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问低头静坐的飘儿:“最近还好吗?”“挺好的。”“哦”“还给杂志写文章吗?”“工作不忙的时候,偶尔写。”
耿元又“哦”了一声,搜肠刮肚一番,实在找不到话了。耿元指指桌子上的摇控器说,“闷不?看电视吧。”飘儿打开了电视,她问耿元,“你想看什么节目?”耿元说,“随便,你看什么就什么。”
已经是午后一点多,还没有人来给耿元送吃的来。飘儿问他,“你饿了吗,要不我下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这时,有个女孩推门进来,带了一个汤壶和饭盒。耿元问林瑛呢?女孩子说林姐去办事了,托我给你带吃的来。耿元说了谢谢,向飘儿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飘儿,这是我同事小璐。”
耿元说,“小璐,你一定也没吃饭吧,你帮我带我朋友去吃饭,帐单拿回来我报了。”小璐高兴地说,“好啊,走,我们用耿总的钱,好好撮他一顿。”
飘儿确实是饿了,吃了不少东西。小璐羡慕地说:“哇塞,你这样吃还这样苗条啊,耿总真好福气。”飘儿疑惑地望着她,小璐才说:“我在律师事务所做了好几年文员了,还没有见过耿总对哪个女人用这样温柔的目光。”飘儿笑笑。小璐继续说:“其实我们所就有好几个女的对耿总有意思,可是耿总把尺寸把握得很好。”飘儿笑问:“你也是其中之一?”小璐捂着嘴说:“嘿嘿,幸好我是那几个之外的,我不喜欢太老的男人,会有代沟的啦。”
回到病房中,飘儿看到耿元的病床上到处是饭粒和汤渍。耿元看到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手脚不方便,不小心弄脏了,我一会叫护士小姐来清理就好了。”飘儿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用毛巾帮他清理。
“你的家人不来照顾你吗?”飘儿忍不住问。
“白天是我的助手和同事,晚上有时是孩子他姥姥,她年纪也挺大,我让她别来了。我的双亲不在了,其他亲人都离得远。”
“那你出院后在家养伤怎么办?谁给你弄吃的?”
“林助手说她白天可以帮忙的,她很会做饭。”
“那晚上呢?”
“晚上,有拐杖啊。”
飘儿听了,有点心酸。“今天和明天我就在这儿照顾你吧,你回家了,我再回家。”
“这……不好吧?不方便的,你……”
“没事的,都安排好了。”
在这次住院中,耿元有许多感慨。离婚后,他一直很享受自己的单身生活,自由、充实、快乐。可是想不到人会有病有痛,会有被照顾的时候。如果不是感觉孤单无助,他又怎么会给飘儿发信息,告诉她他出车祸了呢?
为了打发时间,飘儿出去买了几本杂志。虽然埋头看杂志,过一会就要问他渴不渴,热不热,要不要吃水果,要不要上洗手间……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室内来,苍白的墙壁和床单,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桔黄。耿元时不时把眼睛从电视上移到飘儿脸上,那是一张多么素淡却从容的小脸啊?耿元想起了手指抚在上面的感觉,想起了唇印在上面的感觉,心里泛起了许多微妙的变化。怕飘儿觉察到,他又强迫自己专心地盯着电视屏幕。
林瑛打电话来询问耿元的情况,耿元说他的朋友在陪他。林瑛问:“她要留在这儿?” “是的,我出院后她才回去。”林瑛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正好,我这两天比较忙……”耿元说,“嗯,事务所的事情,你要多操心。”
飘儿明显地感觉到耿元口中说的这个助手,就是小璐说的暗恋耿元的几个女孩之一。她担心自己的到来会让他助手误会,从而错失一段美好姻缘。
耿元见她出神的样子,问她想什么呢?飘儿说:“没什么,你的助手挺关心你的。”耿元说:“那当然啦,我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我不好,他们也不好啊。不过,这个小瑛还是不错的,和别的女孩很不一样。”
“你说,你助手叫小瑛?”飘儿忽然问。耿元说:“是啊,全名叫林瑛。”“王字旁的那个瑛?” “是的,刚刚研究生毕业一年多。”
飘儿倒抽一口凉气,问耿元,“你助手一般什么时候来?” “这两天可能不会来了,因为她可能要和同事到外地去取证。”“你确定?”“当然,她刚才说的。”飘儿听了,放下心来。
