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否则他们也没时间过来。

这种重复对李以明来说已经习惯了，只要一考完他就最先走出考场找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拿出包里的小说打发时间。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让他极为陶醉于小说里那片虚假的天空。他把自己代入其中，幻想自己的未来，以此来麻痹自己。

高考不但是在考学生，也是在考父母。学校外面被无数焦急等待的父母围的水泄不通。不管是烈日炎炎还是瓢泼大雨，他们一如既往的守候在那里。

“没有爸爸的事，妈妈也会像他们一样傻傻的守在外面吧？”李以明独自挤出人群，心里有说不出的落寞。同班的同学很快被他们各自的父母围起来，问这问那，送吃的喝的。李以明不敢奢望自己有这种待遇，父母还在医院。

所有的一切都考完，大家在教室里谈论他们的未来。上大学，找工作，出人头地。教室里要多乱有多乱，班主任这时也不管了。陈家锋他们挤到李以明桌边陪他聊天，他们都避免了说上大学的事。李以明明白他们的心意，主动提起他们极力避开的话题。

“你们都想好上那的大学了没有？接下来就是估分填志愿了，没想好的快点去想。”

“想的差不多了，我们几个的分数到不了重点线，找个普通本科就满意了。”

等待对一直盼望有结果的人是一种痛苦，但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来说倒是一种消遣。所有同学焦急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李以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自由自在。填报志愿时他是第一个交上去的，反正填那个结果都一样。其他人在草稿纸上写了划，划了又写，反反复复多少次，直到满意为止。

“说说你们都报了那的学校？”李以明等他们几个都填好交上去自己的志愿后问他们。

“我报的是石家庄的，离家近。”李天河知道其他人的志愿填的什么，“疯子报的是东北的，小昭报的是河南的，杰子报的也是石家庄的，明子你呢？”

李以明道：“我报的是西安的，听说那名胜古迹不少，顺便当做是旅游去了。”

王霏霏，杨灵和张乐雪这时也总算是填报好了，见他们五个人说的高兴，也加了进来。

“哦，这倒巧了，以明和灵儿是同一个地方的学校。我报的天津的，霏霏是南京的。”张乐雪道。

“趁着还不知道结果，咱们大家出去聚一聚怎么样？以后恐怕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赵昭星提议道。

其他人都纷纷同意，只有张乐雪为难的道：“我可能不去了，我已经有约会了。”

李以明笑道：“是那个申兴林吧。”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各人有各人的理想，也有自己的去处。放榜的时刻悄然而至，今天唯一没来的只有李以明。他已经知道结果，又何必再来。再说，结果是好是坏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明子没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出了赵昭星心底的失望。

“他，还是放弃了。”王霏霏在心里难过的想。

“你们怎么样，通知书都有了吧？”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伤心事，陈家锋转移话题道。

“都有了，可是，明子……”杨文杰还是放不下李以明。

“我早就料到这种结果了，我已经告诉他同村的学生，给他捎个话。咱们走之前要他务必到这里来。”陈家锋道。

李以明在家里收拾东西，他想去省医院看望父母，有好长时间没见他们了。

“小明，你要去那？”爷爷来到家里见到他在收拾东西，不解的问。

“爷爷，我想去医院看看我爸和妈去，小亮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我去替他回来。”

“不用去了，捎回信来了。他们明天就回来。”

“真的？明天就回来了。”李以明想到要见阔别已久的父母，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结果，陈家锋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李以明。整整一天，他们只能带着遗憾离开这个给了他们快乐和伤心的地方。

李军亚带来了李以明的话，说让他们忘了自己。好好上自己的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千万别再回这个靠地吃饭的地方了。

可是他这么一句话说的简单，大家心里却难受极了。他们一起相处了多少美好的时光，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今天却说要他们忘了他。王霏霏什么话都没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她内心的悲伤。在高中三年中，她不知受到李以明多少照顾，只要有他在身边王霏霏就能感受到安全和幸福。现在，他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李军亚离开时王霏霏告诉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会记着李以明。她真的希望能再见到他。

