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闪电带着脆响,在他们的头顶炸开,那个响雷距他们仅仅咫尺之遥,一股强大的声波冲击得这座旧水文站的破木头房子猛地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嘶鸣。“快!不好了,这房子危险……”袁明扯起张茜慌慌张张往外跑。脚下的木头楼梯不住地抖动,“吱吱嘎嘎”的响声越来越大,还没等他们跑到岸上,身后的木头小楼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回头望去,那座陈旧的小楼正一点儿一点儿、慢慢地向大海的方向倾斜、倾斜……
“快呀!”一脚蹬在陆地上的张茜回头一把抓住袁明的手,脚下的楼梯已经在向下滑去,下面就是黑乎乎的万丈深渊,不时发出浪头敲击礁石的咆哮。
两个人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海岸,那截承载了他们的破旧钢板楼梯,也开始慢慢地向下掉落下去,最终,跟那座小楼一样,沉进了深不可测的漩涡里。“天啊,老天要惩罚咱们了……”张茜呆立在岸边,面对黑沉沉的大海,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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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你果然害怕了
青岛的夏天非常迷人。台风刚过,游人们就又蜂拥而至了。一个苍老的男人随着这人流,从火车站里走了出来。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青岛的太阳,跟三十多年前没什么两样儿。可是越往前走,就越觉得这座城市几乎认不出来了。这个老人就是让丁玉梅魂牵梦绕的柳福安。他瘦长的身子,有些驼背,花白的头发剃得短短的,身上背着一只旧式的挎包,看上去沉甸甸的。老头儿东张西望,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他就绕开人群,径直往前海一带奔去。
丁小娟派来接站的人在出站口举着沉重的大牌子:“接柳福安先生”。可是老头儿根本没看见,那小青年不得不爬到栅栏的高处去,用两腿夹着那个牌子。
老头儿跑到前海一看,栈桥还在,可是那些他记忆中的大礁石却没了。老头儿就像不小心弄丢了钱包的乡下人一样,低着头,在游人如织的栈桥上走来走去,一直到下午,太阳偏西了,他才站住了。柳福安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抬起头来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他面前,满脸皱纹,可皮肤却是出奇地白净,一双眼睛有些浑浊,再仔细看,那是一汪儿眼泪。他感觉自己的腿软了,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一屁股坐在了桥上。老太太丁玉梅在家里接到了丁小娟的电话,说是没接到柳福安,可济南的家里又说的确已经把他送上了火车。她二话没说,就出门直奔栈桥而来。她知道他准是去了那个当年认识她的地方。
丁小娟还算一个知疼知热的好孩子,这几天她就张罗着请柳福安到青岛来住住,这让老太太觉得日子突然有了盼头儿。小娟说了,要是老头儿愿意在青岛长住下去,她就给他找个轻松一点儿的活儿,既能活动一下身体,又能有点儿额外的收入。今天,就要见到阔别三十多年的柳福安了,也不知道当年那个结结实实的小伙子变成了什么样儿?丁玉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腾云驾雾就到了他的面前。“走吧,回家去!”她扯起他就走,高兴得就像当年那个二十岁的小媳妇。
此刻,丁小娟正站在岸边的一棵树下。她远远看到了两个老人的举动,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掏出了手机:“喂!我是小娟……你那边儿安排好了么?……好,好!就下个星期三吧!”
