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另外有一种药物，叫做鬼眼水，早晚用来洗眼一次，就可以见到千里磷光粉留下的痕迹。。。”小满答道。

他话没有说完，诸葛清明突然停止了哭喊，转过头望着龙天行，眼中空洞洞的竟然瞧不出一点感情，说了一句让二人吃惊的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龙天行爽快地答应道：“你放心，只要我可以做到，我一定会帮你的。”

诸葛清明和杜无霜之间的事他知道得最是清楚了，心里颇有感触，最多的是被二人之间的真情所感动，杜无霜的死在他看来，绝对是一个悲剧，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另一位的请求呢？

诸葛清明从杜无霜的怀中摸出一个黄色的荷包，丢给龙天行，说道：“这就是鬼眼水，你能不能答应我，杀了他，为无霜和我报仇。”

龙天行打开荷包，里面只有一小瓶黄色药水，“你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公子羽的，更何况追星剑还在他的手里。”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刚才没有能够留住公子羽，实在是个遗憾，所以当听到杜无霜提起千里磷光粉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注意，不放过最后这个机会。

诸葛清明突然冲他笑了笑，笑容十分诡秘，这种表情让龙天行为之一愣，应该有什么更深刻的含意。龙天行顾着发愣，诸葛清明抱起杜无霜的尸体，缓缓向崖前爬过去。

“三少，三少。。。”他被小满用力地推醒，这时发现诸葛清明抱起杜无霜，在悬崖边，山风吹起满头乱发，绝望的眼中瞧不出一点感觉，身子更是被吹得摇摇欲坠。

“不要。。。。。。”龙天行顿时明白诸葛清明的心意，他是准备和心爱的女人一起走了，刚才那一笑就是他的决心，“诸葛前辈，你不要那么冲动，一切都可以商量的，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做又是何必呢？”

龙天行情急之下双脚一点，迅速跃到崖前，右手向前一捞，堪堪攫住了诸葛清明的衣角，只可惜这并不能阻止诸葛清明，二个人的重量再加上必死的决心，又怎是一片衣角可以挽救的，衣角撕裂，诸葛清明把着杜无霜的尸体摔了下去，迅速消失在层层云雾之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幕雪,只影向谁去。。。”诸葛清明的歌声尚在空中盘旋。

这是他第二次从这里跳下去。

可能是老天容不下他，上次他侥幸保住了性命，这一次不得不连本带利还了去。

小满紧紧地拉住了龙天行的左手，刚才那一下，龙天行差点被惯性带了下去，“三少，他们已经。。。”他不知应该说什么来安慰龙天行，主要是他对于诸葛清明和杜无霜没有多少认识，伤心很快就过去了。

龙天行捂着脸，痛苦地叹气，“小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宁可选择死，为什么我没有能够及时救起他呢？”

他只是在问自己，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答案。

“三少，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小满劝道，“生死有命，我们做不了什么的。对了，我们下面做什么？”

龙天行这才发现手中仍然紧握着那个黄色荷包，双眼精光一闪，他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了，“小满，我要去追那个公子羽，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给诸葛前辈一个交待。”

“那也好！”小满以前听龙天行说过追星剑和公子羽的事情，“顺便可以查一下追星剑的下落，这也算是我们这次的目的。”

“。。。。。。”龙天行突然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原来自己时刻忘不了的是追星剑，口里说的好是想替诸葛清明他们报仇，可是实际上呢，“我不光是为了追星剑，这次如意门那么多人被捉，我说什么也要把他们救出来，也算是对得起诸葛前辈了。”

他这样解释道，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们从一开始进入玄都观，就不怀好意，他们的目的就是奔月剑，其实和公子羽的目的差不多，只是公子羽先一步用强而已，他突发奇想，如果是让自己先一步知道奔月剑的下落，自己会不会象公子羽一样做呢，会不会呢？

他痛苦地发现内心的恶毒，愣在那儿如久，没有说话。

“三少，三少。。。”小满焦急地喊道，“你没有什么事吧，对了，霍姑娘还留在玄都观呢，要不我们先去叫上她？”

龙天行摇了摇头，他眼前都是诸葛清明和杜无霜的影像，爱一个人真的那么痛苦吗，那他和霍小玉算是什么关系，爱吗？他不知道，他突然开始省视内心的感觉，结果是一次比一次感到震惊，他和霍小玉在一起，究竟是因为什么，恐怕很难说得清楚。

