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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 佚名 4275 字 3个月前

仪仗虽大,但真论起来,身边的亲友,怕还不如普通百姓成年猎时跟随得多。

想到朋友,他自然地回过身,在后方跟随的一大堆人中寻找。当看到白马貂裘的纳兰玉时,这才高兴地挥手大喊:「纳兰玉,你过来啊!」

纳兰玉闻言一笑,在后方催马上前。

阳光下的纳兰玉,白马白鞍白貂裘,整个人都像一块宝玉一般,隐隐有光华流转。骏马上,左挂银弓,右佩雕箭,更显他本人英姿焕发。

原本容若打扮一番,还有点儿英雄气、王家相,被纳兰玉这样的俊美仪容、贵秀神韵一比,立刻就黯淡无光。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连容若都忍不住大大叹气,可纵然心中懊恼,面对这样一个纳兰玉,竟是生不起他的气来。

容若上上下下打量了纳兰玉一番,忍不住暗想,就差一杆雪白的亮银枪了,否则可真成了征西扫北一类评书里头,年少英俊,让敌国的公主啊!女将啊!一见就动心,非嫁他不可的少年将军了。

容若笑著冲他招手:「来,陪我说说话。」又冲萧逸说:「皇叔也陪母后多聊聊天吧!」

萧逸只低头应一声「是」,却半点往云母车靠近的意思也没有。

此时后方有一匹快马渐渐接近,听到马蹄声,容若心中奇怪,什么人敢快马奔驰,超越王驾,回头一看,吓得几乎没从马上跌下来。

董嫣然这么一个看起来比花还美、比月更柔的女子,竟然可以骑马奔驰,来到车驾旁,下马跪拜:「民女奉召见驾。」

这么大的仪仗,四面八方,无数人的眼睛看过来,容若的脸简直像火烧一般,乾咳一声:「我只说让董大人带你来玩玩,没召你到驾前侍候。」

日月云母车的珠帘打起,露出楚韵如宜嗔宜喜的俏脸:「是臣妾召她来的。」

两个美人,千目所视,容若现在不止是脸被火烧,整个人都似在火堆里一般。

楚韵如亲自下了车,伸手扶起董嫣然,笑道:「真真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董嫣然微微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头,心中暗想:「这等倾城绝色,又何尝不是我见犹怜。」

楚韵如不理脸红得如猴子屁股的皇帝,执了董嫣然的手:「来,妹妹,咱们一块坐车,别学这些男人,粗粗野野的。」

她以皇后之尊,这般姐妹相称,又亲自来拉手,实是无比荣耀,董嫣然却听得面如土色。看起来,那个好色无能、懦弱残忍的皇帝,是真对自己有非份之心,而母仪天下的皇后居然也一力成全。

偏偏皇后如此盛情,又推拒不得,只得无奈的跟楚韵如进了车内。

容若犹自目瞪口呆地望著车驾,直至身边纳兰玉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忙回头与纳兰玉说话。但纳兰玉说了些什么,他却没有再注意,反而是竖直了耳朵,想听听云母车中的人说什么。

可惜,想必是董嫣然在皇太后和皇后面前不敢高声的原故,除了皇后银铃般的笑声,和一口一个妹妹的呼唤,竟真是听不清什么别的了。

这个时候,大队人马已出了御道,进入正街了。

虽然只是黎明,但皇帝要大猎的消息早已传遍楚京。京兆尹自然是提前好几天就组织了百姓,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全都跪在街道两旁,焚香接驾。

见车驾到了,百姓纷纷叩首,齐喊:「皇上万岁,皇太后千岁,皇后千岁。」

容若正为这遥遥无止的长街,遥遥无尽的百姓,这样齐声的拜伏而感到惊异,想不到,百姓叫完了,后面居然还有话。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京兆尹的脸都绿了,跟著御驾的朝臣表情也不太好看。

