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噩梦
深夜,袁明在凯旋大酒店等来了张茜。她身穿黑色连衣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儿。张茜的脸色更加苍白,配上那套黑衣服,真像一个悲伤的寡妇。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拥抱在了一起,谁也没说一句话,就滚到床上去了。袁明像一个即将发功的气功师运足了气一样,酝酿了好久的一股热量就要喷薄而出。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一下子瘫软下来……
两个人的眼神儿交换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坐起来,紧张地盯着房门,一动不敢动。敲门声又倏然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再也没有响起。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可是他们的情绪完全被破坏了。两人不敢再躺在床上,只好穿起衣服,坐在沙发上,等待下一次可能出现的敲门声。袁明在想着这些日子里的怪事,张茜也在想着这几天遇到的黑衣人、收到的传真和不明来历的东西。丁立伟的亡灵无时不在纠缠着她,莫非真有鬼魂这种事?
谁也没有情绪再说话,也不敢说什么,或许隔墙有耳。于是,就这么熬着,直到天快亮了,两个人才一个上床,一个在沙发上靠着睡了一会儿。
一阵压抑着的呻吟,把张茜吵醒了。天已经亮了。她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袁明则在沙发上艰难地翻着身,似乎还在梦中挣扎。她上前推了一把,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看到了张茜:“哎呀,这几天光做噩梦……”“你做什么梦了?叫的那么吓人!”
“咱们俩正在床上干那事儿,丁立伟从大衣柜里走出来了……”“你怎么做这种梦?胆子太小了吧?”张茜不屑地斜了他一眼。袁明愣了愣,拉过张茜,直奔大衣柜。他一把拉开柜门,一手拨开密密麻麻地挂着的衣架:“你看看这个……”
张茜那灵动的肩膀和腰身突然僵住,然后就无力地靠在了袁明的怀里。她的眼睛惊恐地盯住了那张丁立伟的遗像,像看到了鬼。她昨天上午在传真机上见到的,正是这一张!
张茜开着那辆白色捷达车,在街上慢吞吞地走着。她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对丁立伟做下的所有事情,心里不禁一阵阵发毛。那时候,对袁明的强烈渴望使她完全丧失了理智。那时候,白天坐在办公室里,她常常会疲倦得直打盹儿。有一天,秘书拿了一份重要文件来找张茜签字,正巧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秘书正犹豫间,张茜突然醒来,朦胧中见到一个黑影儿挡在自己面前,不由吓得大叫一声。
秘书走后,张茜仍然惊魂未定。可是这件事猛然触动了她,一条毒计就此产生了……当时她曾经为这事感到欢欣鼓舞,认为自己的苦日子到头了,没想到,眼下的情形和当初的设想相差万里……真是弄巧成拙啊。
事实已经证明,丁立伟的肉身虽然变成了灰,可是他的阴魂还控制着一切,还在威胁着她和袁明的生活甚至性命。据说鬼魂是无所不能的。
刚走到最后一个路口,红灯突然亮了。张茜连忙急刹车,可是还是冲到了人行横道线上。她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人行道上的人流涌了过来。
一个黑色的人影儿来到车前,她吓了一跳,以为警察来了,定睛一看,是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那男人怎么那么……熟悉!丁立伟!张茜惊恐地探头,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儿,直到他在马路边融进了滚滚的人流,她还愣着,回不过神来。
后面的汽车在拼命按喇叭,绿灯早都亮了。张茜的心“突突”跳个没完,慌手慌脚起动汽车,糊里糊涂从单位门前的马路上一闪而过,漫无目的地往前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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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你不得好死
暮色中,丁玉梅坐在石楼的露台上。此刻她手里捏着的,就是她在丁小娟家里缝的那个花布小人儿,里头塞了棉花,捏一下软绵绵的。她一边把上面的针一根根拔下来,再重新插上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小鬼小鬼,你欺负老实人,我儿子一辈子从不讨厌,不惹是生非,你要找替死鬼就找别人去,你找错人了……”
老太太把那小鬼儿上面的针又拔下来,再往上插:“小鬼小鬼,看你还害不害人?看你还敢不敢再害人?”小茜突然从客厅里出来了,她把身上的书包往藤沙发上一扔,就奔过来:“奶奶,你跟谁说话呢?”小家伙没有发现第三个人,更加惊奇:“奶奶!你在跟这个小人儿说话呀?”“这不是小人儿,她是那个害了你爸的小鬼儿。”老太太腾出一只手来,在小茜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快写作业去吧。”“我想听听你跟她说什么话……奶奶,你说呀!”小家伙赖在老太太身边不动弹,她对这个神秘的小人儿和她奶奶的怪诞举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鬼小鬼,看你还敢害人不?”“小鬼小鬼,看你还敢害人不?”小茜鹦鹉学舌地跟着老太太一齐念叨,觉得非常好玩儿。“小鬼小鬼,叫你下辈子不得好死!”“小鬼小鬼,叫你下辈子不得好死!”