“这样不行，我不放心玄都观，你们暂时留下来，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我们在建康城见吧。”他说道，也许应该分开一段时间，他才能清楚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诸葛清明和杜无霜的事，令他感触良多，他不希望再次见到同样的故事发生，更何况将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样？”小满不解地问道，“这样好吗？”

“我担心公子羽的人不会放过玄都观，”龙天行想了个理由，“你和小玉也可以帮得上忙，怎么说如意门也是诸葛前辈的师门，我们也很应该帮这个忙的。如果我能够及早捉住公子羽，我会到玄都观找你们。不然，我们就约在建康见面吧。”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小满信以为真，“那好吧，不过，三少，霍姑娘未必会听我的话，要是。。。”小满想起要单独面对霍小玉，有些头痛，那霍小玉总是无理取闹，她眼中只有龙天行一个人。

“你只要告诉她，只有跟着你才有可能见到我，我相信她会听你的话了。”龙天行滴了二滴鬼眼水在眼里，果然见到山崖上留有一道痕迹，往东北而去，那正是虎鹰小黑飞去的方向，“我不跟你多说了，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他匆匆下了山，快步往东北方而去。小满只得依着他的吩咐，先往玄都观去找霍小玉，留守玄都观，这暂且不提。

龙天行往东北方向走，沿路果然瞧见有千里磷光粉的痕迹，即使虎鹰高飞在空中，也有少许落在地面上。走走停停，过了五天，龙天行穿州过城，沿着千里磷光粉的路线，一路竟追到了杭州城外的凤凰山。

凤凰山，位于杭州城西侧，隐于天目山之后，声名不闻于外，龙天行问了山下几个原住民，知道面前这座山叫凤凰山，就想起那个叫九儿的姑娘，她好象说过她是凤凰谷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跟眼前的凤凰山有关系呢？虎鹰带着公子羽往这里走，肯定脱不了干系，很可能此时他已经走入人家的地盘了。

其山高有千余米，拾级而上，山林之幽，泉鸣之趣，春花杂陈，闻得芳香，鸟鸣错落，极得雅字。巨石列于道旁，巨木沿路夹伴，头顶竟然见不到日光，阵阵凉意愈上愈强烈。山脚下是一片葱翠的竹林，时有人家居住，一路上只听得到风吹翠竹叮咚之响，而至中腰，唯见苍松亭亭如盖，风声浓厚，又与山下不同，这儿已经很少见到有人家。

待到上到最高峰，眼前豁然开阔，春树红花，一番胜景。左侧是幽谷森森，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可通，大部被草木掩盖。这儿已经瞧不见有人迹，层层云雾缭绕，犹如人间仙境。

龙天行沿着千里磷光粉的指引，下到深谷里，一路上只闻得鸟鸣纷纷，这儿出奇的热闹，什么鸟儿都有，越往下走，越有珍奇的飞禽走兽闪过眼前，山色也越是奇妙。

好地方，龙天行不禁赞叹有加，要不是顾念着追踪公子羽，这儿真值得好好欣赏一番，只可惜没有带上小满，要不然他念上清诗数首，最好再有点琴，那就完美了。

就在他浮思翩翩的时刻，一阵琴音从幽谷深处传出，声音极尽优雅之风，清灵脱俗，有如流水叮咚，清风拂面之感，继而一转，好似碎石投水，琴音激荡而起，突如百鸟齐鸣，百花共舞，一时间绚烂多彩。

“这是什么曲子？”龙天行听得有些醉了，却想不起这琴音在哪里听到过，“好美的琴音！”他突然忘了自己是跟踪公子羽而来，放松了戒心，朝着琴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是右侧一道狭隘的通道，原是隐在密森的草木之中。而千里磷光粉却指向正前方，龙天行走进了右侧的通道，一路上杂草丛生，好似许久不曾有人走动过了。

