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尺高的水柱，把整个战舰笼罩起来。可当水柱消失之后，那黑黝黝的小山一样的身躯又耸立在海面上。然而，“武藏”号没有能够坚持多久。5条鱼雷击中该舰右舷舰首，另有几颗炸弹也击中舰身，巨大的爆炸把舰首外钢板撕裂并翻卷起来，海水大量涌入，舰艏越垂越低，航速降至12海里。

栗田眼见“武藏”号陷入了行动不便的困境之中，命令旗舰发信号询问“武藏”的情况。“武藏”号舰长猪口敏平少将回答说：“放心，可以保持22海里的航速。”于是，栗田下令整个舰队的编队航速降为22海里，同时向菲律宾基地航空队发出急电：“我舰队正在锡布延海苦战，预计敌空袭将更加激烈。请求迅速向可能位于拉蒙湾方向的敌人航空母舰发起积极进攻。”应当说，这个措词谨慎的电报隐藏着栗田及属下官兵的极度不满，激烈的战斗已经进行了3个多小时，日本陆基航空兵却始终不见踪影。

整个舰队就像一名手持盾牌和短剑的武士，正以血肉之躯去面对敌人不断射过来的一支支利箭。在第3次空袭中，“大和”号被一颗炸弹和几颗近爆弹炸伤起火，所幸伤势不重。距它不远的“矢矧”号巡洋舰伤势较重，舰首被炸弯曲，海水从几个破裂处涌入，舰体前倾，航速减慢。

从美军飞机的第1攻击到第3次攻击，“武藏”号已经身中9枚鱼雷和7颗炸弹。此时，“武藏”号的航速再次从22海里下降至20海里，并从第一阵列中掉队，单独行驶在第2阵列之前。

迫于无奈，栗田使出了“非到万分紧急的关键时刻不能使用”的秘密武器：下令战列舰给主炮通通装上特制的“三式对空弹”，进行两败俱伤的射击。这种“三式对空弹”是日本海军专门为“大和”号和“武藏”号等战列舰研制的对空霰弹，以加强其防空能力。“三式对空弹”实际上是一种子母弹，一发炮弹内装6000多个小钢珠，用来摧毁低空俯冲的飞机十分有效，就像用火枪在近距离上打兔子一样，但对高空轰炸作用有限，而且不能轻易使用，因为它也会震坏主炮炮管。

第31节：菲律宾浴血(31)

14时30分，32架美军飞机发动了第4次攻击。这次攻击进行了15分钟。

“武藏”号的宝塔形塔台被炸弹破坏得面目皆非，航速又降到了12节，再也无法跟上前进的队列。半个小时后，栗田允许它退出战列，由驱逐舰“清霜”号和“滨风”号相伴蹒跚前行。

“屋漏偏逢连阴雨”。14时59分，美军的第5次空袭又开始了。

这次，第2大队出动了67架舰载机，连续实施了30分钟的猛烈攻击。

在这次攻击中，美军重创了战列舰“长门”号，使其速度下降到23节，4门副炮不能使用。

美军飞机死死咬住落单的“武藏”号不放，它们不顾一切地冲破桃红色和紫红色的高射炮火烟雾，把鱼雷和炸弹丢向舰体本已严重倾斜的“武藏”号，巨舰一度消失在炸弹激起的大水幕中。

当第17颗炸弹和第20条鱼雷击中这个庞然大物时，浓烟和烈火冲天而起，舰首部低倾入水，海浪涌上前甲板，压迫船头越来越低，4个轮机室有3个已经进水，只有一台柴油机勉强维持运转。

“武藏”号以6海里的时速慢慢向前蠕动着。

栗田从无线电中得知“武藏”号的情形，知道它再也无法返回港口，于是命令“武藏”号向距离最近的岛屿抢滩，企图使它变成一座陆上炮台。可是，舰长猪口少将已无法执行这道命令了。“武藏”号舰体严重向左倾斜。为了保持舰体平衡，舰上的人们把能够搬动的东西都搬到了右舷甲板，全体能走动的船员也被集中到右舷，最后又把用毛毯裹着的大量日兵尸体也堆放在右舷一角。

夕阳西斜，殷红的余晖出现在遥远的水平线上。受命站在甲板上的水兵们痴痴地望着斑驳血红的海面，心里的酸楚与痛苦油然而生。呜，呜……从人堆里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撕心裂腑般的哭泣声。

