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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碑 佚名 4654 字 4个月前

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坐在重耳身后的几个随从,人人态度洒脱、气质非凡,龙破一一含笑致意。

这几个人对于龙破的奇伟形貌先已感到很吃惊,此时却见他向他们几个陪坐二列的从人见礼,心里便不禁对他大起好感。

齐孝公把众人介绍完毕,龙破感慨地夸饰道:“齐国地利有泰山之险障、渤海之绝堑;民生有临淄之兴盛、即墨之富饶;理政有世卿贤才辅佐、用兵有忠勇良将谋事;可谓国强民富、文昌武达;此尽为齐公所用,一呼百应、驱策万乘,如何不能凌驾于诸侯之上呢?先主桓公就是依靠这些成为无人能及的一代霸主啊!”

齐孝公闻言兴奋异常,傲然道:“我齐国人才济济、豪杰辈出,只要都能全力辅佐寡人,可以说不出一年半载,寡人定能重振国威,恢复霸业。”

座下众臣纷纷逢迎道:“齐国盛世已定,主公德名彰显,相信不久定能有所作为,成就非凡。

龙破极为厌烦这一派附声阿谀的习气,眉头微皱。但他很快收敛面容,防止情绪显形于色。他注意到重耳的随从也都是一副不合场面的厌烦之态,不禁暗暗点头,心道:“他们倒和我是性情相近的人。”

宴会开席,宫乐悠扬适耳;舞姬翩然悦目。众人即酒乘兴,渐渐不拘礼数,自由放荡起来,或交头笑谈;或接耳私语。齐孝公欣赏着歌舞,跟着纵情喝彩。

龙破见到这般情形,内心大失所望。他回到齐国原本想帮助齐孝公重振霸业,如今看来这上下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势难有大的作为。他便放开心思,举杯离席四处敬酒,和众人一起同歌共饮。

借着行酒的机会,龙破来到纪国世子纪然的面前。看着这故主之孙,他的脑海里抑制不住地翻腾出昔日的身世情景。纪侯、香儿、虚靖等等故人纷扰而现,荣耀与耻辱同时煎熬于心。但纵有万千感慨,他也不能表露丝毫。

年少的纪然仪容俊美、彬彬有礼,饮酒后谢道:“国使远道而来贵为上客,本应由我等齐国臣民给国使敬酒才是,不想却让国使占先,奉酒到我等跟前,我等实有怠慢之罪。真是惭愧,还请国使见谅!”

龙破见纪然用语精到,礼数周全,不失侯家风范,心里暗自欢喜。他高兴地道:“公子年少英武,知贤达礼,它日回国即位,定能为纪地民众造福。”

纪然的眼神忽然转暗,客气地道:“多谢国使夸赞,纪然懦弱无能,恐怕无力造福纪地人民,要辜负国使厚望了。”

龙破窥到纪然多变的眼神,知他心藏大忧而欲解不得,因此日渐颓唐。思及他这多半是为纪国的内部情形发愁,龙破便故作高深地激励道:“图谋万事都要讲究机运,但成败的关键还是要看人的作为,悖乱出自于人,还得由人来平定。公子瞧着吧,该死的不久便会死去,该遭报应的不久便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纪然愕然看着龙破,好一会儿才道:“纪然受教,国使之言似乎另含玄机,能否明示?”

龙破见左右有人察觉到纪然脸色有异,忙大笑道:“公子难道不相信小使能一口气喝二十斤酒?那来日小使就亲自到你府上与你比拼比拼以证虚实!”他往自己的杯里斟满酒,道:“公子安坐,我们回头再叙。”不理纪然的疑惑,继续往下行酒了。

走到晋国公子重耳面前,龙破举酒道:“公子贤名,小使耳闻已久。今日一见,公子仪表轩昂,确是名副其实的真豪杰。小使所慕不虚,甚感欣慰,特以一杯水酒相敬,聊表小使对公子的景仰之情。”

重耳忙接酒道:“不敢,不敢。重耳无才无德,只是一个流亡的难士,承蒙齐公收留得以苟延于此,如何当得起豪杰二字。先生厚爱,重耳不胜感激。”他喝下酒反过来斟一杯对龙破道:“国使风采卓然,更叫人景仰,重耳敬你一杯。”

龙破接酒饮下,目光移向重耳身后几人道:“公子身后的随从个个气质非凡不同常人,小使很想结识,公子能否引荐?”

