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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碑 佚名 4459 字 4个月前

时间慢慢逝去,甄云又冷又饿,双臂连续挥动着沉重的锁镣,累得酸痛无力。口渴难忍,他歇下来要捧一把井水喝,腐臭入鼻,如何饮得下去。他疲惫地倚着岩壁,觉得后背凉爽透骨,是岩壁在不断凝着水珠,一滴滴淌流不止。他迫不及待地伸舌舔起来。

就这样,累了歇一会儿,渴了舔水珠喝,没有食物就揭取岩壁上的暗苔充饥,不分昼夜地一寸一寸地开凿岩壁。水涨水退已有五六回,壁面被砸开,洞径扩大,恰能容得一人通过。甄云愈加坚毅,渐往洞深处开掘。

懵然不知过去几昼夜,饥寒交迫的甄云乏力不歇,将近半死。终于能用手摸到外口了,他奋起余力砸破壁角,吸一口气,快速潜下水,钻过泥洞逃出了深井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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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冰凉,浑浊不堪。甄云不知水面的情况,不敢冒然浮起。他尽力潜游,直到气息用尽才快速钻出水面,抹去一脸水,放眼四看。

因为长期待在暗牢里不见天日,甄云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外界的亮光,只看到白蒙蒙的一片,双目被刺得酸痛,什么也分辨不出。他闭眼稍待片刻,才能渐渐看清景物的轮廓。

天空冷冷得惨白,不见太阳,让人分不清此时是早是晚。

浮出水的位置离逃生的地方有四五米远。那是突出水面的几丈高的土石崖,崖上林木丛杂,崖下有一个被河水淹着的洞穴,洞口堆浮着大量的枯枝败叶。

宽阔的大河从甄云的左边急湍地奔流向右方,在那斜突的土石崖下打一个旋弯。

甄云想道:“看来是河水长年的冲击,造成那崖底土石松陷,形成一道接近死窟的洞壑,才赐给了我逃生之机。石崖后面可能就是关押我的所在,我要速速远离。”

甄云的身躯生冷得几乎完全麻痹。原来他被囚已有大半年,现在时至深秋,水里奇寒无比,冻人刺骨。他在死窟里久未进食,为砸泥壁又劳累过甚,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连泅水的力量也消亡殆尽,只能搭上一根流水送来的枯木干,保持住身体不沉,随波逐流。

顺河水漂到下游,河道分岔,甄云进入一条支流。支流水势轻缓,两岸是平坦的林地。他全力划水,慢慢爬上一处浅岸。因为衣衫单薄、浑身湿透,他被冻得抖如筛糠,脸上浑无血色。

深秋萧瑟,鸟兽绝迹。甄云艰难地往林内行进,想找到几个野果子充饥,只见树连叶子都掉光了,那里还有果实存在。

晃悠半晌,甄云发觉天色在变暗,心道:“不能再痴寻下去,不然未饿死,倒先冻死了。”

没有火石和引捻子,甄云只能靠人工取火。他拾来一些干燥的粗木枝,再拨开厚厚的落叶寻找可供引火的枯草和干苔藓。

找到一棵大树下,甄云发现一道细长的动物足迹。他认得这是蛇的爬痕。

刨开大树主叉子间的薄土,现出一个口径不大的小洞。甄云拿树枝往洞里捅,捅到实处只是直口,心知蛇已蛰伏,如果能把它弄醒,它必会出洞寻找食物。他灵机一动,就地收集起干枝枯叶,双手合夹住一块长石条抵在粗木枝上快速地搓转。

好一会儿,甄云的手掌被磨得热辣辣得像火烧一般,木枝被钻出一个小槽,冒出轻烟和火苗星。他迅速抓起干苔藓扔在火苗上燃着,再把一堆枯叶偎上去,干树枝架在上方。顷刻,火势大起,烧得焰光熊熊。

过了片刻,甄云移开火堆,敲打几下树根底部,然后退到一边藏起来。不多时那里便出现动静,一条长约五尺,背生灰黑花纹的大蛇谨慎地钻出了树洞。

甄云一个箭步跨上去,一把捏住蛇喉,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拖动大蛇往地上抽打,直到手臂力虚才停下来。大蛇想是已经眩晕,瘫在臂上不动,只有尾巴还在微微地扭翘。他撕去蛇头,用树枝推剐去蛇皮上的细鳞,拿到河里洗干净,再整条投入火堆里烧烤。

