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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遗恨2 佚名 4888 字 4个月前

到内屋时,隐隐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却让我放慢了脚步。

有人?

我停在了门口,隔着一道帘子,隐隐传来一个男声。

“额娘,儿子不孝,儿子来看您了。”

他说额娘?那定是八阿哥了。

“八阿哥为何行此大礼,奴婢……我,我受不起啊,快些起来吧!”

良贵人的声音透着些慌张和拘谨,她定是吓了一跳吧。

“额娘,儿子终于有了爵位了,皇阿玛还将安亲王的外孙女指给了儿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额娘了。额娘,您,您自此可以在后宫抬起头来做人了,您可以走出这冷清得让人窒息的延禧宫了。”

“胤禩,胤禩,额娘对不起你,若不是额娘,你本应该更加幸福,更加荣耀的。‘一朝承君恩,谁知竟是错’,可是额娘不后悔,只是累了你这孩子。”

母子两人的啜泣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我的耳中。无声地在心底叹息着,我离开了延禧宫,就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也许只有院落中的那棵花已谢了的海棠才曾注意过有谁来过,又有谁离开吧。

康熙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康熙侍奉皇太后,带着七位皇子往盛京谒陵,告祭祖宗平定戈尔丹的胜利。因为宜妃的阿玛是驻留盛京的佐领,所以这次康熙特地带上了宜妃,以及她所生的五阿哥和九阿哥,也算是让她荣返故里,宜妃的得意就不用说了。芩淑住在皇太后那里,皇太后对她甚是疼爱,上哪儿都喜欢带着她,这次也没把她落下。两个儿子此次都不在随驾之列,我本不应该跟去,但为了方便照顾芩淑,皇太后把我也带上了。胤祥还不满十二岁却能扈从出巡,足见康熙对他的喜爱程度。馨惠身子有些不舒服,但知道这个消息仍然替儿子感到高兴。她拜托我好好照顾胤祥,我自是向她保证一定会的,怎么说胤祥也叫我一声额娘不是吗?因为是拜祭先祖,所以虽然福全虽然身子不爽依然坚持要去。常宁此次也在随驾之列。远嫁科尔沁的大公主其实是常宁的长女,虽说自小就被抱进宫中被康熙收为养女,父女之间没有多少情分,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总是不可磨灭的。

由于三公主的夫家喀喇沁部就在热河以东靠近直隶省,是东巡的必经之地,因此八月十三日我们一行先行抵达三公主府邸暂住,随即继续向东途经科尔沁时又在大公主府上住了六天,又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十月十四日抵达盛京。

盛京故宫年代久远,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所以宫殿都十分的陈旧,而且当初努尔哈赤定都沈阳时的皇室规模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庞大。如今努尔哈赤原先的寝宫已经改做了祭祀用,永福宫是孝庄太后的故居当然也不能居住。麟趾宫、衍庆宫原本用来放置杂物。得知此次皇帝出巡说是要住在这里,盛京方面才紧急修建了一批围房。但也没有想到随行人员会如此众多,无奈之下只得借用宜妃娘家在盛京的家宅,修缮扩建之后迎接圣驾的到来。

皇帝住到岳父的家中,这种事古往今来怕也是第一次,宜妃满面春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由于也是仓促之下决定住到宜妃娘家,所以在安排居所时显得有些混乱和拥挤。也许是负责调度的官员也要看着宜妃的面子,我的居所竟然被分到了府中最偏僻的地方,离着大街也就一墙之隔,和随行的亲王阿哥们也就隔着一个小花园。不但如此,这间屋子还朝北,是典型的东冷夏热,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是一点风都不透,简直像个蒸笼让人热得直冒汗。这里是典型的东冷夏热。现在已经入秋,北方冷得特别早,我们出来时京城还是盛夏,一路走来也多是炎热的天气,到了这里突然冷了下来,还真是不习惯。

第十三章 红颜(5)

“娘娘,宜妃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你嘛!”

依玛倒是比我还激动,一边替我打着扇子,一边擦着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嘴里还不闲着,不断地嚷嚷着宜妃仗势欺人。我倒觉得没什么,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炫耀一下康熙对她的恩宠。可是她争过了我又能怎样?她争得过那些比我们更年轻,更美的女人吗?

