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誓,若背叛同道,出卖兄弟,日后必遭万刑噬身之痛,死无全尸,葬去寸地。”
甄云听王冲念得语气庄重,便依言举起右手,肃然重复道:“今日甄云以祖宗之名立誓,若背叛同道,出卖兄弟……。”
听完甄云的誓言,王冲开始分析奴营的内部形式,说道:“全谷营兵共分为十一个小队。那第十一小队是专门负责往秦岭运送石料的,每月只能来回两三趟,多数时间行期在外。我们为了避开他们,已把越营的时间定在他们下趟离开的第二天夜里。”
这时,王冲特意提醒甄云道:“云弟要记清楚,先行做好准备。”他拍了一下甄云的手背,继续道:“其余十个小队都是长驻的营兵。谷口有两个小队驻守,分管着四个哨卡,两道木闸门。这里表面看上去似是布防牢固,实际上兵力被闸门分割不便集结。我们只须率领大队人马捣毁哨卡;打开闸门,即可快速逃离。另外八个小队夜宿在谷口左方山脚下的兵舍里;兵舍与谷口相距约两百米,直通着一条大道;兵舍与厨棚之间建着粮囤,粮囤右侧是马厩。我们出了牢洞后,必须按以下步骤来行动……。”
定下大计,王冲又慎重地道:“这洞里有三十个监房,咱们只联络了十八房兄弟。越营的那天要拣四更行动,趁其余十二房的都睡熟了,我们再开锁放人。大家小心出洞,千万不能弄出声响。刑房旁边的守卫室里睡着二十多个营兵,干掉他们应是轻而易举。出洞后依计而行,具体分派如下:洛兄率领你那同室的兄弟负责清除巡逻兵;云弟率领主队负责到马厩牵马;江兄率领数人负责在粮囤埋伏,但要记住,只有见到兵舍方向亮起灯光,你们才能放火烧粮——。”
这个江兄答应一声,甄云听出是十二号的声音。
王冲分派到最后,道:“假扮营兵阻截援军的垫后任务非同一般,是越营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因此必须选一位智勇双全之士带队,不知下面几位有哪个愿意?”
未领任务的四人都不言语,心想:“垫后不就是去送死么!”
王冲不见有人请缨,语气失望地道:“我知道留做垫后极是危险,一旦陷入重围便会全军覆没。大家都是要逃生的人,绝不愿寻这条死路。但是我们不领头,又怎么会有奴兄甘当死士?这样吧。韦清心思缜密,或能险中求计,便与我共同率领后队吧。”
那韦清不好推辞,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却有心地道:“甄云贤弟武艺高强,分派他去牵马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后队任务艰巨,不能缺少甄贤弟这样武艺高强的勇士,何不让他加入在内,我们便更容易成事。”
众奴明知韦清有意刁难甄云,却不好打圆场。
王冲只得问道:“云弟,你是否——”
甄云听出这个名叫韦清的奴隶就是在前面不断诬贬他的人。他在心里暗骂此人不是东西,无可奈何地想道:“有他同在,我便应着,也显得不输其志,叫他无法毁谤我。”他便截住王冲的话头道:“我愿与王大哥并肩作战,能助大家脱生,小弟虽死而无憾!”
十二号赞道:“有王大哥和甄贤弟负责垫后,必定万无一失,大家都能逃出奴营。”他在话里有意撇开了韦清。
时间悄逝,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
待到全都意见一致,王冲道:“夜深洞黑不知几刻,只恐天色将明便要开工,各人赶快回宿,小心谨慎,切勿出声。”
众奴一一离去。甄云心中藏着一个疑窦未能解开,临走时禁不住问王冲道:“咱们居住的洞室夜间都已上锁,你们都是从哪儿得来的钥匙自行开启出入?”
王冲轻笑道:“云弟可还记得前几天营兵常在工地上狩猎?”
甄云道:“怎么不记得。那一天营兵射那崖上的苍鹰未曾射中,我与哥哥正是在那时相识的啊!”