“明子，我们就要走了，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永远的永远，咱们大家都是好兄弟。”陈家锋他们只能默默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难道你就这么舍得忘掉咱们相处的日子，忘掉你说过的话？明，你一定不要放弃希望啊。”王霏霏掩住面孔，轻轻抽泣。

李天河，杨文杰在石家庄车站为赵昭星和陈家锋送行，没有别人送行时说不完的话，也没有他们笑中带泪的表情。他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叮嘱几句离行前的话。

“你们两个离家远，在外面多注意身体。”

“你们两个家伙离家近，听到明子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

“不会忘的，咱们是兄弟，不是吗？一路走好，今年放假回家见。”

“别搞的像哀悼会一样，高兴一点。”

李天河，杨文杰依依不舍的送走了赵昭星和陈家锋，他们两个也要去学校报道。

“好了，我们也该分手了。大学的生活在等着我们，一切都向好处想，说不定咱们今年回家就能见到明子了。到时咱们再和他好好算帐。”李天河说道。

“你也是，有时间联系。咱们离的近，没事就聚聚。”杨文杰和李天河坐上了各自学校放心的公交车。

“明，我走了。你知道吗，我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离开的。”王霏霏空洞的眼神望着外面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流下一串晶莹的泪珠。模糊里，李以明的笑脸似乎又出现在眼前。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列车飞快的把铁路两旁的景物抛到后面，但怎么也抛不开王霏霏深深的哀伤。

第五节 宋怜

李以明的落榜让母亲白云兰很是伤心，责怪和埋怨是免不了的。李以明什么都不说，任由母亲数落，这苦果是他种下的，他没有理由去怪任何人。

熬过了暑假的李以明变黑了，他起早贪黑的在地里干活。一是分担母亲的担子，母亲实在是太累了；二是他要把以前自己学生的身份忘记，让自己真正的变成一个农村人。

可是又到了一次开学的时间，他害怕了。母亲白云兰坚持让他再去补习一年，争取明年能考上大学。李以明只有拖，他不能说出原因，那会让父亲李经言更加难过，也会让母亲更加伤心。

拖终归不是最好的理由，他被母亲说服了，得到了母亲的一个承诺。如果这次他还是名落孙山，那家里人就不再强迫他去上学。

李以明怀揣着报名费，在报名处磨蹭了半天。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最终他叹了口气，乖乖交上报名费，这是母亲的苦心自己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再担心。

报了名的李以明依然不愿去学校，可能是已经考上大学走了的朋友的原因，让他对学校有了一种畏惧。赖在家里，推说地里的活正忙着呢，反正是补习自己已经学过的知识耽误一两天没关系。就这么和母亲推委了两天，再也没有理由的李以明不得不去那个他异常熟悉但又陌生的学校。

“报告。”李以明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下不情愿的进入教室，看着不再认识的同学，他提不起丝毫兴趣再去重复他刚来高中时急切交友的过程。他只想自己就这么渡过一年，然后回家种地。

“你去坐那个位子。”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给他指了一个空位置。前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的短发女生，因为低着头李以明看不见她的容貌。

李以明走到自己的位子，心里不由颤抖了。这个位置和自己以前坐的一模一样，只是同桌不再是李天河，前面也不是王霏霏。一阵物是人非的落寞感涌上心头。

给李以明最大的安慰是以前的同班同学赵扬在邻班补习。赵扬和李以明他们为了王霏霏，杨灵，张乐雪闹了几次后成了朋友。到了补习班赵扬就一直和李以明混在一起，玩游戏，看小说，吃饭。

“来到这的同学都是学过一次的，因此一些知识就不再讲了，不理解的可以在课下问。看什么知识重点你们以前的老师也讲过，为了强化你们以前学过的东西，这一课咱们着重复习了一下老知识，都是书上的。科代表把卷子发下去，下次上课收上来。”班主任是他们的物理老师，李以明来时课上的也差不多了。匆匆交代他们课下要做的事情。