“算了,芩淑跟着皇太后不会吃亏,她没事我就放心了,宜妃对我做什么我不会在意的。”

“哎哟,我耳根子发热才想着莫不是有谁在惦念着我,原来是妹妹你啊。”

我话音才落,宜妃那熟悉的高八度就突然冒了出来。她笑似牡丹,珠翠环绕,一派华贵艳丽。她袅袅而至,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一屁股坐上了主坐,骄傲地昂着头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柔声细语地问道:“怎么样妹妹,这间屋子不错吧。采光极好,白日里都能照得到太阳。离小花园也近,妹妹觉得寂寞了还可以去那里走走啊。”

我知道她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尖酸刻薄,还来不及想着怎么回她,身边的依玛却忍不住了,她“咚”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衣物,冲着宜妃不客气地说:“娘娘,这屋子也叫好吗?见娘娘说得如此之好,奴婢不禁要猜测这里大约是您出嫁前的闺阁吧。也只有在这样的屋子里长住才能出得了娘娘如此性格的人!”

依玛向来心直口快,我也一直不曾因为这个而责备过她。当年我风光无限的时候担心她会闯祸,所以一般都带秋云去那些人多的地方。秋云走后我也算是一落千丈,那些大场面我是能避就避。这么多年了也没出什么大意外,依玛的性子也跟着收敛了很多,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今日会突然爆发。宜妃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她话中的意思。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略微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成原先互搭的姿势,轻轻冷笑了一声,看着我道:“妹妹与众不同,连身边的奴才也是如此啊,姐姐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我知她是不屑与奴才计较,但也知她是真的动了怒。我赶在宜妃前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斥责依玛道:“住口,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你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对着主子竟然如此放肆,还不快给我下去自己反省反省,难不成还等着让我开口罚你吗?”

依玛早已经年满二十五,只因家中已经无人所以不愿意出去,见她可怜我也就不再勉强她。她是真心待我好,我也向来疼惜她,十几年来我不曾如此斥责过她,她一时间似乎有些不能接受,红了红眼道了声“奴婢知错”就退了下去。我无奈地在心底叹息着,勉强自己露出满脸的笑容,走到宜妃身边,拉起她的手好言软语地安抚说:“好姐姐,是妹妹管教无方,您千万别同奴才计较。”

宜妃冷冷地瞪着我,猛地抽回手,我愣了愣刚想张口问声怎么了,就听她道:“你别碰我,我素来不喜欢你,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要装出这副亲密的样子来呢?你从前用那副娇娇弱弱的样子迷惑皇上我就讨厌你,后来你倒是变了,不过却变得冷冷淡淡的更让我讨厌。皇上宠你时你就是这副样子,装出一副不在乎的嘴脸叫人格外生厌。后来皇上不再眷顾你,你却还是这副样子,像是皇上不疼惜你是他的损失似的。你生的那个四阿哥倒是和你一般模样,古里古怪的,怪不得皇上要说他‘喜怒不定’。我看着只有十四阿哥才像我们满人的阿哥,开朗,直爽。”

我知道她一直算计我,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地讨厌我。只是她到如今还如此地防着我又是何必呢,她自己不也说了吗,我早已经圣眷不再了,和我争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无奈地长叹一声,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说:“宜姐姐,诚如你所言,我早已不复当年了,我之所以冷淡只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姐姐,我们都老了,哪里比得过那些正值花样年华的江南小姐?妹妹只是想守着儿女过完下半辈子,姐姐为何不退一步呢?这么争有意思吗?”

第十三章 红颜(6)

她优雅地慢慢站起身,嘴角带着一抹高傲的笑容,可双眼依然是冷冷地注视着我。

“不,蒙受圣恩是我郭络罗氏的骄傲,我对任何东西都可以放手,只有对皇上,我决不会让步,不管对手是你,是琳贵人,还是那些江南来的南蛮子,我郭络罗氏绝对不会输!”