小璐和飘儿扶着耿元回到家,看到他的家简单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银灰色调的装修,更加让人觉得像是走进了冷库。飘儿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你的家挺衬你的。”耿元不知道是讽刺,高兴地接话,“是啊,我亲自选材装修的啊,住了好几年了。”
小璐在旁边听了,掩嘴笑着说:“耿总,叶姐姐是在笑你的房子没有一点情趣呢。”耿元环视了一下他的房子,不好意思地笑。小璐又说:“人家耿总这叫一丝不苟,硬汉无情。”逗得耿元和飘儿哈哈大笑。
小璐打开冰箱,指着里面满满的蔬菜水果肉类饮料说,“看,这是林姐嘱咐我买的东西,她说没空来看你了,要我向你们问好,让你老人家好好养伤。”
耿元感动地说,“一病一痛,有苦有难知人心呀,要不是这个车祸,我还不知道伙计们这么好,想起以前对大家要求那么严格,动不动就对他们发脾气,真不应该啊。”
小璐说:“好啦,耿总大人,你就别忏悔了,这里面呀,就数林姐对你最好了。”
耿元佯装发怒地说:“看你再乱说话,小心我炒你的鱿鱼哦。”小璐吐了吐舌头表示不敢,连忙说:“耿总你好好休息,我约会去啦。”
不等飘儿和耿元说再见,她就闪到了门口,顺手关上门了。
耿元对飘儿解释说:“这么多同事中,就这丫头最没大没小,别见怪啊。”飘儿摇头表示不介意,她说性格率真的女孩她反倒更加喜欢。耿元说:“那是,这个小璐是事务所的开心果呢。”
飘儿问耿元想吃什么,耿元说你会做白粥吗,配榨菜什么的来吃。飘儿说,会啊,但吃这个什么没营养。耿元说,管它营养不营养,我现在就想吃这个。
林瑛天天给他熬的那些药疗效果的汤水,喝得他都起鸡皮疙瘩了,只是他不敢说而已。
厨房里忙活的飘儿,听到耿元在叫她,抬头见他正拄着拐杖倚在厨房门口。他递给她电话,飘儿接过一看,是林烨。她看了一下耿元,耿元会意地走开了。
“喂,老婆,你吃饭了吗,工作还顺利吧。”
“唔,正准备吃呢?还行。”
“我一个人在外面吃快餐呢,真难吃死了,还是老婆做的饭好吃。”
“是吗,那我回去后给你做好吃的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呃……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那好了啊,你快吃饭吧。小心身体,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拜拜。”
接完电话,飘儿愣了好一会,才再去洗刷耿元厨房的脏碗脏杯。不知什么时候,耿元又拄着拐杖倚在了门边。“你确定你留在这儿没有问题吗?”“为什么这样问?”“刚才是你爱人吧,他挺关心你的”。飘儿停下手中的活儿,向他笑笑,只说:“你还是回去沙发上躺着吧,粥快好了。”
“我想在这儿看着你做饭,你不知道,这厨房已经好久没有烟火了。”飘儿想他站太久了不好,硬是把他扶回客厅沙发上去了。
这一天的正常接触,飘儿发觉耿元其实挺幽默的,和他那古板的外表有点不一样。
喝粥时,耿元呼呼哧哧地连续吃了5碗,飘儿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耿元一边咬榨菜,一边说: “飘儿,你不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这个味道了,我以为这个味道只有我妈妈才能做出来了,你是怎么熬的啊?”
飘儿说,大米洗好后,先放点盐和花生油腌一下,煮的时候多搅拌,就会有特殊的粥香啦。耿元说,你都把做饭当成文章来做?这么多讲究。
耿元还有点感慨地说:“人和人真是很不一样啊,我的前妻从来不下厨房,成天只知道美容购物打麻将。”
飘儿没有接他的话,她也不愿意听耿元说他和前妻的故事。人都是有过去的,每个人的过去都是各自应该要去承载的历史。她是这样,他也是这样。他们之间,了解那么清楚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意义,那么她风尘仆仆地赶到他身边照顾他,又为了什么?
飘儿发觉自己走神时,耿元已经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了,飘儿扶他到沙发上躺下。耿元抚着鼓起的肚子,一个劲地说:“好饱啊。”
飘儿紧张地问他要不要紧,他呵呵乱笑,连连向飘儿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开心呢。
坐在客厅看了一会电视,飘儿问他是不是想睡觉了。耿元面有难色,支支吾吾的。飘儿问他到底怎么了。耿元才脸红着说,我不洗澡睡不着的。飘儿听,也脸红了。
在医院,都是护士小姐帮他擦身,回家后,耿元哪能自己擦身呢?