重耳笑道:“国使夸奖了。他们是随我避难到齐国的从人,一无所长,国使有心看得他们,我便为你一一介绍。”

当先的一位长须垂胸、面容清雅,名叫赵衰;随后是狐偃、狐毛两兄弟,俱生得骨骼秀奇、风姿安详;其他还有胥臣、狐射姑、先轸、介子推等几人都是知贤达礼的文士。另外两人一个名叫魏武,长得魁躯威猛;一个名叫颠颉,生得孔武有力,显然都是勇将之辈。

龙破与他们行酒后,心里暗暗纳罕,想道:“这些人如果真像传闻所说,是些不可多得的人才,那重耳日后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他接着和众齐臣一一见礼,结交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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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在齐国长期居住,龙破便让众人都搬到新府第住下,忙碌数天方才安顿妥当。

十一月中旬,龙破选取祭日,带着卫严来到临淄城南的牛山上坟祭拜齐桓公。所谓坟墓,其实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表象,内里一定不会有真人的尸身。历代王侯将臣在死后都会被秘密下葬,并造出许多假墓掩盖真坟,只是为防止后世有人掘棺盗墓。

天色惨白,阴郁浓烈,北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哭叫声。

龙破一行人抵达齐桓公的坟前时,天空飘落下微薄的雪花。雪里夹杂着丝丝细雨,很快把山野林地弄得一片泥泞。

墓园占地十数亩,里面有三座大坟,以犄角之形垒砌在一起。大坟前后原本遍植着松柏花卉,如今看来只剩一地枯黄。

龙破让侍从打扫干净白玉栏杆围着的平整碑台,亲手摆上祭品,跪在坟墓前行叩拜大礼。

礼成之后,龙破把侍卫调离五十木开外,只留下卫严一人在身旁。他盯着大坟,深有感触地思道:“一代霸主,数载显名,但到头来还不是要归于一杯黄土,他生前所为对他死后又有何益呢?可见功名富贵不过如一朝之露,都难逃命运的摆布。我们常人的是非恩怨就更不算什么了!”他回想起自身的经历,一时觉得都是那么渺茫虚幻。

冰凉的雨点被风吹进龙破的领襟内,冻得他浑身一颤。他轻擦去额头上的雪花和雨水,目光一下子变得庄重起来。他转身往山外看去,广阔的大地上苍茫的丘陵无极无限地绵延到天际。

“芸芸众生在这恒古不变的世界里一直都是逆来顺受地活着吗?”龙破思绪万千:“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彻底洗刷过去的耻辱。命运指引我的道路应该就是这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便是为了纪国,我也应该除掉哪个逆贼。”

龙破稳定情绪,看了看远处站着的侍从,转头对卫严道:“二弟是否奇怪我为何要来祭拜齐桓公?”

卫严凝重地道:“我看得出来大哥有很重的心事,必是与此行有关!”

龙破道:“二弟的心也变细了。我该给你讲明我的真实身世。”

卫严讶异地道:“真实身世?这么说大哥不是武夷族人了?”

龙破轻轻点头,开始从自己在纪国当将军时讲起,讲怎样蒙冤下狱、死里逃生;怎样流落到楚国避世隐居;最后一直讲到怎样图谋报仇而到越国求仕。这中间虽然他隐去了沦为军奴和幻境历劫两段,但他所遭受的苦难已足以挑起旁人的愤慨之心了。

“怪不得大哥要来祭拜齐桓公,原来大哥是受人陷害的纪地将军。妈的!如此蒙冤深仇定要让那虚靖贼子十倍偿还。大哥要怎么报仇,尽管直言,若要除此贼子二弟当义不容辞。”卫严激愤地大声言道。

龙破的眼里闪过感激之色,说道:“我对纪国现在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因此希望二弟能过去那边打探一下,我们好为日后复仇做准备。”

卫严道:“这事好办,我即刻动身去查探。”

两人在寂寥的墓地里把事情商定好以后才下山。

雪花蒙蒙,越来越密,很快掩盖住路人的足迹,把山径染得一片素白了。

第四卷 回归 第二章 群杰争辩

入夜,龙破回到房间,见婉婕在灯光下缝制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他上前抱住娇妻,笑道:“你可真心急啊!离孩子出世还早呢,你何苦累着自己。”

婉婕用手轻抚着已经凸起的腹部,柔声道:“真想快点见到他。让我抱一抱、亲一前,你说有多好啊!”