18时50分，“武藏”号的舰首完全沉入海水中，只有前部的两座炮塔还像山尖似的浮在水面上，所有的机械完全停止了工作。猪口舰长把主要军官集合起来，对他们讲：“感谢诸君之奋斗，望各位好自为之，善始善终。”他委托副舰长向联合舰队司令官发出诀别电报，并代他向天皇转呈他的“谢罪书”。这位大舰巨炮主义的狂热信奉者，在事实面前，在最后一刻，痛苦地承认“我大错而特错了”。

19时35分，这艘长达244米、基准排水量6.5万吨的世界超级战列舰终于朝左边迅速翻转，沉入长满海藻的水底。可能由于翻滚时炮弹碰撞引起了爆炸，水中传来一声巨响，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随同“武藏”号沉入海底的，还有来不及逃生的1000余名水兵以及孤身一人留在舰桥上的猪口敏平舰长。

接二连三的失败，令硬着头皮向前开进的栗田不得不改变战术和决心。

几天来，整个舰队就像被恶魔缠上了似的，先是旗舰“爱宕”号和重巡洋舰“摩耶”号被鱼雷击沉，“高雄”号巡洋舰受重创，接下来是超级战列舰“武藏”号倾覆，重巡洋舰“妙高”号和4艘驱逐舰受伤。离莱特湾还远着呢，舰队就受到如此严重的损失，以后舰队的命运会怎么样？肯定比现在更坏。况且，官兵们为应付美军连续的空袭，自上午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一口饭，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最令他不安的是，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来电报说，美军可能在圣贝纳迪诺海峡埋伏了潜艇。现在，栗田不仅要提防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第6次、第7次空袭，更要防止潜水艇的鱼雷攻击。他手中原有19艘对付潜水艇的驱逐舰，现在只剩下11艘了。其中的4艘被用去掩护受伤的重巡洋舰“高雄”号返航和护卫即将沉没的超级战列舰“武藏”号，4艘在作战中受了伤。让这11艘驱逐舰保护整个疲惫不堪的舰队，行吗？随着舰队越来越接近锡布延海东面的狭窄海域，栗田的神经也越来越紧张。因为这里正是美军潜艇大逞威风的地方。为躲避美军潜艇，栗田下令整个舰队而作曲线航行，并命令驱逐舰准备随时向可疑目标投掷深水炸弹。

15时30分，栗田再一次习惯地举起望远镜，向白浪滔天的海面望去，然后又摇了摇头，放下了望远镜，自言自语道：“要想凭肉眼发现水面上的小小潜望镜或鱼雷航迹岂不是异想天开！”他长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下令整个舰队“向西撤退！”

第32节：菲律宾浴血(32)

撤退？付出重大伤亡和损失的栗田舰队撤退了？栗田就这样甘心认输了？在随后他向联合舰队司令部发出的电报中泄漏了天机。

该电报说：“从6时30分到15时30分，我舰队连续5次遭受敌舰载机的袭击，敌机袭击的频率和架次不断增加，我军损失甚大。在此种情况下，我方如果继续强行前进，损失将不可估量，也很难如愿突入目标地。因此，决定暂时撤退到敌空袭圈之外，待友军得手后再图进击。”

在先后5次的攻击中，美军共出动飞机259架次，击沉了日本巨舰“武藏”号、重创重巡洋舰“妙高”号。除此之外，“大和”号超级战列舰也中了几颗炸弹，战列舰“长门”号被3颗炸弹击中，锅炉舱受损，速度降至20海里，多门副炮不能使用。受伤的还有巡洋舰“矢矧”号、驱逐舰“滨风”号、“利根”号和“清霜”号。而美军自己仅损失飞机18架。

这场1944年10月24日发生在锡布延海域的“空对舰大战”终于以美国人的完胜和日本人的完败划上了句号。

16时40分，哈尔西接连收到两条情报。一条消息是空中跟踪栗田舰队的美国飞机发回的“敌舰队正在向西撤退！”另一条消息是在吕宋岛以东美国巡逻机“发现日本航空母舰编队”。这两条消息使这位性格开朗、脾气火暴的海军将领高兴得直拍大腿。他一直把日本航母舰队看成是美军的最大威胁，将其确定为第3舰队的首要打击目标。刚才他还一直在担心日本的航母部队会在哪里出现，布置应急措施，现在知道这股敌人的准确位置了，而恰恰这边的日本舰队又逃跑了，他马上就可以率领全部兵力去突击日本航空母舰了。这怎么不让他开心呢！至于掩护麦克阿瑟所指挥的莱特岛登陆部队，他认为有金凯德的第7舰队就足够了，因为栗田舰队已经受到严重创伤，并正在返航西撤，其他的日本海军力量除了进行一些有限的袭扰，不会有多大的作为。