她说罢一摆手转身走了出去,我愣愣地,从她渐渐远去的坚定背影才第一次看清这个女人。原来她是如此地爱着康熙,也是如此地为之自豪,他喜欢她是否就是因为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占有呢?生平第一次,我突然对宜妃有了几分敬意,因为我终究做不到。

在拜谒了福陵、昭陵,祭扫了大清的开国功臣扬古利、费英都以及额亦都后,明日我们就要离开盛京返回京城。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我还没有机会见识见识围房后的那个小花园,想着明日就要走了若是不去看看总有些遗憾。眼见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妥当了,我也就安心地拉着依玛让她陪我上那儿走走。

此时虽说已经入夜,可正值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园中的树叶上使得那绿色也格外得饱满,园中栽着几株菊花,此时渐已入秋,正是菊花的花期,那淡淡的幽香也回荡在鼻间,耳边还不时传来几声蟋蟀的叫声,这一切都为这夜色下的园子增添了一份额外的魅力。我现在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诗和词是描绘夜晚的景致,也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赞美月夜的美丽,就连不善饮酒的我也不禁觉着——若是此时有一杯酒,对月畅饮那定是更加完美了。

“二哥,若是此刻朕能和你举杯对月共饮那今日这月夜之行就算是完美了。”

我一愣,跟着立即反映过来那是康熙的声音。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和人说话,那身边定然跟着别人,不行,我得立刻避讳。我一阵慌乱,拉着依玛转身正要快步走开,却听得他高喊了一声:“谁在那里,给朕站住!”

我一僵,心知无法避开,只得停住了身体,慢慢转过身来。夜色中,两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待从屋檐的阴影中走到这月光下,我只觉着心中一阵生疼,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揪住了连根拔的草一般。他,他怎么会憔悴成这样?他还不到五十吧,头发都花白了一大半了,原本健壮的身体竟然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那身锦衣简直就可以说是挂在他身上的。夜风吹过拂动他身上的衣服尽显那根根凸起的骨头。他只比康熙大上一岁,可现在怎么看也远远不止。归化的日子有那么艰苦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站在康熙的左侧,侧着头似乎正在和他说着什么,没有看见我。但他身边的康熙却看见了我,他也是愣住了,竟然忘记开口要我避讳。

“皇上,怎么了,是谁啊?”

他微笑着转过头看着向我,眯了眯眼,皱了下眉,随即微微向左侧转过脸,那脸上的笑容自此僵在那里,放在身侧的手也跟着微微地颤动着。他这一系列不寻常的举动却让我不安,他的左眼怎么了,为什么他要故意用右眼来看我,难道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吗?我心头一紧,手不禁一颤,原本捏在手里的帕子就掉到了地上。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康熙的脸上再无半点表情,但这样的他更加让我感到害怕。我不敢再去看他一眼,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来不及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帕子就匆匆转身离开。耳边依稀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二哥看到什么了?怎么不走了?咦,这是二哥掉的帕子吗?好了好了,你身体不适就让朕这个做弟弟的替你捡一回吧,朕没那么娇贵。那,二哥,收好啊,朕可是物归原主了。”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我随驾南巡,江南的景色虽美,但我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只因为据说去年回京后也许是旅途劳累,裕亲王又病倒了,据说束手无策之际皇太后提议冲冲喜,据说康熙指给他的这个妾室纳喇氏果真是一身的喜气,进门不久裕亲王就渐渐康复了过来。诸如此类的据说还有好多,但我却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心里总是乱糟糟得觉得有些不安。三个多月的南巡期间我就像游魂似的,住在李煦府上时我更是常常夜不能眠,因为只要一闭眼睛,就会想到曾经的往事,尽管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可当初的点点滴滴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致游玩,但见着芩淑和胤祯那么高兴,我也只能强打着精神。五月十七日,我们终于回到了京城,只是我怎么样也没有料到,回来之后我却突然间忙碌了起来,因为琳贵人病重了。

第十三章 红颜(7)

太医说她是长年累月的忧愁导致郁结甚多,现在终是抗不住爆发了出来。调理了两个月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身子反而益发的沉疴。

“馨惠,你再喝口药吧。”我端着药碗,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她嘴边劝她再喝一点。她却摇摇了头,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手。我叹了口气,皱了皱眉道:“你这样不行啊,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听话,再喝一口好不好?”

馨惠今日似乎特别的坚定,她摇摇头看着我虚弱地微笑着说:“姐姐,我……我想上点妆,你帮帮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