龙破看着甜蜜似醉的娇妻,不禁动情地把脸贴在她的大肚子上,轻声道:“小东西,你听到没有啊?快点长大出来吧,你的妈妈都已经等不及见你啦!”

婉婕羞昵地啐龙破一口,拿手轻打他道:“谁等不急啦?你才急呢,你才急呢!”

龙破赶紧抱住婉婕,嘴压上她那娇艳的樱唇,让她再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半晌,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婉婕记起一事,轻喘道:“孩子生下来要给他起个名字。我们先想好吧,免得以后着忙。”

龙破细思一番,道:“如果是生男孩就叫玉儿;生女孩就叫珠儿吧!”

婉婕问道:“那你是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龙破闻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十余年未曾见面的大儿子,呆楞还大一会儿。

婉婕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龙破回过神,脸色稍显沉重。他肃然道:“婉婕,有一件事要给你说清楚了。”

婉婕注意到龙破神色有异,便从他怀里坐起身,肃容倾听。

龙破便讲出自己的真实身世,直叙在纪国曾经拥有的家室,分离十余年至今未见的另一个妻子戚香儿和那个儿子。他对卫严讲过的那段逃亡经历也都给婉婕细道了一遍。

婉婕听龙破讲述的时候,先是脸带不安之色,最后一直低首不语了。

龙破见状,慌忙扶起婉婕的脸庞,看到两行清泪犹然挂在秀丽的面容上。他怜惜不已,急切地道:“婉儿,都是我不好,不该一直瞒着你!你不要伤心啊!不管将来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婉婕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受过那么多的苦!”

龙破再一次抱紧娇妻,爱怜地吮着她脸上的泪水,道:“能够娶到你,受点苦也是值得的!”

婉婕把脸偎在龙破的宽肩上,道:“想不到我还有一个戚香儿姐姐啊!你们十多年未见,难道你就不想她吗?你该把她接过来,咱们三人生活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有多快乐啊!对了,我还多了一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你还没给我说呢。都已经十二岁了,一定长很高了!”她絮叨了一大通,神情又显得不安,问道:“你一定要回纪国报仇吗?不可以忘了这件事吗?”

龙破道:“此仇深似海。我不能不报啊!”他伸手抚摸着额头,感到那块印记像是在燃烧,脑袋突然有如被火烤裂了似的疼痛。

婉婕垂首道:“我要是能帮你做点什么就好了。”

龙破转移思路,那疼痛感也随之消失。他展颜笑道:“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听到了吗?”婉婕安详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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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稀为贵,龙破从南方带来的货物在临淄极易销售,不多日卖空之后,盈利足有千金。他慷慨地将这些余财布施给齐国贫民,或置办重礼广交齐国的达官显贵,由此得到齐国上下的一致敬重,声名日隆。

转眼在临淄住了一月有余,寒冬袭来,天气愈冷。使团中人俱是来自南方,从未经历如此寒冷的气候,为了避寒,便全都缩在屋里足不出户了。

龙破不敢放松侍卫们的训练,便多给他们添衣加裤,亲自带领他们练剑。众侍卫见龙破随着他们一起冒寒训练,也就毫无怨言了。

这天雪后大晴,龙破带着范谟同去拜访晋公子重耳。

车行途中,范谟突然问龙破道:“大哥,二哥去哪儿了?为何这些日子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龙破笑道:“怎么了?几天不见就想他了?”

范谟微微点头,道:“他是我二哥啊!能不想吗?”

龙破道:“想他就好,算他没白疼你这个义弟。我让他到外地收集消息了。咱们这次出使中原任务艰巨,总要把各国形势打探清楚才好办事。时间尚早,咱们可能要在中原长期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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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公子重耳在齐国娶有一妻子,名为齐姜,是齐桓公的一位宗亲的女儿。此女美德兼俱,甚得重耳宠爱。他整日与之欢宴作乐,不理外事。今天门卫突然来报,越国使者到访,重耳却不能不见,赶忙整装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