耿元说,“要不我今晚就不洗了,明天请个看护过来,再洗吧。”飘儿轻轻地说:“我帮你吧。”耿元窘得不知如何回答。
飘儿硬是扶着他向浴室走去。脱衣服时,耿元不好意思地捂着,一直说:“不用了不用了。”飘儿低头小声地说:“放手啦,又不是没有看过。”耿元才慢慢地松开手。
整个过程,耿元再不敢说任何一句话,飘儿也是默默地帮他擦洗。给耿元换上干净的睡衣后,再扶他回房间。耿元呐呐地说了句,“谢谢你。”飘儿说,“不用谢,你快睡觉吧。对了,一会我睡哪个房间?”耿元说,“左边那个,那房间有空调。”
道了晚安,关了灯,耿元却全无睡意。飘儿温柔的小手触摸在他肌肤上的感觉,还不时在撩拨着他的心。他明白这次飘儿的到来,与欲望无关,因此他不能破坏这个局面的,只好回忆着几个月前与飘儿那些绝望的狂欢片断。
飘儿也在客房躺下了。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一会就睡着了。
十六 孩子带来的快乐与伤感(1)
李芳正在埋头看着各个街道办事处交上来的妇女生育与避孕状况的报告,小郑却带了一个小男孩走进来。小男孩一看见李芳,就立刻咧开嘴笑了,高兴地冲上去叫:“李芳阿姨,李芳阿姨!”
“咦,小伟啊,你怎么一个人来阿姨这儿啦?嗬,还背着小背包,要去旅行啊?”李芳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奇怪地问。
“是爸爸载我来的,让我一个人进来找你,他就走了。”
李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陈天佑是怎么啦?正在纳闷的当儿,陈天佑来电话了,李芳问他想干吗?
陈天佑说:“我进的一批新瘦肉型仔猪,在路途中出了状况,司机也受伤了,我要赶去处理。平时帮忙接送小伟的邻居大婶到外地看女儿去了,想来想去,只有你最让我放心。小伟也喜欢你。你帮我看他两三天行不?”
李芳听了,尽管心里恨他的先斩后奏,可是看着小伟那天真期待的笑脸,想到小伟这个没妈疼的孩子,母性的温柔占了上风。她说:“那好吧,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啊。”陈天佑说:“好,我在开车不多说了啊,回去好好谢你。”
李芳想,这个陈天佑一个大男人要忙事业,又要照顾孩子,可是真不容易呢。看小伟的衣着干净整洁,性格活泼却不缺教养,也真难为这一个大老爷们了。李芳亲切地说:“小伟,今天不是星期六呀,怎么不上幼儿园了呢?”
“我爸爸说先让我来和你熟悉熟悉,沟通沟通,下午才让你送我去。”小伟响脆脆地说。
小郑和李芳听了,面面相觑,哈哈大笑。李芳捏一下他的小胖脸,说,“小伟乖啊,阿姨先工作,你呢,和这位叔叔到外面去沟通沟通,中午阿姨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呀?”
小伟高兴地跳着说,:“好啊,好啊,咱们拉勾勾。”李芳伸出手指,“嗯,拉勾勾。”
小郑一边拉着小伟的手往外走,一边玩弄小伟头上奇特的发型。小伟一个劲地扯掉小郑的右手,嘟着小嘴说:“你别乱摸人家的头啦,爸爸说会把好运摸走的,这是发财型的发型,你懂不?”
小郑回头对李芳说:“主席,这孩子可真好玩,哈哈,像个生意人的孩子嘛!”
他们出去后,李芳又看起了那些报告,虽然里面不乏形式主义的捏造,但起码可以从一个侧面来了解她想要了解的东西。才看了一会,外面就传来阵阵笑声,同事们都在逗小伟玩儿呢。李芳想妇联经常是哭哭啼啼的声音,这下出现的笑声怕是极难得的,也就没去阻止他们。
小伟在外面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耍功夫,一会儿说故事,李芳在办公室也微笑起来,她怕小伟累着了,想出去让小郑给小伟买点吃的来。刚刚走出办公室,眼前的景象可把她看呆了,那张会客用的小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原来是同事们为了看小伟的各种耍宝表演,用来哄逗他的。
看到李芳抱着双手在那看,众人连忙坐回去。“看你们,怎么也和孩子一样疯啊?还买这么多零食,吃坏了怎么办?”同事们都低下头不做声。小玉小声说:“不是的,主席,是这小伟太有趣了,我们才……”她这样一说,大家笑起来。
小伟过去拉住李芳的手,说:“你看,李芳阿姨,我给你赚了不少好吃的呢,一个节目一包好吃的。”李芳吃惊地问:“这些零食都是你赚的?”小伟一本正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