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破紧跟着道:“既然辅鹰将军深通剑道,又是君侯的得力重臣,君侯何不将其中一把神兵赐于他,以此激励国人都能踊跃奋进,争相习剑。”
吴侯在此心怀畅快之际,并不计较其它,当即命令侍卫拿出鱼肠剑,对辅鹰道:“辅将军多年来劳苦功高,理应受到嘉奖。寡人就把此剑赐给你,以慰其劳。”
辅鹰躬身上前受剑,深以为荣,向龙破投出赞赏的一瞥。
龙破却注意到戴蓄看着辅鹰受剑,脸色极为阴沉,眼里充满嫉妒的目光。他暗思道:“戴蓄此人心胸狭窄,虽有小智小谋,却都用在投机钻营的一己之私上,长此下去,必难久霸吴国政坛。”
留在吴国的几天里,龙破遣人四处散播谣言,多是挑拨吴臣不和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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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越侯和吴侯在两国边境的一个小城会晤,由吴侯执牛耳歃血定盟。其后不久,吴世子求婚于越国,越侯许以幼女,两国结为姻亲,以后便更为和睦了。
次年春天,吴国发生内乱。吴将辅鹰起兵攻打戴府,杀尽府内一百多口人命。戴蓄闻风先遁,避过此劫,最终流落到楚国。
同一天,吴侯被逼自缢。辅鹰拥立吴世子登上君位。由于政局动荡,民心涣散,吴国国力很快衰落下来。
此时的越国民众团结、社会繁荣,正在一步步发展壮大。越侯重用龙破治朝理政、革新图强。龙破学习齐国先臣管仲的治国谋略,上修明政、下恤黎民;兴农利教、寓兵于农,使得越国日益强盛。
随着龙破在越国的威信日渐高涨,越侯对他的日渐倚重,他成为越国各方权势极力拉拢的对象。虽然他与叔翟交往密切,但总有遇事不和的时候,为此嫌隙渐深。再加上故惑在其间不断挑拨,叔翟对他更是猜疑有加。他心有所觉,不得不为自己谋划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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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冬天,阴雨不断,这在此一季节的南方是少有的极不正常的天气。霏霏的小雨最容易使人癔生愁绪。龙破因此联想到遥远的北方,那清冷凉透的寒风;晶莹翻飞的大雪,都只能在梦中出现了。
这天午后,龙破和卫严聚在内室里小酌。酒酣之际,龙破突然问卫严道:“二弟,如果我要离开越国,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卫严一愣,问道:“离开越国!为什么?”
龙破伸手摩抚着额头,叹道:“我在越国锋芒太露,终将遭人所忌。而我又不是越人出身,这里迟早会容不下我的。”
卫严默然不语。他也看出叔翟对待龙破已是大不如前,周围虎视眈眈之人越来越多。沉思一会儿,他说:“大哥,我们是祸福与共的兄弟,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与你共同进退。”
龙破感动地道:“有了二弟这几句话,我便再无顾虑了。我早已思谋好退路,只要安排妥当,等时机一到,咱们可以立即离开越国。”
卫严道:“大哥有勇有谋,办事周全,我这做弟弟的由衷佩服,跟着你从来没有不放心的时候。”
龙破淡笑道:“这里正有几件事情需要你去着手办理:一是把咱们共同购置的田产分批分时卖掉;二是多买些壮年奴隶,连同这府上的杂役仆从集合一起稍加训练,必要时可以用来充做侍卫。”
卫严精神振奋地道:“好啊!我这就去办。”
龙破叮嘱道:“但此事千万不要对三弟明言。”看卫严点头,他转个笑脸问道:“二弟今年已二十有五了吧?我听说你时常去那些女闾娼寮之地,这可不是长久之计,你就没想过正正经经地娶妻生子吗?”
卫严发窘地道:“我一个人闲散惯了。实在不想被家室所累。”
龙破浅笑,问道:“你觉得韶女怎么样?”