暗夜,冷寂的森林里,大风刮过树枝和落叶,呜哨如哭,恐怖异常。

甄云脱下湿衣,在火旁烘干了再穿上身,只觉热呼呼得寒意顿去。稍后,他把火堆转移,在灰烬里扒出烧得焦黑萎缩的蛇肉,双手扯直,大口地撕嚼起来。

腹饿已久,淡淡的蛇腥味妨碍不了食欲。甄云狼吞虎咽一番,火烬里只剩下残余的骨渣和一小段蛇尾。他吃得意犹未尽,但又心存长久的打算,便从衣上撕下一小片布,包裹起蛇骨和蛇尾,留做明天的干粮。

最后,甄云除去火地灰烬,在暖热的地面铺一层木枝,垫上干草,就这样躺了上去,昏然入睡。

次日晨明,大雾茫茫,树林里一片虚白。甄云睡醒,见自己栖身之处的方圆几丈内全无雾气,远处却是浓雾如壁,林路深锁,不禁大感奇怪。他一直躺到大雾渐稀,天空现出一轮无华的白日,才起身琢磨方向:北方必须暂避;东方临海;南方离国土愈远;只有西方,应是鲁境或宋境,可以从它们那里迂回潜回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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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林地,村落稀疏。甄云因为自己须发蓬乱,不成人形,只得避开人踪,专拣荒僻的小路走。他渴饮冰冷的溪水,饿食野柿草根或到山涧寒潭摸些鱼虾裹腹,步行数十天,不知不觉中离开了中原。

近几天大风不停,霜气冻人。甄云一身单衫,连日里艰寒难耐,心里便萌发偷几件衣物穿的念头。

这天午后,甄云顺一条山径窜进一个小村庄,看到一家庭院里晾着几件粗麻衣。那院里无人,他便翻过院墙,蹑手蹑脚走近架在猪圈上的晾衣杆,飞快扯下几件长衣,转身即逃。

农家房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村妇。她一眼看见一个衣不遮体,蓬发盖脸的怪人抓着他家的衣物站在院里,吓得大叫:“救命啊!有妖怪啊!快来呀!”

甄云见主人出门,本想放下衣物上前请罪,倏听村妇大声叫喊,顿时慌张失措,急不择路地跳过猪圈,往村后山上奔逃。

几个农人吵吵嚷嚷地追了出来。甄云长期跋涉山路,练得登高如履平地,很快便把那些农人甩开了。

荒山冷寂。甄云藏身在一处石凹里,检看偷来的衣物,竟然都是女子素裙,只能勉强围裹在身上。他在山中蜷缩一夜,第二天醒来,心想道:“要尽快离开此地。自己数月须发未理,形如赤鬼吓着了人,也不知那些村民会不会上山寻来?”

走出石凹,甄云举目远望,但见满山的青甲士兵,打着楚字大旗,在大范围地搜索山地。他一时愣住,想道:“此地是楚国!我竟跑到楚国来了。怪不得昨天偷的衣裙与中原的的装束不大一样!难道他们是在搜捕我?”

甄云站在光秃的岩石上,素布裹身,十分显眼。他心有所觉,正要躲藏,楚兵个个呼喊响应,已然发现了他,都朝这边围过来。他赶快跃石奔逃,未及跨出几步,十几个手持厚盾利剑的楚兵已经抄截在前,拦住去路。

为首楚兵叫道:“是个野人,大家别怕,一起上前捉住他。”

楚语虽然音重,甄云尚能听懂一二,心想:“必须趁围兵较少尽快冲出去。”

甄云疾闯围兵薄弱的一方,以迅累不及掩耳之势撞飞一个楚兵,同时起脚踢向另一个阻住路的。那楚兵用盾牌一挡,使剑拦腰砍来。甄云蹲身扫腿,既避过了砍来的长剑,又扫倒了那个楚兵。其他楚兵纷纷喊道:“野人厉害!不要让他逃了。”

“抓活的,先围起来!”