张茜心神不宁回到家,天已经黑下来了。一进了石楼,就感到心情更加压抑。
老太太丁玉梅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小锅五谷杂粮做的八宝粥,一碟香椿拌豆腐和一碟咸鸭蛋。张茜心不在焉地端起碗,扒了两口粥,紧张的心情顿时缓解了不少。
“小茜呢?她怎么不来吃饭?”张茜想起了孩子。老太太听了这话就回过头去朝楼上的房间里喊了一声,“小茜,快下来吃饭了!”并不见小茜的动静。
张茜上了楼,刚拐进走廊的入口,就听到小茜房间里传来孩子说话的声音:“小鬼小鬼,看你还敢害人不?看你还敢害人不?叫你下辈子不得好死!”
她走进去,看到小茜手里拿着一个怪怪的小人儿,正在用圆珠笔往那个小人儿的脸上画五官。眼睛和鼻子刚刚画好,正在画着的嘴。张茜看到那小人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钢针,披散着长长的黑发,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怎么那么像自己呢?特别是那及腰的浓密长发,几乎是张茜身上的典型标志……
“你干什么呢?谁教你的这些个鬼话?”张茜劈手夺下那个小人,不小心扎了手心,“哎呀,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破烂儿?嗯?”“人家还没画完呢,都叫你给弄坏了!呜……”小茜委屈地哭起来,她的哭声把丁玉梅引了过来,一见那个画上了五官的小人儿,老太太连忙抢过去,转身就走。
小茜的哭声更响了,她还没玩儿够。张茜目送着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浑身颤抖。小楼里太静了,这气氛让她要崩溃,她回过头来,“啪”地给了小茜一个耳光,她满以为孩子的哭声会爆发起来,可是那孩子却突然一声不吭了,只用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瞪着她,显出一副咄咄逼人的表情。
张茜转身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小茜又像唱诗一样念叨起来:“小鬼小鬼,看你还敢害人不……叫你下辈子……不得……好死……”她突然觉得这座石楼里鬼气阴森,禁不住想撒腿逃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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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我受不了了
姚杰目送吴悦进了办公楼,脑子一转,就返身跟了上去。他弄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要怎么做,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吴悦可能会知道一些关于张茜的事情。姚杰隐约记得,吴悦好像是丁立伟的妹妹丁小娟的同学,当初她进公司来的时候,还是丁小娟介绍的。不久,姚杰就感觉到了吴悦看他的眼光里有了特殊的内容。他开始注意打量了一下,只见吴悦是那种长相不算精致,但是却韵味十足的女人。她随便把什么东西往身上那么一套,就让人想多看几眼。她高兴时眯起眼睛朝你那么一笑,男人就会觉得浑身受用,神清气爽。她是一个尤物。
那时候,姚杰夫妻关系不和谐,正是精神和肉体都十分空虚、饥渴的时候,吴悦的丈夫又常年不在青岛。于是,这两个男女干柴烈火,一拍即合。本来,这种关系如果不痛不痒地发展下去,也没有什么害处。可偏偏这时候他开始发现了张茜和丁立伟的真实情况,心里就开始惦记着这个女总经理了。心高气盛的吴悦,怎么能受得了这个?从此,两个本来互相依赖的男女,就算结下了仇怨……
姚杰在走廊里徘徊,他眼睁睁地看着财务经理那扇门,几次拔腿,又几次止步。他心里没有把握:吴悦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再一次心甘情愿地接纳他。
他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办公室门打开,进去坐下来,倒上一杯茶,静观其变。
