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大格局改变后,行动模式可能会完全不同。
在这些国家中,尤达的反应尤其迟钝。而更不幸的是,该国恰恰处于北边的布里埃与南边的圣火国之间!
这两处领土都已经被狄龙控制住了,一南一北,恍如铁钳的两张钳嘴,把尤达像一颗小浆果那样钳在中间。只要狄龙一用力,两钳一合拢,尤达就会应声而碎!
尤达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平庸的国家,没什么特色,也没有什么突出优势,不具备与狄龙抗衡的任何资本。可尤达的统治阶层却无半点警惕,即使丹西派出外交次长罗嘉斯游说提醒,也不能消除这些家伙顽固的迷梦……
「罗嘉斯外长,我真的不明白,狄龙为什么会进攻我国?他有什么理由?他消灭圣火国,我鼓掌叫好!南边的那些异教徒,再也不能威胁我国边境了。他进攻布里埃,那是因为他跟你们结盟,而布里埃与你们宣战。你们自治领不也对此大声赞赏,并给予巨大的物资支持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狄龙一贯具有侵略性的罪名呢?」
「陛下,您一定听过那个远东典故,怀璧其罪。」罗嘉斯耐著性子解释道:「进攻一个国家是不需要理由的,况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尤达的存在,使狄龙的领土分割成互不连通的两块,资源调集不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打通交通线,他也必然出兵。」
「怀璧其罪?开玩笑!他为什么不打穿你们猛虎自治领,把国土连为一体?!你们怀里那块璧,不是更大么?」
「陛下,不能这么理解……」
「行了,行了,别多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尤达国王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告诉你吧!虽然可能性比较小,但我国也不是毫无防备。教皇费文已经答应,无论谁进犯尤达,东教廷都不会坐视的。」
「陛下,东教廷并不可完全依赖……」
「好啦,好啦,我的外长大人。若是你们这头猛虎在身边,我自然不敢懈怠,因为丹西连教皇都不放在眼里,竟敢公然迎娶异教公主。可狄龙嘛!他,敢违抗教宗的旨意?!他,有实力对抗东教会诸国?!」国王已经再无兴致听他罗嗦,把掌一拍,大手一招,「罗嘉斯大人,咱们别再谈这些无趣的公务了。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是让我为你摆酒接风,欣赏宫女们的歌舞表演吧!」
尤达国王发出惯常暗号,王宫内侍们当然立刻行动,开始忙忙碌碌地置换桌椅,搬来盘盏,引领舞女们进入宫殿……
罗嘉斯无法,只能暗暗叹气:不知死活的亡国之君!再过几个月,看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咽得下琼浆美液,有心情荒淫耽乐!
第三十四集 第三十四集 第一章
“赞美你,太阳神!因你的普照,世间方有一切!”
著名诗人,帝国贤智院平民派首领,御前咨议会副议长──高登巴赫,曾在自己的一首诗中作如是吟咏。
但这些日子来,一想起这句鸟话,老子就想骂娘!甚至恨不得跑回去,把高登巴赫那张油亮亮的胖脸,揍成柿饼!
高登巴赫的烂诗迷惑了很多少女的心窍,真以为世间的一切都是阳光带来的。但大沙漠的存在,无情地击碎了他的谬论。
在这黄尘莽莽,飞砂走石的戈壁沙漠里,缺乏水、缺乏植物、缺乏动物、缺乏行人,什么都缺,可唯独不缺的就是阳光!
为了躲避被高登巴赫无限崇拜的阳光,白天,支起帐篷睡觉,夜晚,披星戴月地赶路。进入大沙漠已经一个月了,使团还没能走出这片沙的瀚海,一直过着这种昼伏夜行、颠倒生物时钟的苦日子。
更可怕的是,那个重金聘请的领路向导,半途中因染上疾疫而突然身故,让使团陷入了茫然不知前路的困境!
在大沙漠里头迷路,意味着死亡!
