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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委书记 佚名 4813 字 4个月前

了,乡镇企业也基本稳住了,我就开始朝金矿上打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须深入矿山去了解第一手资料。没有想到,我带上马万通主任一开始到山里转,就有人劝我:“贺书记呀,这可是马蜂窝,捅不得,前几任书记都没门儿整好这事情。你不如小气好生,每个矿点收点承包费算了。”

我有点不信,坚持看下去。没想到夜里就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贺书记,你要是断了我们的财路,你就会在这一任当上烈士!”我就不信这个邪,一笑置之。

在开扩大党委会时,我把这个情况讲给了全体班子成员。有人分析,说不定这封信还是机关院里边的人干的。我给大家讲,不管是谁干的,都说明这里边问题不少。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这点遗产,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我们要开发它,不能让它长期闲置;还要保护它,不能让它浪费。国家政策虽然不允许集体和个人开采,但我们这里还没有发现大的矿床,大工业开采没有价值。我们就是要通过一定方式,有组织、有系统地干,决不能像以前和现在这样盲目乱挖,掠夺性开采。同时,在这一块上,镇里必须得到最大效益,这一点坚定不移。请大家挺起腰杆,就说我说了,谁要是有本事就给我站出来,明刀真枪地干,我和他奉陪到底。后来,虽然听到下面还有一些风言风语,由于我这么一硬,竟然没有发现谁敢出头拿性命开玩笑的。

如果说,金矿是一潭深水,一个猛子扎下去,才发现了许多问题。

就区域分布而言,尽管都是些星星点点的“鸡窝矿”,并不是没有规律,只分布在镇南部产滑石的几条山沟里。郑家湾、陈家村的两处古采洞,从地表到地下开了二三十丈深,矿脉断了线,多少年来,有人不断尝试掘进,挖来挖去,发现已经没有油水可捞。当地群众农闲时在这些古采洞附近,扒遍了所有可能出现矿苗的地方,有福气的,也能搞上几袋矿石当成一种副业收入。

第30节:第十章(4)

其中有三大区域,第一个区域是夏庄村地界上的公主岭金矿,在山东省招远县的人走后,有人顺着矿脉已经在那个大坑下开挖了四个洞口;第二个区域是在青石沟和胡桃洼两个村地界上的华严寺金矿,在十几平方公里的山峁上和山沟沟里,有小坑、银洞口、吴家洼、大坑、凉水沟、阳坡六个矿点;第三个区域是在二岗沟村后山上的菊花寨金矿,有两个探口。

这三处的开采情况颇为混乱,谁想开就开上一气,连企业办的招呼都不打。在一些大大小小的、零零星星的小矿点上,到处都有人乱采乱挖,党委、政府的一些主要干部以及派出所、法庭的干警本人或亲属跟这些采矿游击大队都有或多或少的牵连。开采秩序已经混乱不堪,出了矿石更加混乱不堪,有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采出矿石,当地群众就上去疯抢。周边环境如此恶劣,让真正被镇里认可的采矿人常常欲哭无泪。

按照国家政策,严禁个人和集体开采金矿。但人们都喜欢“尿戗风尿,上屹缭树”,你越是严禁,就说明利益越大,越有人甘冒风险。查一查世界和中国的金矿开采史,就会非常明白。哥伦布发现美洲、非洲的新大陆以后,有多少华工到南非、到美国的旧金山去淘金,漂洋过海,尸骨未还。当今中国西部人迹罕至的地方,金矿矿床分布面积很大,地旷人稀,许多地方都有人偷偷地开采。跑到青藏高原开金矿的,全是男人,这些人无论冬夏,严寒酷暑,都是赤身裸体,不要命地干。仅供科级干部以上看的小《内部参考》上,登过一篇调查研究文章,上面说某县的金矿开采,完全被当地的黑社会把持着,这些人有土制的枪支弹药,结成了一张大网,形成了采、炼、走私黄金一条龙体系,甚嚣尘上。当地政府奈何不了他们,申请国家派武警部队上去清剿数次,结果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至今,也没有完全收归国有……由此可见,金矿的事情确实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要解决它,不啻从虎口夺食,不采取一定的强硬措施看来是行不通的。