虽说摄政王权动天下,但在名分上毕竟是臣子,这样和君主位列于一处,已是大大僭越。

京兆尹本来只教导百姓,高呼皇上、皇太后和皇后的,万万料不到百姓居然会自发地喊起摄政王来。

这一下,他想仗著官小职卑,自保于权争之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被天下人看作摄政王一党才怪。

百姓们叫皇上、皇太后、皇后,是奉命行事,叫完一次就完成任务了,高呼摄政王,却是真心而喊,竟是一声声没了止境。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纵是隔著四五条街的百姓,都已开始齐声应和。

这样的声势,真是令得人人色变。

难得容若听了这样的叫声,居然还能从容自若,淡淡笑道:「这就是民心啊!」

他回过头,很想看看,后方以董仲方为首的一些死忠帝室正统的臣子们,听到这民心所向的呼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却又在不经意间,看到萧远和萧凌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色。

容若忍不住低笑道:「看来,我的大哥和三哥,也被七皇叔得民心的程度吓坏了啊……」

「皇上……」纳兰玉在身旁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古怪。

容若回头望著他:「什么?」

纳兰玉却又没有说话。

四周欢呼声仍在继续,百姓们似乎根本喊不累一般。

就连萧逸也有些不自在了,他陪侍著皇上、皇太后和皇后,可是满街百姓的眼中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身为人臣,实难自处。

这时,又看到前方骑马开道的仪仗中,混进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眉头一皱道:「臣为皇上前方开道。」就待驱马向前,离皇帝和凤辇远一点。

却听得云母车中一声低唤:「摄政王。」

珠帘掀起,楚凤仪绝美的容颜在无数明珠美玉之中,自有一种让珠玉失色的荣光。

萧逸牵马靠近凤辇,低声道:「皇太后。」

楚凤仪冲他招招手,萧逸不得不在马上弯下腰,贴近楚凤仪。

楚凤仪在他耳旁,用低的只有她与他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字道:「萧逸,如果你杀了若儿,我也绝不会活下去。」

萧逸只觉有一把利剑,生生刺进胸膛,一颗心被剑刺穿的时候,他反倒笑得更加儒雅飘逸了。

他在马上深深施礼:「遵旨。」然后,挺腰、抬头,漆黑的眸子望著初升的朝阳,眼眸深处,有火一般的东西疯狂地燃烧,他却只微微笑著,脚下轻轻一碰马腹,马儿立刻小跑著向前驰去。

从头到尾,他不曾认认真真,正视楚凤仪一眼。

楚凤仪缓缓放下珠帘,她与他,终于毫不留情地向对方刺出了最后一剑,而这个时候,她的手,竟然不曾有半丝颤抖,她甚至还可以笑著对不知何时已停止谈话,一起用异样目光望著自己的楚韵如和董嫣然笑一笑,淡淡地说:「接著聊吧!今天是个热闹的日子呢!」

萧逸快马向前,前方轻骑纷纷闪让。

萧逸直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才开始放缓速度,和前面的几名开路将领并马而行,口中低叱:「苏先生,你此时应该在我的摄政王府替我掌控大局,为何来此?」

「谢王爷关怀爱护,只是有王爷在的地方,就是一切的中枢所在,不在王爷身边,又岂能掌控大局。」打扮成普通将领的苏慕云微笑著道:「今日诸王族宗亲,大多以病告假,分明不想置身其中,独瑞王、诚王同行,可见这二位王爷,是决定要抢在皇上与王爷同时归天的第一时间,接掌大权了。」

「苏先生!」萧逸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责备。

苏慕云却只是淡然一笑:「今日,是所有人发动的时候了,我岂不知王爷爱护保全之意,只是慕云既身属王爷,自当生死相随,危难之时,岂能远离王爷身侧。以王爷之才,若能倾力以赴,天下无人可敌。慕云只恐王爷心太软,不肯全力施为,又再次乱了心思。」

