在眼前,生死就在此一搏!让我们以两栖人的热血来见证我们沃斯菲塔步兵的荣光吧!杀!”蒙特利尔振臂高呼,双手巨剑被他高高挚往空中,一缕朝阳正好刺破云层,映射在他的剑尖上,泛起一抹耀眼的银芒,如此眩目……
“杀!”我们纷纷跟着大喝,传入我耳际的吼声是如此宏亮,一万张嘴同时怒吼的声音果然非同凡响!就在昨夜,蒙特利尔总督带着八千名重装步兵亲自前来增援,现在,我们便齐聚在利鲁马要塞之下,严阵以待两栖人骑兵的冲击。
在我们身后,是雄伟的利鲁马要塞。
两栖人的骑兵终于呼啸而至,近在眼前。
如此的近距离,我们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这些恐怖而又丑陋的“人类”。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果然是绿色的,在脑袋上长着可怕的肉冠,这让我们想起大陆上可怕的绿冠蛇,那些巨大的剧毒无比的魔兽。
他们的坐骑也是通体墨绿,闪烁的鳞光展示着它们躯壳上不输于金属的坚固鳞甲。
更为可怕的是,所有的两栖人看上去毫无二致,刹那间我们的眼前便只剩下墨绿一片,天地间再无其它颜色的存在。
“预备……”蒙特利尔总督倏然长喝一声凛然转身,面对两栖人潮水般涌来的骑士,双手捧剑斜指前方,这一刻,他高大的背影在颠动的地面上显得如磐石块牢固。
“哦……”站立在各自队列最前面的军官们纷纷转身,双手巨剑高高举起。
“沙沙沙……”所有的士兵在刹那间拉开马步,身躯微微后仰,以刺枪的尾部柱地,让茅尖呈三十度斜伸,倾刻间,我左右上空尽是森森的利茅,有如秋天野外的茅草般密集林立,冰冷的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静静地等着两栖人的到来……
我的心咚咚地剧跳起来,几欲跳出胸腔之外!
我死死地盯着前面那屹立如山的高大背影,战意如潮水般涌进我的心际,莫名的杀气开始在我心底升腾,我张嘴长啸,巨大的声浪自头盔的透气孔里喷涌而出,长啸愈烈,我的斗志愈盛……
两栖人丑陋的形容终于近在眼前,丑陋的生物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撞上了我们的茅阵,血战终于开始。
我竭斯底里地怒吼起来,奋尽全力支撑着刺枪的角度,让它不至于因为吃力而倾倒在地下,只是瞬息之间,已经至少两名两栖人骑兵,三匹坐骑撞上了我的茅尖,像肉串样挂上了我的刺枪,热血飞溅开来,喷了我满头满脸,浓烈的血腥味自透气孔阵阵传入,我忽然莫名地狂躁起来,陡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奋力将手里的刺枪往前一送,三骑两栖人骑兵的尸体被凌空抛起,然后迅速被汹涌而来的浪涛所吞没……
伸手解下背上的巨型魔剑,一剑在手,我的信心随之猛增。
刺枪虽长,威力再大,终非我趁手的武器!魔剑才是我生死与共的利器,这柄曾经在危急关头两次救我性命的利器,仿佛感受到了心底狂暴的杀意,通体腾起阵阵乌芒,隐隐有摄人的嗡嗡声轻轻地响起……
“吼呀!”一名两栖人骑兵凶狠地从已死的坐骑上跃上,带着重重的惯性,笨重的鱼叉带着锐利的尖啸毒蛇般往我的胸口刺来,我大喝一声戾气愈盛,猛地踏前一步,手里魔剑毫无花巧地往鱼叉上架去。
“当啷……”兵刃相击,我感到手中魔剑猛地一沉,巨大的剑柄狠狠地倒撞回来重重地敲击在我的胸部,剧列的碰撞几乎让我倾刻间窒息而死,无边无际的烦闷沉沉地袭卷着我的四肢百骸,我发现自己再不能动弹分毫……
两栖人丑陋的头颅在我眼前迅速放大,一抹狰狞的冷色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眸子里,裂开的大嘴里,露出森森利齿,腥红的舌头如毒蛇吐信般吞吐其间……
锋利的鱼叉在我眼前迅速放大,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呼啸而来,狠狠地扎向自己的胸部,难道我就要这样死在这儿吗?
不!
我不要死在这儿,我还没有成为最优秀的战士,我还没有当上总督,我还没有娶那金甲骑士为妻,又岂能如此战死在这儿?
强列的不甘如烈火般在我心底焚烧起来。
一股奇妙的感觉倏然升起,我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从魔剑之上汹涌而来,瞬息之间便传遍了我的四肢百脉,一股冰冷的有如实质的杀意控制了我的意识,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事物忽然间通红起来……
剧烈的打击自胸口传来,我却是只退下了一小步。
我的铠甲已然自胸口粉碎人却夷然无损,而两栖人的鱼叉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冷哼一声,带着嘲弄的眼神看着那可怜的两栖人,他正惊恐地看看自己扭曲的鱼叉,又看看我破碎的铠甲,恐惧终于不可遏止地浮现在他的眸子深处,他……害怕了!
“去死吧!”我怒吼一声,斜斜地抢上一步,双手握剑自下而上重重一撩,血肉横飞中,正在吃惊害怕的两栖人应声裂成两片,五脏内腑洒落一地,艳红的鲜血溅红了身下的草地。他至死也没有明白,为什么锋利的纯钢打造的鱼叉刺碎了我的铠甲却没能刺穿我的胸膛。
一骑两栖战马自我身边疾驰而过,我摆了摆脑袋,破空而来的鱼叉便告落空,但我的魔剑绝没有闲着,狠狠地一圈横扫,两栖马便惨叫着滚落尘埃,将背上的两栖人战士远远抛向高空,而后狠狠地落在我身后如林的枪阵之上,被扎成了刺猬。
我的脑海里再没有其它任何意念,除了杀戳还是杀戳,我眼前所看到的尽是通红一片,除了鲜血还是鲜血,狂暴的血腥在我心底涌动,这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眼前的敌人,让这些丑陋的两栖人通通下地狱去吧……
我疯狂地挥动着魔剑,每一剑每一斩必有两栖人骑兵惨嚎着肢体瓦解。
我疯狂地向前,凶猛的两栖人骑兵竟不能阻我片刻,所有试图阻拦我的两栖骑兵纷纷如稻草般倒下……
难以言喻的怨愤如汹涌的波涛,如此激烈地冲激着我的胸膛,我需要发泄。
我怒吼一声,胸膛的烦闷稍微有些缓和,但杀意却是更盛,用力一蹬地面,我凌空飞起。
至少六柄鱼叉同时间带着利啸往我身上疾刺而来,我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身躯,极不可能地将身躯再度腾高了一尺,疾刺而来鱼叉便尽数落空……
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越发通红,没有任何犹豫,我的魔剑已经重重地划过最靠近我的两名两栖人的脖子,两颗丑陋的头颅便冲天而起,失掉了头颅的躯体却仍然驾着无主的两栖战马,奔腾前进,然后重重地撞上茅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