下班时间已过。张茜还坐在办公室里没走。昨晚大麦岛上的事至今还历历在目,她一想起那个小楼在黑暗中慢慢倾斜的情形,心还止不住“突突”乱跳。
那座记录了她和袁明几十年感情纠葛的小木楼的坍塌,使张茜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她觉得自己和袁明这种不阴不阳的日子,气数已尽。此时,姚杰坐在沙发上,弄了一壶茶在自斟自饮。“你怎么还不走?”张茜用逐客令的口气问道。“我陪你,怕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张茜下意识地回头看看房门。再回头时,姚杰的眼光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意思好像是说:怎么样?你果然害怕了吧?他放下茶杯,走了过来,搂住张茜的肩膀,就吻起她来。就在这时,身后的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张茜听到这声音猛然抖了一下,“唔唔……”她更用力地想推开他,可是姚杰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罢手。他抬起眼皮厌恶地扫了一眼那该死的传真机,这一眼扫过去,他就下意识地把紧抱在怀里的张茜松开了。
他看到那传真机里慢慢爬出来的,是一个人的头发,慢慢地,脸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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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今天是星期三
张茜这时也回过头去,她发现了那个正在慢吞吞地往外爬的东西,扑上去就一把抓了过来。她怕姚杰看到,一把将它揉成了团,却被姚杰上前抢了下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张已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丁立伟遗像下方写着一行字:“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你为什么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这是怎么回事?”张茜木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这两天接到的传真件,默默地放在桌子上。“还有什么神秘的东西,都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好像突然被什么扼住了,那是几张丁立伟的像片,神态各不相同。每一张都在下面附着一句话:“今天是星期三,我离开家一个星期了,你还好吗?”“今天又是星期三,我回家去了,看到你在洗澡。”“那个在大麦岛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我在这里太寂寞了,你什么时候来陪我?”“我回来了!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为什么看不到我?”把丁立伟的照片和那些文字反复对照起来看,直看得姚杰毛骨悚然。“这……什么时候收到的?”姚杰眼睛渐渐瞪大了。“前段时间,一到星期三的时候,就会收到一张。”“你怎么不调查一下这些东西的来历?是哪个传真机发出来的?”“要想查对方的电话号码,只能到电信局去查,可是电信局方面要求到公安局备案才给查……”
“……这事交给我了!明天我就查他个水落石出……”
“别别别……你千万别再给我添乱了!求求你……”张茜立即心跳如鼓,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张扬出去。如果大张旗鼓地调查,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和袁明的所作所为!她当然没法直接对姚杰讲。看出姚杰眼睛里的怀疑,张茜又连忙补充说:“再说光查到传真机又有什么用?你能查到那个发传真的人么?”张茜说完,没精打采地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发呆。“那么,你相信鬼魂么?”姚杰气咻咻地坐在那儿,盯着张茜问道。“事实上他一直就在我身边转悠,在我眼前转悠……”张茜喃喃地说着,好像梦呓。“别说了……一定是有人在吓唬你。”姚杰过来拍了拍张茜的后背,然后,把那些东西收起来,递给她:“仔细保存好,这些都是证据。”
早晨,张茜一走进办公大楼的电梯,就哆嗦了一下。红地毯上的“星期三”字样狠狠剌痛了她。想起前几个星期三的情形,她还心有余悸。不知道今天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刚走进走廊,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头,可是那人显然走得比自己快,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张总,你没休息好啊?”那是吴悦的声音。张茜没有回头,她打开了门,吴悦不用让就径自跟了进来。张茜老觉得吴悦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这会儿就更加如此。“是这样儿,上海有一家公司———是经过我一个朋友介绍的———他们看中了咱们的新概念瘦身丹,想搞个独家代理。”北京和上海的市场,一直是张茜垂涎的目标。听了这话,她感到一阵久违了的兴奋。“行,你让他们来吧,这里我跟姚总说。”张茜挺了挺胸脯,觉得身上突然有了力气。“我想……最好你也在场,人家大老远从上海跑来,咱们要表示出足够的热情和诚意才好。”