萧逸知他是发现刚才楚凤仪与自己低语,恐自己改变主意,才说这番话的,只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改变主意,她也不会改变主意,她只是要乱我心罢了。」

苏慕云亦淡淡道:「诚王、瑞王既敢来,多少有一点把握,纳兰玉住在诚王府中多日,那神秘高手怕已决定与诚瑞二王联手。纳兰玉背后有绝世高手之事,只有皇太后与摄政王知道,如何会被诚王与瑞王发现?皇太后对摄政王所设的杀局早已经布下,她却还能够当作什么也不曾做过,以情义来乱王爷的心神,只要王爷心思不定,决定有误,她就……」

「苏先生,今日之事,就由你来指挥吧!一切只需依当日定计行事便可,不必问我意见。」萧逸的声音清清冷冷,一如秋日的风。

「王爷。」

萧逸一笑,笑容悲伤:「她是要乱我的心,我的心也确实乱了。既是如此,倒不如把指挥之责,交于绝不会心乱的人吧!」

他抬头,望日。

秋天的清晨,太阳依然耀眼、夺目,却感觉不到任何热度,一如他此刻的心。

纳兰玉望著前方萧逸的身影,淡淡问:「皇上想不想知道,摄政王这时在说什么?」

容若笑笑道:「这时,他身边的将领,自然是他的心腹,他要说的,自然也是只能对心腹说的话了。」

纳兰玉看向容若:「皇上,大猎之后,切记紧跟摄政王左右,绝不可离开一步。」

容若心想:「母后要我紧跟著她,是希望萧逸念著旧情,不忍在她的面前动刀,那,纳兰玉叫我跟著萧逸,是什么意思呢?」

他心中一动,便笑道:「萧逸毕竟还是个要面子的,又顾忌他自己的贤名,就算想要我死,也断不能让我死在他的身边,这样易惹人怀疑,而且一个护驾不力的罪名也推不掉,我只要死抓住他不放,那些暗杀谋刺,自然也不能不顾他的安全就发动,对吗?」

纳兰玉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他毕竟不能明著挥兵杀了你。萧氏王族中的长辈族长还在,威望尤重,旁的事睁一眼闭一眼,明著刺王杀驾,终是不妥。还有楚家的面子也不能不顾,萧楚二家,代代连姻,长一辈,有萧逸的亲舅舅在;平一辈,全是他的表兄弟;晚一辈,都是侄儿侄女,牵牵绊绊太多,场面上的戏总是不能不做。很多事,是宁被人知,莫被人见的。」

「更重要的是,近三个月来,楚家有七位亲王妃,九位郡王妃,十三位侯夫人,陆续都带了儿子,回娘家的回娘家,出游的出游。而今帝子王孙,分布全国各地,若京中有变,有人想一网打尽有帝王血脉之人也不易。甚至有的夫人,乾脆带了儿子跑到别的国家去探亲,去向分别是周、宋、秦、魏、燕。如果皇帝被奸臣害死,京城被奸臣控制,各地王孙谁都有挥兵维护正统的资格,随时可以在楚家和忠于帝室正统的臣子的军力拥护下起来称帝,而在异国的皇孙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借兵。」

「天下诸强,哪一个不想吞楚,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堂皇正大的理由,谁会放过。这个时候,给萧逸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明刀明枪,大队军马地动手。」

容若忍不住拍掌笑道:「这主意是谁出的,真是厉害,不用一兵一卒,只凭政治上牵制手法,就足以制住萧逸的百万大军了。楚国各地,都有楚家的势力,都有萧家的王孙,萧逸就算手脚再快,兵力再强,也难以一网打尽。只要国内有一个人能及时称帝,或打出讨逆的旗号,国外诸强,必会以助楚平乱的名义动兵来攻,内外呼应,还不把萧逸头疼死。」

「这是由当今皇太后建议,由楚氏族长向所有宗族之女下的令,皇上你竟然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