20时，哈尔西走进海图室，指着海图上日本航母编队的位置下令：“这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命令全舰队马上北上！”随后他打电报给第7舰队司令金凯德，简要地告诉他自己将率3个特混大队北进(另一个大队已在北方)，打算于25日拂晓对敌人的航空母舰编队发动猛烈攻击。

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15时13分发出的一份电报使远在珍珠港太平洋海军司令部的尼米兹和莱特湾的金凯德都发生了误会。当时他电告第3舰队各指挥官：“准备用4艘战列舰、4艘重巡洋舰、14艘驱逐舰组成第34特遣舰队，并由李海军中将指挥”。

尼米兹截收到了这份电报。他心里十分清楚哈尔西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率领主力向北追击，寻歼日本人的航空母舰舰队。好战的哈尔西一心想找到日本的航空母舰编队，用铺天盖地的炸弹把它打发到海底去，这个想法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在莱特湾登陆期间，他甚至违反无线电静默的规定，打电报询问莱特湾滩头阵地附近“瓦沙奇”号两栖指挥舰上的第7舰队司令金凯德“苏里高海峡和圣贝纳迪诺海峡的航道扫过雷没有？”因为假如日本航空母舰这次不从日本出来，他就准备穿过海峡驶进南中国海，绕到日本航空母舰的屁股后面去打它。

尼米兹不是一个愿意干涉战场指挥官行动的人，不想扫哈尔西的兴。他知道哈尔西的牛脾气，他除了同意哈尔西去攻追击海军最担心的敌人外，别无选择。同时他也以为哈尔西已经给莱特湾留下了一支实力可观的水面舰艇作战部队——第34特混舰队。鉴于第3舰队旗舰“新泽西”号战列舰也在第34特混舰队的名单之中，哈尔西本人无疑也将留在莱特湾附近，那么守卫圣贝纳迪诺海峡应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

金凯德同样截收到了这份电报，得知有一支颇具实力的水面舰艇部队准备对付栗田舰队，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只需把全部精力放在苏里高海峡方向就行了。

哈尔西关于“全舰队北上”的决定和电告金凯德时的疏漏，不仅使曾布下天罗地网的圣贝纳迪诺海峡陷入相当空虚的状态，而且还造成了尼米兹和金凯德两个人对他的误会。他们没有想到，随着整个第3舰队北上，这项“战斗计划”中的应急措施——“第34特混舰队”，竟成了哈尔西的一纸空文，成了停留在口头上的番号。而以为真有一支第34特遣舰队“留守”在圣贝纳迪诺海峡的金凯德，决定把大部分战列舰和巡洋舰都派去封锁南边的苏里高海峡，致使莱特湾大门洞开，只剩下金凯德第7舰队的几艘薄壳护航航空母舰在这一海域支援登陆部队作战。

第33节：菲律宾浴血(33)

令美军将领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几个小时前损失惨重、已经调头西撤的栗田舰队后来又重新调头，再次向圣贝纳迪诺海峡挺进，杀了美国人一个回马枪！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哈尔西率领第3舰队杀气腾腾地扑向充当诱饵的小泽航母编队，而在他背后，栗田舰队和西村、志摩舰队却从南、北两个方向对莱特湾的美军登陆部队和第7舰队发起了进攻！

尽管日本海军的几支舰队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却都不足为奇。最令人奇怪的是，联合舰队司令部对散布在东西600海里、南北2000海里战场上的4支舰队，竟然没有指定一人负责全局，协调战场作战！对志摩舰队与栗田舰队、西村舰队，也没有要求制定任何具体的协同动作计划！这些在普通人看来都是大问题的怪事，加剧了战场的混乱。

此刻，由西村海军中将指挥的“扶桑”号和“山城”号两艘旧式战列舰、“最上”号重巡洋舰及4艘驱逐舰正经由苏禄海和保和海驶往苏里高海峡。在他后面30公里，志摩海军中将率领的另一支由3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也驶出了澎湖群岛的马公港，开足马力向苏里高海峡驶来。

西村指挥的“扶桑”号和“山城”号都是有30年舰龄的军舰，航速低，防御力差，除了360毫米口径的主炮，浑身上下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它一直停泊在濑户内海充当水兵训练舰。但在这次海战中，由于日本海军力量被严重削弱，这种老掉牙的古董也被联合舰队司令部拿出来做最后一拼的资本。栗田为了不影响整个舰队的速度，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