底子搞清以后,我感到要想整顿好金矿,不能硬来,只能智取。我们开了几次书记办公会,吸了也不知多少包香烟,在烟雾腾腾中,思路也渐渐地清晰起来。大家充分分析情况后,觉得当前的主要毛病是涉及干部队伍内部的人太多,虽然谁也不敢公开承认,但都在暗地里呼风唤雨使神通。原来靠企业办的人管,力度根本不够,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一旦发包,各种怪现象就会发生。必须把发包的权力收回来,小范围控制,一把手决策。

接着,先开了扩大党委会,再开了乡镇直部门负责人会等一系列会议。把党委、政府关于整顿金矿开采秩序的决定贯彻下去。我和刘镇长在各个会议上用几乎咬牙切齿的声调表示整顿的决心:“全镇上下,无论谁跟这次整顿工作过不去,我们就和他过不去。”

随后,就着手开展整顿工作,策略上采取先堵后放的办法。正所谓“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来就不难”。首先调兵遣将,让企业办在机关抽调了几个年轻有火力的干部职工,组成金矿整顿专业队,把破吉普车扎成宣传车,一台扩音机带动四个大喇叭,叫广播站的播音员录制好宣传材料,然后到金矿周边的各村,整天哇哇个不停,强化政策宣传,攻心为上。其实,那情形不过是像扎个稻草人一样,起个恫吓小鸟的作用;同时,在电视台和大街上发布公告,要求所有开矿人员到镇里登记,不登记就没有参加竞标的资格。

企业办主任马万通说:“贺书记,报名的我每一户都收他三百块报名费,根据所要竞包的矿口不同,收他们一千到一万元以上的押金,你看行不行?”

我想了想说:“行,那报名费归你企业办,押金都交到财政所统一管理。”

热热闹闹地搞了十几天,让马主任他们碰了一下情况,他们诉了一肚子苦水,从而听得出效果并不明显。金矿开采的无政府状态已经养成了习惯,很少有人理睬你政府的公告,来企业办报名竞标的寥寥无几。正在开矿的那些矿口,一看见宣传车去了就停,车一走马上开工。由此看来,不上力度是不可能扭转这个局面的。

第31节:第十章(5)

于是,我们几个书记商议一下,决定动用武力开战。不刹住这股歪风,机关干部队伍里就有人看我们的笑话,这件事如果干不好,今后许多事情就更不好办。

打个电话,派出所所长田金虎就开着他那辆破吉普车跑来了。我从床底下掂出一瓶“五粮液”,先赏他一小泡下肚,然后说:“老弟,我叫你来,是出力的。你必须给老哥我立一功,把全镇正在开采的金矿全部搞停。在三个月以内,不准任何人动一寸矿山。干得好,你那辆破吉普车就扔了,我给你换一部‘黎明’行不行?干不好,你这所长就不要当了,回家抱孩子还是很称职的!”

老田虎颇为激动,一拍胸脯说:“请书记大哥放心,我们坚决不折不扣落实你的指示,如果干不好,我把田字倒着写!”

我说:“你老弟说的算毬,你那田字轱辘着写还是那个样儿!”

这家伙皮皮地一笑说:“这不是个心情嘛。”

下去后,这小子果然动了真劲儿,雇了二十多个临时用警,发了袖章,死守着各个矿口,一有情况,就鸣着警笛,毫不客气地上去抓人,很快就把金矿开采全部停了下来。大气候形成后,虽然损伤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也不过是敢怒而不敢言,机关里议论纷纷,说多年没有治住的毛病这次叫贺书记给治住了。

“堵”法出现的第一个积极效应,就是要开矿的人都到企业办报名了。想开矿的人确实不少,到企业办报名挂号的不下四十人,这才初步澄出了底子。这些想开矿的人私下活动很频繁,想了不少门道试图争得开矿许可:有托上级、同学、朋友给我打电话的,有专门在机关找书记、镇长和企业办主任的,有在县城请吃饭的,还有人半夜里敲门,好比是情人相约,不见不散。

一天晚上,还是那个叫胡小本的小伙子,来到我的办公室,“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再怎么拉,说啥也不起来,说出的话更加瘆人:“贺书记,我也没有给你拿什么礼物,你不答应我,我不会站起来,因为我是一个死了的人!”

我说:“哪里话呀,你不是好好地在我这屋里吗?”