王冲道:“那天营兵射空的箭支落在崖下,被江兄拾到。他除下箭镞藏在身上,经过偷偷打磨,终于可以用来开锁。我等几人都想方设法秘密地收集着一些小金器,虽然不能当兵器使用,但拿来开锁钻镣,还是极易为之。”
甄云心下释然,暗叹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可笑还妄要独自越营,如果不得到他们的帮助,定然绝难成功。”
※ ※ ※
转眼过去月余,甄云身上的刑伤都已愈合,做工也无妨大碍了。
这天中午,甄云埋头吃着饭,半碗稀汤还未喝完,面前出现了四五个营兵。他慢慢站起身,听为首的旬队长冷笑道:“奴狗!还记得我吗?那天害得我好苦。今天如不狠狠地惩戒你一下,我这个队长算白当了。”
甄云道:“下奴并无得罪队长之心,那天冒然反抗实非得已。失手之过已受十天鞭刑,队长怎可再来挟私报复?”
旬队长脸色阴沉,道:“受刑是你自找的,与我何干!不来亲手教训你一下,如何泄我心头之愤!”
甄云想道:“不让他打一顿,事情会没个完结。如果事态闹大,只恐坏了越营大计,还是坚忍为上。只要不是置我于死地,随他打骂一场又何妨!”便道:“下奴知道自己过失难恕,对不起旬队长。你要亲自教训下奴,下奴自当担着,还望手下留情。”
甄云的话锋指明让旬队长亲手教训,是希望他一人泄了私愤便会罢手,免得四五个营兵一起动手重伤自己。
旬队长却以为甄云是要他靠近,图谋袭击。他领教过甄云的手底工夫,对上次受伤心有余悸,如何敢亲自动手,还不由得退后两步,命令左右营兵道:“上!都给我上!狠狠地打。”
众营兵都晓得他们要教训的奴隶身怀武艺,心里先有顾虑,手头上便谨慎许多,寥寥几拳不疼不痛地打在甄云身上,直如幼儿搔痒。
甄云见营兵畏手畏脚,状似玩闹,禁不住哈哈大笑。
洪亮的笑声在山谷里传响,惊得围观的众奴咤舌不已。
人群中突然飞来一条长鞭,紧紧地缠住了甄云的双腿,持鞭的人竟是面相奇丑的矮营长。他喝道:“笑够了没有?!”又冷着脸向围着甄云的营兵吼道:“你们这帮废物都在干什么?比这奴狗还贱么?”
矮营长将长鞭一扯,甄云随即摔倒,饭汤全洒。
众营兵胆气立壮,拥上前拳脚不停地殴打甄云。他们心恨甄云让他们丢丑,受营长责斥,下手再不留情,直打得甄云瘫如软泥。
矮营长挥手让众兵停下,走过去用一只脚踩上甄云的左脸,讥笑道:“你的威风哪儿去了?”他再啪啪抽出几鞭子,甄云的背部顿时皮开肉绽,痛得没能强忍住不出声,喘着大气呻吟了起来。
矮营长眉开眼笑,脸上的肥肉挤在一处,让人几乎辨不清五官。他松开脚,叫两个营兵架起甄云的上半身。他立在近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蓬头垢面的甄云。提了提矮胖的身体,他的脸上兴奋得发光,对甄云道:“七号,想让我饶过你吗?只要你从我的胯下钻过去,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
甄云闻言,胸中如遭针刺。他辗转思想,提醒自己:“我一定要忍辱负重,绝不能破坏大事。他让我钻胯,我便钻胯,那又何损于我,何伤于我——?”
想过后,甄云装作精神委顿,声如蚁语地道:“饶了我吧!你叫我干什么都行!我钻!”
矮营长欣喜若狂,忙叉开双腿道:“快,快钻!”
营兵放开甄云,他一寸一寸地向矮营长的胯下移动。
矮营长腿短,甄云缩着双臂才挤过肩膀。矮营长猛坐上他的后脑,挽着长鞭敲打他的屁股,嬉笑道:“哈哈!快钻啊!不要停啊!”旁边的旬队长和众营兵跟着哄然大笑。
甄云的头动弹不得,脸庞深埋在灰土里,听着那得意的笑声,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才好。
矮营长把甄云羞辱够了方才起身。他跨过甄云的身体,回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的大麻烦呢?原来也不过是个贱种!”他接着大笑几声,问旬队长和众营兵道:“这类狗粪不如的贱种一踩一脚稀,你们可都耍痛快了?”