卫严的身躯轻轻一抖。他沉默片刻,随后才肃然道:“她很好。但二弟我从来未敢有非分之想。”
龙破摇头道:“你还未明白我让你住在府中的深意吗?韶女虽然是越侯赏赐下来的,但我和你大嫂都视她为亲姐妹。这些你应该都已看在眼里。这里便像是她的母家,你去请个媒婆,一样是风风光光地嫁娶。”
卫严微闭眼睛,道:“谢大哥好意,我实在难以遵从。”
龙破道:“二弟原是豪爽之人,为何此时拘谨起来?人生在世,情之一物是最不能谦让的,否则便会后悔莫及。你要是真不同意,我只好把她另嫁他人,但愿她此后不要受苦才好。”
卫严发呆半晌,然后低头道:“大哥,就依你的主意。只要韶女愿意嫁给我这个粗人就行。”
龙破笑着拍拍卫严的肩膀,道:“那你们就尽快完婚,我也好喝喜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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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龙破又向婉婕谈及离开越国一事。
婉婕吃惊不小,想到亲人俱在国内,她和龙破若真的远走他乡便是与之永别,一时满怀感伤。
龙破细语安抚婉婕一通,再告诉她卫严已经答应迎娶韶女,并和他们一起离开越国,她才稍感宽慰。
第二天,龙破和婉婕带着大批礼物回到苎箩山探望双亲。
婉婕的父母喜出望外,简直把龙破奉若神明。婉婕见父母的家境已经转好,还有两个哥哥在旁照料,心下稍安,但在离开时却又依依不舍,难过至极。龙破只得细心劝慰,只到她开怀为止。
不久,龙破为卫严和韶女主持了婚礼。婚后,一对新人借故搬出了都尉府,购进新宅居住,相处得甚是恩爱和睦。
卫严避开了范谟的注意,也能更好地去办龙破交代的事情了。
第三卷 更生 第十章 光阴荏苒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时至芒种时节,叔翟开始怂恿越侯发兵征伐吴国。他认为吴国经过昨年春上的动乱已经元气大伤,应该趁它还未复原之际加以覆灭。
龙破却极力劝阻越侯。他进言道:“吴国局势虽然仍有动荡,但吴世子君位已定,民心渐复。如若我们此刻去进攻,只会加剧吴人的团结之心,使他们一致对外,同仇敌忾。另一方面,越国的底子远没有吴国的雄厚,此仗打下来,胜则难以持久,败则一溃到底,只会反噬自己的国力。”
吴侯听取了龙破的劝阻,对征伐吴国的提议不予采纳。为此叔翟深恨龙破,两人之间的嫌隙进一步加深了。
事过一月有余,越国内外平静如常。但在风淡云轻的背后,危机正在慢慢酝酿。
一天午间,龙破见妻子未曾吃下几口饭便慵懒地进房睡觉,暗觉不对劲,联想到近些日子她的许多反常之处,不由得认为她生病了。他跟进卧室,关切的问婉婕道:“你可是生病了?最近为什么总是昏昏欲睡的样子?前天我还见你不停地呕吐,怎么也不请个郎中来看看?”
婉婕赶忙从床上坐起身,拉着龙破的手,脸色红润的说:“我是害喜了。”
龙破兴奋地扶着妻子道:“啊!真的,你怀孕了?这太好了!怪不得这些日子你都不让我碰你呢!”他欣喜若狂地抱起妻子,简直要跳起来,问道:“有多长时间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婉婕捶了下龙破的胸膛,娇嗔道:“看你,就知道你会这样才没敢告诉你,不过两三个月,时间还长着呢!”
龙破把婉婕轻轻放下,手抚向她那仍很平坦的腹部,道:“那你好好睡觉,我不打搅你了”。
婉婕搂着龙破不肯松手,柔声道:“我要你抱着我睡。”
龙破点点头,把娇妻拥入怀里,看着她恬静地闭上眼睛。
此后数天,龙破多数时间都留在家里照顾婉婕,再无心过问政事。这天午后,他接到娄许遣家人送来的一支信简,看过后冷笑不已,自言道:“在此骑马迷途之际,我正希望有追蝗迫路呢!”