张茜打通姚杰的电话,他说在外面“办点事儿”。办什么事儿?张茜狐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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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晚上那件神秘的事
这个姚杰!他是不是在调查那些传真图片的事情啊?张茜想再打个电话立即把姚杰叫回来,又觉得太过紧张会给他造成负面影响……但愿这个傻瓜是在办别的事情,张茜侥幸地想。
敲门声响起来。站在门口的是吴悦。说上海的人晚饭前到。张茜表示让吴悦陪他们吃晚饭,自己就不去了。“晚上谈业务上的事儿,你怎么也得来看看吧?给我点儿面子……”吴悦迷人地朝她笑了笑,“来的人毕竟是我的朋友介绍的,外面都说咱青岛人热情好客……”“……好吧,我要是没事一定来。”“那我就等你了啊!”吴悦说着,扭头快速离去,好像害怕张茜临时变卦。
丁小娟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她在办公室坐不住,就早早回了家。一进屋,听到老太太正跟柳福安在客厅里聊天,说的都是从前的旧事。她不忍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搅了他们的兴致,就又退回到外面,站在楼梯口打了一个电话:
“……我是小娟。晚上的事没问题了吧?……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担心老人,年纪大了会不会出错?”“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天真、太过头了?”“好吧,交给你了,事后一定要让老人觉得确实是因为特殊情况,试用完了才决定不用他的。他们这一辈人,太认真,别伤害他们,别让他们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
丁小娟心事重重地收了手机,站在原地犹豫了一阵子,才又重新走进了家门。
柳福安先看到了进门来的丁小娟,他客客气气地站了起来,招呼道:
“……回来啦?”他还不习惯叫丁小娟的名字。“回来了,我听到你们正唠得高兴,接着唠,接着唠!”丁小娟走进卧室边脱外衣边侧耳细听,两个老人一句话也没有了。她明白两个老人在想什么,他们可能是感到奇怪,昨天丁小娟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柳福安就要到一个单位去试用的么?怎么丁小娟回来却对晚上的事只字不提?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对于老太太和柳福安来说,这个临时工的位置,对他们三十多年后的重逢至关重要。只有在青岛有了事做,柳福安才有理由留下来长住。丁小娟想到这儿,赶紧走出来,笑着说:“对了,你看我这个记性儿!今天晚上柳大爷就可以到单位去试用了,到时候我叫人来接你……”老头儿和老太太的神色马上又活泼起来。
“哎呀,我得把洗的衣服给你熨熨……”老太太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人老了,熨什么衣服啊。再说,现在那衣服,不熨也没个皱纹儿,不像从前的棉布,一洗就皱巴了。”说着,老头儿就去拉老太太的衣襟儿,让她坐下。“那……我得买点儿菜去,咱们做点儿好吃的。”老太太又站了起来。
那天水文站小楼倒塌,滂沱大雨从天而降,把两个人浇成了落汤鸡。从大麦岛回来,他就开始发高烧,做噩梦,说胡话。袁明最近本已内虚外热,肝火上升,人非常虚弱,又突然得知电脑动画片的事、恐怖传真图片的事、姚杰窥探到他们的隐私的事,顿时觉得五内俱焚。加上雨水一淋,袁明再也支撑不住了,当晚,他就噩梦连连,高烧到四十度。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床头上的挂历,突然间全身抽搐了一下。今天又是星期三!上个星期三在海边那噩梦般的经历至今想起来,袁明还感到齿寒。烧还没退,他就忍不住给张茜打了电话:“喂,今天又是星期三了,你那儿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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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草木皆兵
听到张茜不敢肯定地说“还没有”,袁明觉得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向他们伸出魔掌,只是时间问题!他甚至已经感觉到那魔掌伸过来时的阵阵寒气逼人……
“你晚上出门要小心……”“什么?你再说一遍!奇怪……”张茜嘟哝着。“什么奇怪?”“你是第三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袁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今晚要接待上海来的客户,干脆从现在开始就不出门了,就在公司里见他们。”张茜又说。“好。不过,完事后一定要让人送你回家。”
“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再吓唬我了?”那边的张茜急了,电话“啪哒”一声撂了。袁明有一种预感,今天一定又有事情要发生……
晚上八点。张茜坐在办公室里,墙角的垃圾桶里扔着两只白色的快餐盒。晚餐是在办公室里吃的。她谨记袁明的提醒,就连到街上去吃个晚饭的勇气都没有。
此刻,她把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人坐在电脑旁,在网上浏览新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