旬队长上前狠踢甄云几脚,躬身对矮营长道:“是,是。耍得痛快!像这样的狗粪臭极远溢,踩了他都觉得胀了我的脚。”
矮营长又笑了起来,脸皮皱得更紧,道:“对啊!臭极远溢,臭极远溢!”他把双手往背后一束,昂首挺胸领着众营兵离开了。
甄云又羞又恨地趴在地上不动。
围观的奴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站在甄云耳边的奴隶朝他大力地吐了一口唾沫。
甄云心下一激,猛然抬头望去。那奴隶的身形羸瘦而高,脸部泛青,颧骨突出。他见甄云抬起了头,赶忙转身挤入人群之中。
王冲走来扶起甄云,小声对他道:“委屈你了。忍辱负重做得对!”
甄云木然地点点头,本想询问王冲认不认识刚才吐唾沫的奴隶,话到嘴边又咽下,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计较也罢。”
此后,营兵和众奴对甄云多有指点,说些取笑之言。甄云皆听若未闻,视若未见,扮作一个老老实实的奴隶。
第一卷 厄运 第七章 浴血奴营
草长花开,光阴飞逝。甄云用来记事的碎石块只剩最后一粒了。
这天的凿岩工地上,众奴一声不吭地劳作,繁杂的开凿声单调枯燥,一切显得郁闷沉沉。
夕阳斜下,当收工的钟声响起,只有疏落的几个奴隶欢呼出声,不见平日齐声吆喝的盛况。大部分奴隶都默然走下山崖。
营兵中有感到异常的,不禁骂道:“妈的!个个都让鬼上身啦?今天怎么都像死人一样?”
王冲觉得情形不妙,大家再沉闷下去,非露出破绽不可。他扭头向走在身后的十二号使个眼色。
十二号木讷地点点头。王冲便撞上十二号的肩膀,大声笑道:“十二号,怎么像掉了魂似的无精打采?昨晚上泄春啦?那可是美事啊!大伙说对不对?”
众奴听到王冲的调笑,都乐得哄叫起来:“喂!听见没有?十二号泄春啦!”“哈哈!我以为十二号失了阳气呢,原来是在养精蓄锐啊!”
甄云听着众奴的取笑话,不由得心有所思,回想起妻子的雪肤柔肌,曾经的婉转娇吟,腹下不能禁止地膨胀起来,全身一时燥热难当。一年中遭遇太多劫难,他已经快要忘掉这种感觉了。
走在路上产生反应,甄云大感羞愤,忙转移心思,望向十二号。十二号似乎没想到王冲拿这档子事启口,羞得脸色乌红。
※ ※ ※
夜深人静,牢洞里只剩下一片微微的呼吸声.甄云闭眼静躺,感到脉搏像弓弦一样绷紧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王冲居住的洞室里传出脆细的金鸣声。
众奴静悄悄地爬起身,在各自的洞室里排成一队。
甄云率领二十多人先行走出甬道。他们在刑房里各选了一件刑具当武器。
王冲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守卫室的门,甄云当先进入室内。
这是一间大石室,门边摆放着一张阁柜,柜里放着盾牌、铠甲等物;阁柜的上方悬系着一排长剑。后半室是两列靠墙的石塌,塌上酣睡的营兵赤身露体,丑态百出。甄云抽出一把挂在墙上的长剑,走进后室,拿眼一扫便看见了睡在最里面的副营长。
跟进来的奴隶各自选择一个营兵,或用剑割颈,或用刑具击头,悄无声息地杀了十几人。
甄云对副营长恨之入骨,不甘心让他安逸死去。他拿剑横压上副营长的脖颈,狠狠两刮子煽得副营长赫然惊醒。
副营长的脑袋一动,颈部碰上冰凉的剑刃。他张嘴未及叫出声,甄云一下字拧挫了他的下颏骨。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睁大双眼,看清了拿剑抵着他的人,顿时惊恐万分。
受不了甄云的逼视,副营长的眼神往侧边斜去,恰好见到一个壮年奴隶挥手一剑砍下了旁边一个营兵的头颅。
那头颅飞撞上斜对面的墙壁,弹落在地下仍然滚了几圈。
巨大的劲力掀起了营兵的身躯,断颈处的鲜血喷射一壁,溅得那奴隶浑身一片殷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