幸好,帝国是强盛而富庶的,东行使团带的资费也很充裕。早在进入大沙漠之前,使团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光负水的骆驼就多达一百头,还有两百余头骆驼运载礼物、财货和生活用具。另外,使团人也不多,总共只有十七人。除了我这个全权使节之外,另外只有十六名随从,其中副使兼随行武官一人,文书参谋五人,卫兵十人。
人少,物资又充裕,故而我们虽已经在沙漠里跋涉了一个月,却并无生命之忧,紧巴紧巴地使用,甚至可以再熬他两个月。
当然,一直这么胡乱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们已经被海市蜃楼欺骗了一次,偏离了方向,多走了一个礼拜的冤枉路。再这么折腾几次,水终有用尽的一天,如果到那时还没能走出沙漠,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林斯顿!还没睡够呀!”
我在摇荡的驼背上胡思乱想,伴随着单调的驼铃声,开始迷迷糊糊打盹时,胖墩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胖墩,大名谢尔盖,是来自西大陆的斯甘特移民后裔,任此次东行使团的副使兼随行武官。胖墩童年时就是我最要好的玩伴,长大后又曾当过我的战友和长官。他在帝国军队中虽已位居纵队长高职,这次却因为我的缘故,自愿充当我的副手和护卫,陪伴我出使遥远的东方。
“亏你还是几十年的老弟兄,到现在还念错我的名字!”我用手搓着脸庞,力图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林、思、东!”
“你们远东人的舌头就是怪,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蹦,一点儿也不连贯。”
唉,明明他自己舌头的构造特殊,反倒埋怨我们远东人!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胖墩。因为在我居住的那灰狗辖区,即使在移民为主体的中央郡,也算是著名的多民族聚居区了,来自东西大陆、五湖四海,各类杂烩都有。可绝大多数的邻居和朋友,基本上都品味不出远东语那抑扬顿挫的美妙神韵,更念不准字句中阴阳平仄的音调,故而干脆就把我的名字取其谐音,叫成“林斯顿”——一个中央走廊地区的很普通男性名字。
林思东这个名字,当然是爸爸替我取的,以示不忘故土,永远思念家乡之意。
爸爸,就是来自我此行的目的地——遥远的远东帝国移民。
当时的远东帝国,正遭受农民起义和北方蛮胡入侵的双重打击,中央政权摇摇欲坠,各地方军阀趁势而起,割据称王。义军、胡人、地方军阀,加上不甘退出历史舞台的中央军,混战不休,帝国分崩离析,富庶国土赤地万里,民不聊生。
我还在母亲腹中时,爸爸携带家眷逃难,跑出战火纷飞的家园,背井离乡,坐船赴海外求生。爸爸的梦想,是到海外去,在汹汹乱世中寻找一片祥和宁静的太平之地,一家人能过普通而平凡的安生日子。
不过,爸爸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了!
在这个尔虞我诈、人欲横流、暴力至尊的世界上,他心中的那个桃花源,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无论我的家乡远东大陆还是西部大陆,无论中部大陆还是遥远的黑大陆,到处都有熊熊烈焰在燃烧:
王侯贵族、军阀霸主,不停地征战讨伐,以并吞地盘,扩张势力……
来自严寒雪域、来自贫瘠草原、来自炙热沙漠的各类野蛮民族,纷纷窜出生存条件恶劣的原居地,跑到繁华的农耕区来趁火打劫,杀人越货……
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很多人铤而走险,或聚啸密林,或霸扼河湖,或占山为王,或拦海剪径,干起了盗匪的营生。但主要受害者,却大多是和他们一样贫穷的普通民众……
“如今这个世道,做个小老百姓,怎的会这么难哪……”
小的时候,我总是看见爸爸坐在屋角黯然神伤,总是听见他发出这种无可奈何的悲叹……
爸爸和妈妈带着我走南闯北,在海外各地漂泊。爸爸在种植园当雇农,妈妈缝补针织以贴补家用,只能勉强糊口,将将养活一家人。碰上旱涝天灾,遇到战争爆发,遭受匪帮打劫,又只好抛下一切产业,举家逃亡。
自我懂事时起,我家已经搬了不只五次,有好几回是死里逃生,堪堪逃出蜂拥而至的溃兵或盗贼们的魔掌……
豺狼当道,苍生何辜!难道,除了主动退化为吃人的豺狼之外,老百姓再无做人的机会?!