“明子，你怎么今天才来，可把我等急了，还以为你又不来了呢。”中午吃过饭李以明待在自己位子上，赵扬就从旁边班里赶过来。

“还说呢，我是被老妈赶来的。要不我今天可能还来不了。来了这里看着伤心。”李以明道。

“想他们了？”赵扬知道他是触景生情，想起了陈家锋他们。

“是啊，他们已经是大学生了，咱们却还在这受苦受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李以明前面的女生和同桌赶去吃饭，教室里现在也没了什么人，赵扬看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这，嘿嘿笑着向李以明道：“明子，你小子天生有女人缘。你知不知道前面的女生是刚刚转来的。我打听清楚了，她叫宋怜，长的那叫漂亮。现在可是你们的物理科代表，怎么样要不要拉拉关系啊？”

李以明笑骂道：“你小子臭毛病不改，都补习班的人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赵扬一屁股坐到他桌上，道：“补习班怎么了，补习班就不准追女生吗？这追追女生可以缓解一下咱们的压力，放松紧张心情。唉，补习班的学生是所有人里面压力最重的，经过第一年的落榜这第二次可是拼力一搏。”

转头从前面桌上拿过来一个本子，递到李以明眼前道：“你看看，这字写的多清秀，和张乐雪有的比。”

李以明随手翻开宋怜的作业本，一页页看下去。果然，字体清秀，极少有改动的地方，使得内容干净整洁。不像他的，在本子上乱改乱涂。赵扬忽然从桌上跳下去，跑到后边坐下来和李以明拉开一段距离。

“你干吗呢？跑那去作什么？”李以明被他的举动搞的莫名其妙。

“不要和我说话。”赵扬抓了本书遮住自己的脸。

“切。”李以明搞不懂他在搞什么飞机，继续看自己手里宋怜的本子。前面似乎有人坐了下来，李以明也没多加注意。

“我的作业呢？”前面的人把自己的桌子翻了个遍，没有发现刚才还在的作业本。她急的团团专，恰巧看见后面有个用书遮住脸的家伙用手一个劲的指自己这个方向。看看左右只有自己后面有人。

“喂，你见我本子了吗？”宋怜半信半疑的敲敲李以明的桌子问道。

“没有。”李以明合起宋怜的作业干脆的回答。

宋怜注意到他手中本子上的名字，一把抢了过来：“没有？那，这是什么？拿了还想骗人。”

李以明没有料到她敢从自己手里抢东西，翻翻白眼道：“我拿的是宋怜的，又不是拿你的，你……”李以明看见她眼里充盈的笑意，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就是宋怜吧？”

“不像吗？”宋怜瞪着他。

“啊，咳咳……这个……”李以明开始装傻，看往赵扬坐的地方。没人了，这小子竟然不顾义气的从后门溜了。

“这个，这个是误会。刚才有人从这过把你的本子给蹭到地下，我顺手捡起来看看。那个缺德的小子弄掉东西也不给人家捡起来，真是没教养。”

“是吗？”宋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看不见得吧。我记得我的东西可是放在桌子里面的，身子再蹭也够不到它。”

“嘿嘿，我是见有个东西在地上才捡的，至于你以前把它放那我怎么知道。”李以明又开始装傻，心里暗骂赵扬。这小子肯定是看见宋怜回来才匆匆逃跑的，也不告诉自己一声，让自己背黑锅，真是没良心。他不说自己，要是赵扬在，他会马上把赵扬给卖了的，了解他的赵扬不跑才怪。

“5555555，第一次和美女说话，就被人家给误会，真是歹命啊。”

从这次之后，李以明就受尽了苦处。宋怜每次吃饭或从外面玩回来都会先向他那看看，甚至有时直接扒走李以明手里的东西，确定不是自己的再还给他。搞的李以明哭笑不得。最糟的是宋怜不见东西时，她第一个问的就是他。而且不问他个十分八分的是不会罢休的。李以明好几次都精神错乱了。

“我的物理书呢？是不是在你那？”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

………………………………

“大姐，你有完没完啊。都问了半个小时了，有你这浪费时间的工夫要找也早找到了。摆脱别折磨我了，放过我吧。”李以明再次被审问的精神错乱。

“哦，半个小时了，这么快。文晓（宋怜同桌龙文晓）也该把书还给我了。”宋怜嘀咕了一句令李以明吐血撞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