第二卷 龙战于野 第四章 琴闻幽谷（下）

茂密的丛林，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只留下那条许久不曾有人走过的羊肠小道，遍布荆棘，山毛蕨都已经疯长得半人多高，极其艰难地穿行，走了约有盏茶工夫，眼前突然一亮，豁然开朗，一个葫芦底的幽谷展现在面前，谷中最惊艳的是无处不在的七彩蝴蝶兰，绚丽多彩，宛若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入口处插着一块残旧的木牌，依稀可辨“蝴蝶谷”三字，底下的署名早已经被风雨侵蚀只留下几个简单的笔划。谷中蝴蝶兰的分布却是另有一番讲究，逐色分列，井井有条，龙天行竟然从中瞧出了正反九宫阵法的架式，只是可能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打理，部分不同颜色的蝴蝶兰错落相间生长，打乱了整个阵势。

不远，左侧有一个山洞，洞口悬挂着茂盛的枝节藤，开着紫色的小花，只留有一个狭小的通道，琴声就是从那洞中发出。龙天行急于见到弹琴之人，匆匆走进洞中，洞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其实可以说是一个更隐密的山谷，中间建了一间草屋，右侧的空地上正有一蛇七鹤在相斗，弹琴的人就坐在屋左侧的石凳上，手抚古木琴，那是一个长发垂肩的女子，侧面对着龙天行，瞧不清她的相貌。

蛇是千年蟒蛇，身长数十丈，头大如车轮，此时一个错身，长舌飞卷，正好缠住其中一只避退不及的仙鹤细颈，然后长尾横地一扫，其它六只仙鹤被一阵恶风逼退数丈。眼瞧着巨蟒占尽先机，仙鹤即将有一只成为它的美餐。

龙天行只听到琴音又是一转，变得铿锵有力，虎虎生风，宛若千军万马呼啸而过的壮观气势，空地上相斗的蛇鹤也随着琴音的改变形势开始逆转，原先处于劣势的六只仙鹤突然之间精神大震，攻袭变得更有章法，渐成合围之势，把个巨蟒紧紧困在其中。被巨蟒缠住的那只仙鹤突然放弃了哀鸣，变得刚勇无比，完全不顾巨蟒的威胁，长喙对准蛇头一阵乱啄，锋利的爪子更是猛踢巨蟒的下腹。巨蟒受痛，只得放弃那只仙鹤，头部一转，把它抛了出来，然后反攻向外围六只仙鹤。

琴音越急，仙鹤们的攻击也就越有节奏，巨蟒稍不留神就伤在长喙利爪之下，不多时，已经伤了多处，气力渐见衰竭，败势已成。

琴音又是一转，变得平和，有如春风拂面，仙鹤们的攻势也收敛了不少，轻描淡写，这一下转机，又给了巨蟒可乘之机，稍作休息之后，又准备大反扑。

龙天行瞧得很是奇怪，心想，这弹琴的姑娘到底是什么用心，一会儿好象站在仙鹤一边，一会儿又站到巨蟒一边，一旦一方落于下风，她就利用琴音横加干涉，却又不容许任何一方有绝对优势，紧紧地扣住战斗的节奏。不过，龙天行还是很敬仰她的琴艺，弹指之间竟然能够演绎出这么丰富的内容，能够达到如火纯真的境界，如此琴艺就是在琴房中的高手如琴恐怕也要自叹不如了。

蛇鹤之斗，在那姑娘的琴音操纵之下，持续了二三个时辰之久，双方已经是疲惫不堪，慢慢地都停了下来。巨蟒气喘如牛，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游进这内谷深处一片丛林中。七只仙鹤也是累得汗流一地，连站也站不稳，根本谈不上追赶上去，只是懒洋洋地冲着那弹琴的姑娘点头轻鸣。

“我早就说过，邻里相斗无好事，你们就是不听。”那姑娘见到一场战事终于化于无形，吁了一口长气，长发往后一甩，站了起来，轻轻地骂道。

她的声音好甜美！龙天行如痴如醉，这声音可比得上她的琴音，闻之有如痛饮醇酒，心也醉了，“姑娘。。。”他禁不住上前招呼道。

她冲着龙天行淡淡一笑，这本来应该很优美的表情却几乎让龙天行昏倒，她竟然是个奇丑无比的女人，浓眉大眼,塌鼻梁，更有一张血喷大嘴,满口腊黄的暴牙，却做出一个美女的表情，提起衣袖半遮住脸，冲着龙天行淡淡一笑，那半张脸都笑都变形了。

龙天行连退数步，他料不到如此灵巧的一双手，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