天无绝人之路,我十二岁那年,我家的悲苦命运突然得到转机。
事出偶然,一次在镇上的酒馆里,爸爸不经意间听说巨木堡崛起了一个年轻的新豪强——他的远东老乡丹西。
此公正四处出榜,招收移民,条件更优越得令人无法想像:
免费赠送肥沃的可耕地,附带提供无息借款购买农具,而且免征赋税一年;所有移民,不论民族、信仰、肤色和性别,全部一视同仁;欢迎举家迁移,尤其欢迎有经验的农夫牧民、有一技之长的手艺工匠、有一定资本的商人前来,自治领政府将对他们给予更优厚的待遇……
如此消息,爸爸尚是首次得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上,芸芸众生不过是权贵们砧板上的鱼肉,战场上的肥料。贪婪的庄园主恨不得榨尽雇农血管里的最后一滴血汗,无耻的帝王诸侯恨不得盘剥掉子民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铜币!
稍微知道节制和收敛一点的,都被冠以名不副实的所谓“仁君”称号。
可是,世上居然还有像丹西这样慷慨的领主!
在第七次被逃散的溃兵烧毁茅屋、掠劫一切后,爸爸终于下定了决心。
带着怀疑的态度,怀揣惴惴难安的心情,做好了应付上当受骗的一切准备,我们一家人再次上路,成为了猛虎自治领中央郡的第一批移民。
这一次,是爸爸数十年人生旅程里作出的唯一正确选择。
所有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一切承诺,都迅速兑现!
理想中的桃花源,真的就在此地出现了!
当自治领的官员得知我们是来自远东帝国的移民时,二话不说,给我家的一百亩水田,比榜文上的承诺还多加了一倍。
或许有些其他地方来的移民认为丹西领主对自己老乡的偏心,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对此表示理解。因为我们远东帝国人,种地可是刮刮叫,非常有名,秉承数千年的农业传统,讲究精耕细作,粮食作物的单产极高。中部大陆的人都非常好奇,也非常惊讶,传闻在遥远的远东帝国,一小片土地竟然能够养活那么多人!
爸爸在家乡就是一把种田的好手,此刻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更是兢兢业业,日夜劳作。他的努力很快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我们家不仅赚取了丰厚的收入,而且因成为中央郡单产最高的农庄,引起了自治领高层的注意……
当时的中央郡总督马特先生亲自前来拜访,再免费赠送了我家四百亩水田,要求爸爸把这五百亩地建成农业示范区。马特总督还把我家定为农业技术传播站,聘任爸爸为站长,自治领政府每月还另外支付他颇高的薪水。其责任则是,当周围的农场主、农户前来取经学习时,毫无保留地倾囊传授农耕经验,讲解自制农具的制造方法和使用技巧。
爸爸其实比以前更加辛苦了,除了种好自己的五百亩水田之外,还要每天给上门求教的邻居讲解示范,传授来自远东的先进农耕技术,有时甚至被请到闪特、大荒原遥远的地方,给当地农户推广轮耕、育秧、培土、密集播种、施肥、除虫等技术,跟一些其他地区的种田能手们交流讨论如何提高单位田亩的产量。
忙惚儿一整天,回到家也不得安歇。自治领的两个书记官像影子一样吊在爸爸身边,记录下他的方法和技巧,为编撰《农桑辑要》积累素材和资料……
妈妈开始有怨言了:以前当雇农,好歹晚上和农闲时能歇口气,如今可好,连深夜都不得清闲!
爸爸却似乎乐在其中。
他虽然更忙更累了,但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原本满脸皱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爽朗的笑容;原本佝偻的脊背,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按爸爸的讲法就是,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感到了做人的尊严!
不仅马特总督,后来的苏雷执政长官、红发席尔瓦总督,甚至连丹西领主,都曾来我家做客!
丹西领主打一开始就是充满了争议的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