呼喝声此起彼伏,又有许多楚兵围将上来。

甄云看情形不利,逃跑已是无望,心想:“我是齐国将军,宁可战死也绝不能做俘虏。”他左冲右突,四下乱闯。

楚兵用盾牌衔接着盾牌围住甄云,只抵挡不撕杀,逐渐缩小包围圈。甄云手无兵器,无法杀敌,最终缚手遭擒。他们押着甄云进入一座名叫下陵的小城,给他的手脚加上锁镣,把他关进了监牢。

两天后,狱卒把甄云带进一间刑房;刑房里坐着一个虬须满脸的楚官;楚官身旁站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卫兵。

甄云挺立在刑房中间,凛然不动。

一个卫兵喝道:“见到我们城公,还不跪下!”甄云摇摇头,装做听不懂。

那坐着的城公道:“一个野人,怎么佩在我面前站着回话。上去叫他跪下。”

两个卫兵立刻冲上来,抓住甄云的肩膀,脚跺他的双腿膝弯。甄云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

城公问道:“你是真听不懂我的话,还是假装不懂?”

甄云被迫下跪,心中大恨,默不做声地怒目瞪着城公。

城公喝道:“岂有此理!竟敢拿眼瞪我。”他手携一根长鞭,狠劲地抽了甄云几鞭子,然后对卫兵道:“将这个野人登记在册,择日与其它重犯一起遣送秦岭。”

被鞭处疼痛如火燎,甄云愤恨地想道:“如有来日,誓报此仇。

第一卷 厄运 第三章 沦落为奴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降下了,纷纷扬扬,随风飘舞,很快给大地披上了银装。

楚境官道上,甄云和几十个役犯拖着沉重的锁镣,艰难地行进着。他们衣衫褴褛,只能勉强遮体,衣破处的肌肤暴露在风雨中,被冻得乌紫,都已经失去了感觉。

负责押送的楚兵则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蓑衣斗笠,一刻不停地催促着众役犯快走,马鞭和剑戟挥来绕去。

走着走着,甄云前面的一个瘦骨嶙峋的役犯突然扑倒在地。

甄云忙上前扶起役犯的头,喊道:“你怎么了?快醒醒!不能在这儿倒下。”奄奄一息的役犯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一个楚兵赶了上来,甩开鞭子抽了甄云一下,呵斥道:“快退开!谁让你动他的?”

甄云扭头怒视打他的楚兵。这楚兵毫不客气地又抽来一鞭子。甄云伸手逮着鞭稍,使劲一拉,楚兵顿时栽下马来。其余的楚兵看势不对,立刻围上来,剑戟齐指着甄云。

楚兵队长忙喊道:“别乱动,死了两人啦!再杀一个交不了差。”他掉转马头,冲甄云厉声道:“还不快走!”

几个役犯拉开甄云,都说道:“自己姓命要紧。倒下的肯定是不行了。”

楚兵卸去地下役犯身上的锁镣,抬起人往路边一扔,转身对余下役犯道:“你们都给我撑着点,死在路上可没人埋。”

甄云心道:“这是路上倒下的第二个人了,不知还会有谁撑不过去?楚兵把我们都押到秦岭去干什么呢?无论如何我绝不能气馁,迟早要寻个良机逃走。”他的双眼镇定地盯着雪花蒙蒙的前方。

※ ※ ※

穿过秦岭峡口的兵驿站,风雪渐止。甄云一行人深入崇山峻岭。两三天后,他们抵达一座横山而建的楚军大营。

进入军营,甄云等人同被关进一间大木棚。棚里铺着一地凌乱的腐草,霉味刺鼻,众人挤在一起缩瑟地睡去。

其后几天,数十个役犯经过分工,陆续被送走。甄云和另外七人被分到石矿营。他们往深山里又走了约二十里才到达目的地。

此处是一座三面环山的深谷,开采过的岩石在雪融的地方探出幽暗的面孔,闪着阴阴的冷光。南面的石坡上,许多奴工顶着从一边塌陷的山口灌进的寒风的吹袭,正在凿岩劈石,叮叮当当的开凿声响彻山间。

谷中心的空地上,八名役犯一字排开站立着。

肥胖矮小、唇厚鼻塌的营长快步在众人面前走一趟,然后折回威严地一个一个地检视。他气愤地道:“一个个面黄肌瘦,没用的都往我这儿扔,过不了几天就得残废。”他踱到甄云面前,两人一比,他比甄云矮了一头多,要仰起头才能看见甄云的全貌。

“他妈的!长这么高。撑天啊!”矮营长细小的眼睛里凝聚起恨意。他转到甄云背后,一把拽住甄云又长又乱的头发,骂道:“比猪还胀,是不是刚从粪堆里爬出来的啊!”他使劲肘击甄云的腰部。

甄云忍住疼痛,毅然不动地挺立如故。矮营长阴笑道:“呵!够结实的!看来我应该好好地重用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