现在他不那么急着想知道张茜的事了,他倒是对吴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这么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一个人在等谁呢?天渐渐黑下来了。姚杰几次走到门边,侧耳探听着走廊上的动静。大楼里此刻静悄悄的。姚杰肚子饿了,他想翻找一包饼干什么的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就在这时,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了,脚步声从他的门前经过,一直往吴悦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急忙起身,拉开门缝儿往外窥探,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人走到吴悦的办公室门前,正在敲门。姚杰看不到他们的面孔,从背影上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觉得两个人的个头都比较高大。姚杰觉得很扫兴,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悄悄离开。
早晨上班,张茜打开门,办公室里黑乎乎的,窗帘不知被谁拉上了。张茜狐疑地拉开窗帘,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浏览一下网上的新闻。电脑桌面出现了,奇怪———她最喜欢的小花猫墙纸不见了。屏幕上“腾”地跳出来一个丁立伟的大头像,满满地占着整个屏幕,他的眼睛严肃地盯着她,那神情,活像一个审判官。张茜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袁明坐在办公室里,他心神不宁地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来。抓耳挠腮了一阵子,然后就拨通了张茜的电话。没想到历来以沉稳著称的女人张茜,这会儿明显露出了慌乱的语气:“我的电脑……还有,我昨天在马路上又看见了那个怪人,那个人的背影儿跟丁立伟一模一样……”“别扯了!背影儿一样的人多了,你怎么那么疑神疑鬼?”袁明不耐烦了。“我的直觉错不了,那个人就是丁立伟!”张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疯疯颠颠的?丁立伟又活了?要不就是他的鬼魂?你信吗?”袁明没好气地发了一通牢骚,又觉得自己太粗暴了,口气缓和了一些说:“你呀,别想得太多,有多少事就是多少事儿,别再给自己添乱了,啊?”
“我……我快要受不了了……”张茜在那边几乎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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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一张模糊的白脸
“我受不了了,昨晚上……我家老太太又弄了个小人儿,编了一通咒语,咒我不得好死!”张茜六神无主地在电话里向袁明哭诉着。
“怎么回事?这个老不死的凑什么热闹?”“连小茜都恨我,她们一块儿念那个咒语,弄得我做了一宿的噩梦……”张茜停下来,使劲儿地吸着鼻子,“今天早晨,又活见鬼了,电脑……电脑又见鬼了……”“什么?又出什么事了?”对方只顾吸鼻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袁明听着她的声音,不禁心惊肉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跟他们过不去?
青岛的夏天是各地游客的天堂,大街上和整个海岸线一样,一到了这个季节就游人如织,许多景点水泄不通。李亚军在这种季节里特别不愿意出门。可今天他必须到一个地方去。那就是丁小娟最近常去的地方———她的老同学吴悦的家。
据他所知,吴悦的老公是一家境外大公司的中方总代理,一年到头都在全国各地转悠,经常不在家。所以,丁小娟在她家里干些什么,就非常值得怀疑。
自从那天盯梢发现了丁小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她还跑到张茜家的石楼里去捣鬼,李亚军就觉得丁小娟这个女人的确有点儿可怕了。他有一种感觉,丁小娟可能在做一件让他大吃一惊、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作为她的丈夫,他有责任制止她,免得她走火入魔。天很热。李亚军骑着自行车,沿着马路边儿往前慢慢地蹬。马路边儿安全些,而且还有一些树阴凉儿。今天是礼拜天。丁小娟连这样的日子都没有心思在家里老老实实呆上一天,这说明问题已经相当严重了!
本来,昨天晚上他就想向她摊牌的。可是他当时不想破坏了丁小娟的情绪。她做了一顿好吃的,还穿着件红睡衣,用美容面膜涂了一张大白脸,满屋子跑来跑去,兴致特别高。晚上上床后,她还主动投怀送抱,跟他甜甜蜜蜜地亲热起来。他几乎忘记了最近以来的所有烦恼,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尽情享受了一番。可没想到今天一大早,他刚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