龙破赠给送信的娄许家人百两黄金,嘱咐他回去劝娄许离开越都,用这百两黄金在民间置办田产安心度日。
送走娄许家人,龙破想了一想,回房对婉婕道:“再过几天我们便离开越国,明天你就把家里收拾一下。”
婉婕犹豫道:“这么紧急?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走吗?”
龙破轻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想你有孕在身就远行颠簸啊!可如今形势逼人,还是早走为妙。”
婉婕轻抚着腹部道:“别的我都不怕,只要咱们的孩子能够平安就好。”
龙破吻一下婉婕的玉颊,低声嘱咐道:“今天晚上可能有凶事发生,你搬到亭夷房里去睡,听到任何响动你们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婉婕感到事关重大,镇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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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都尉府里人来人往,俱都忙碌比停。
婉婕记得晚上要到亭夷房里去睡,该和她说一声,就来到她的房间。亭夷一动不动地斜倚着窗子,似乎在想心事。婉婕叫了声:“亭夷,想什么呢?”
亭夷吓一大跳,见是婉婕,一时间满面通红。她似乎双腿发软,差点跪到地下。
婉婕赶紧扶住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亭夷羞怯地垂下头道:“夫人,奴婢……。”她说不出话来。
婉婕道:“我不是不让你自称为奴婢么!你和韶女都好比是我的亲妹子,只管叫我姐姐。”
亭夷急切地道:“奴婢对不起夫人,奴婢不配。”她的话音越来越小。
婉婕心道:“好好的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冰雪聪明,想到刚才亭夷在默默出神,被她叫醒后满脸惊慌失措,分明是在想着有负于她的事情。她思谋到其中定与龙破有关,又感到气愤;又心生怜悯。自从怀孕以后,她的性情在不知不觉中大有转变,开始用心观察世事,说话待人变得内敛精深。这时便安慰亭夷道:“妹妹不要胡思乱想,只须把我当个姐姐看待,这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亭夷正是在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被龙破迎娶,像婉婕一样得到疼爱,此时却见婉婕如此待他,不禁深感惭愧。她心道:“夫人待我这么好,我再也不能想那无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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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丑时,星月皎洁。越都沉睡在安谧深远的夜幕下,四处不见一丝灯火。倏然,十数道黑影翻越都尉府的后墙,消失在阴暗的各处屋角里。
龙破和卫严隐藏在卧室的窗子两侧,借着月光看到十数个黑衣蒙面人的行动。
卫严吃惊地对龙破道:“不好,他们在堆放材禾,是想用火攻。”
龙破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不只是要暗杀我一个人。他们想赶尽杀绝,未免太狠了。”
卫严气愤地道:“妈的!下令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龙破点头道:“这回就看你训练出来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了。不要放走一个贼子!”
卫严道:“大哥就瞧好吧!”他撮一声口哨,内院四角的厢房里立刻扑出条条黑影,个个动作快捷,身手迅猛。
那十几个黑衣人突然遭到袭击,顿时大乱,一下子被放倒了半数人。剩下的身手高超一些的快速围聚一圈,妄图自保。龙破领着卫严走出屋子,命令道:“先不要进攻,围起来抓活的。”
众侍卫听令停止进攻,几个黑衣人忙趁机跃起想跳过院墙逃走。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一起发难,那几个黑衣人立时被射成刺猬样的摔下地来。
龙破让众侍卫点上火把,院子里一时被照得灯火通明。他朝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喊道:“豸雏,不要蒙面了。你一出手我便看出来了。”
黑衣人中有一个走到前面,拉下脸上的黑巾,众侍卫顿时发出一片惊叫声。龙破看到一张惨不忍睹的面孔。整个脸部的皮肉都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像腐烂的尸首一样,班驳不全的面容在明暗不定的火光里显得异常狰狞恐怖。
这人嘶哑着声音道:“你看出什么了?是不是吓着你这个鄙陋村夫了?今日除不了你真是苍天无眼!”
龙破冷笑道:“没想到你为杀我竟甘愿毁容,那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众侍卫听着,我和豸雏兄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死伤不论。他若能杀了我,你们就放这些人安全离开,都听清楚了吗?”众侍卫齐声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