他哭了起来,说他现在已经两个月没有进家,说着伸出左手让我看,少了一根小拇指头。他说,为了开矿,他请人看了一片阴宅,看地先生说埋在这里可以发家。于是,就做了一个小棺材,一刀把自己的指头给剁了,当做自己的替身,偷偷地埋在了那个地方,同时发誓开不出金子不进家门。还说:“贺书记啊,这个秘密父母、老婆、孩子都不知道,只让贺书记你一个人知道,千万不要给我传出去。”

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足以看出那些开矿人为了发财的痴迷程度。这些人一般出手都很大方,送钱、送首饰成了家常便饭。我对于所有送钱的一概拒绝,戒指、项链就不容易推掉。因为他们都说是自己开的矿,自己炼出来的,算是土特产。想一想,反正是为了开金矿,这种说法也在情理之中。只要觉得这个人有开矿的实力,实在推不掉就收了下来。最后集中在一块儿,悄悄地交给财所所长范聚宝,对他说:“你把这个给我处理了,变成钱,我们上廊坊时用!可要保密哟。”范聚宝知道这是为了防止其他领导难堪,点头一笑就去办理。

出现了这种好势头,我更加存气了,不管春亭、万通再催,只是不松口开始发包。我觉得,这是在导演一场“黄金开采大战”。我跟他们两个讲,不与这些利令智昏的人接触,你就很难了解真实情况和这些开矿人实力的大小;不吊一吊他们的胃口,你就很难让他们出血。他们在理解我的意图之后,配合得确实不错。这些望眼欲穿的开矿人,整天在希望和忧虑中度过。我的意思是,一旦将全镇金矿情况摸准后,我让企业办写出通告,开始发包。

正是:要牵牛鼻子,须下深工夫。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2节:第十一章(1)

第十一章

受形势迫使抓灌中重建

被环境驱动唱重教高调

县委吴书记放弃抓工业,设计出“爱民富民工程”,确实引发了我一些大政方针方面的思考。

我们大家常常看到,一些报纸上经常深恶痛绝地报道,说有的地方只要换了领导,新上来的人为了快出政绩,上了任就要另搞一套,干了不少“张书记修李书记扒”的劳民伤财的蠢事。往往言之凿凿,激起一些知识分子的义愤,接着口诛笔伐,严厉声讨。现在考虑到,这种说法要么是前任领导对记者的授意,要么是一些书生的迂腐之见。不能否认确实有“张书记修得好李书记扒得错”的,但不能以偏概全,对“张书记办的错事”,也不让“李书记纠正”,一律说成是太岁头上的土,谁也动不得。因为,说这种话的人不在台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地方的最高长官,不考虑自己怎么干,干什么,那肯定不是一个清醒的领导。历史和现实的局限,不可能每个人做出的决策都是正确的。上一任的领导修的东西,如果下一任感到影响了发展大计,那么即使扒了又有什么不可?在这方面,有许多与他们想象得正好相反的例证。

大的如毛泽东主席,解放以后,一直判断要打世界大战,在“文化大革命”后期,做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决策,全民皆兵,长期备战,把兵工企业全都搬到了山沟沟里。几十年折腾下来,国家不知损失了多少个亿!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上台后,根本不去深山沟,而是跑到深圳画了一个圈,那可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准备打仗的前沿阵地,现在倒成了改革开放的热土。

中的如20世纪70年代鸭阳油田开发后,国家决定就地建一个炼油厂。当时鸭阳地委书记是个农民出身的人,对土地一往情深。省领导向这位地委书记安排建设炼油厂时,他坚决顶了回去,说建油田就已经做出最大牺牲了,再建炼油厂,又要占不少耕地,老百姓没有地种,哪有饭吃?结果这个项目被邻近省轻而易举地拿走,滚滚油流流向了那个水乡小县,这边出油,那边挣钱,一业兴,百业旺,经济发展是以几何级数增长的,没过多少年,那个县变成了一个地级市。后来历届地委、行署领导一提起这件事,无不认为那个老地委书记干了一件大蠢事。

小的如一个乡镇推广湖桑,种了几百亩。结果桑蚕业当年就不景气,老百姓气得拔掉桑苗,几百万桑苗贷款至今没有人还。下一任领导上任,没有办法只得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