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淡淡地笑了笑,道:“也许是为了空有一腔热血而不得志,空有报国之心而无以报而慨叹吧。”
几位公子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青瑶这句话正是说到了他们的心里。确实如此,也许是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老话,四公子的父辈都是耿直的好官,一向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几位公子也自小受父辈熏陶,都期望能够为百姓做一些实事,无奈天下时局动荡,几人空有一腔报国志,却难以施展,所以才日日把盏纵歌,郁郁难欢。
沉默了良久,上官云飞道:“有报国之心又如何,我等一介书生,又有何本事改变一个社会的风气,改变一个难以挽回的局势?”
青瑶笑了笑,道:“公子此言差矣,时事是人造就的,能改变它的就只有人,社会风气可能是无法挽回,但局势不见得就不能挽回。”
几个人眼睛一亮,问道:“青瑶可有想法?”
柳青瑶望着几个人,轻声道:“有!”
几个人几乎同时问出来:“什么办法?”
“先破后立!”
“先破后立?”
“对,既然朝廷已经腐败,那么为什么不引入一坛清水,使国家从新走向振兴之路?”
“青瑶此言何意?”上官云飞诧异地道。
“也许青瑶一介女流,眼光肤浅,但当着几位公子,妾身也向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既然当今朝廷腐败,君王无德,万民疾苦无人理会,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动摇国之根本,加之周围各国励精图治,虎视眈眈,如果我们还是甘于搭一条将沉之船,一条路走下去,青瑶也无话可说,但如果是血性男儿的话,就应该站出来为百姓,为国家,作一番事业。”
在一旁听了许久没有做声的兵部尚书恽辉的公子恽代疆忽然插言道:“看来青瑶此来是别有深意呀,我等都是幼年的好友,彼此肝胆相照,青瑶有话直言不妨。”
柳青瑶心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青瑶此来是想求各位帮一个忙!”
“有话请讲!”
“我想请大家帮我引荐一个人给定侯。”
“给定侯引荐人?为什么要找我们?”
“因为别人不可靠,青瑶不相信!”
“这个人是谁?”
“我的一位好朋友,七殿下手下干将!”
几个人对望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上官云飞面色一正,道:“青瑶可知你所做的是危害朝廷的行为,这是犯死罪的事情,就这么讲出来,你不怕吗?”
柳青瑶脸上闪现出一丝凄然的笑容:“怕,青瑶怕,但青瑶更怕万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更怕像诸位一般有一腔报国之志的年轻俊杰,沉迷于歌舞声色而不自知!”
几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柳青瑶的言辞会如此激烈,沉默了半晌,上官云飞慢慢吟出了一首诗:“
翩跹浪客美娇姬,
抚掌轻弹歌舞绝,
把盏长谈风月事,
歌停纵酒醉花河,
飞马踏破清平夜,
边关狼尘战鼓催,
铁骑临城城已碎,
山河难复人无归。
对于国家即将到来的兵戈,我们却没有想到做些什么,惭愧呀惭愧,却更没想到青瑶一介女流,居然有如此抱负,真不愧是女中丈夫,佩服呀佩服!“
苏清雨也叹道:“想不到呀想不到,青瑶居然有如此的心胸,真令我辈汗颜,我想我们也不能鼓作镇定了,青瑶有什么事情请直说无妨,我等一定会全力帮助的。”
柳青瑶一下子站了起来,再对着几位公子深施了一礼,道:“其实青瑶此次来,就是想帮助我的这位朋友,劝说定侯止住兵戈,弃暗投明,这样能够使百姓免遭生灵涂炭之苦,也可保都城家家户户的平安。”
上官云飞疑惑道:“那么我等能帮上什么忙呢,我们与定侯并无联系,青瑶朋友很多,为什么不从其他一些边关守将里想想办法。”
青瑶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几位公子以为当今天下还有多少人身负报国之志,还有一腔热血,如果这样的人那么多,我们国家的局势会落至眼下这般吗,如果青瑶去找那些人,那么明天可能就已经横尸街头了,我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几位公子身上了。”
几个人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青瑶就告诉我们该如何做吧。”
柳青瑶恢复了笑容,轻声笑道:“几位公子都是大智慧的人,还用得到民女来教吗?”接着正容道:“其实我们开始可以先隐瞒身份,只要能让我的这位朋友进入到定侯的大营中,他就自然会想办法找定侯联系了,他带有七殿下和虎侯的亲笔信,见到定侯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定侯至少要给虎侯一个面子的。”
上官云飞点头道:“如此甚好,我们倒是有一些信得过的朋友在军营里,定侯大营里的左游击段步芳,是定侯的远房侄子,和我私下里相交甚深,可以让他安排青瑶的那位朋友进营!”
青瑶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几位公子了,民女代天下百姓向几位公子拜谢!”于是又站起身,深深地施了一礼。
几人慌忙起身,向一边闪去,上官云飞口中忙道:“青瑶可折杀我们了,我等一介书生,能做到的只有这点了,快步要多礼了,我们还是商议一下细节吧。”
于是大家纷纷落座,把酒畅谈,许久方自散去。
第五十七章 打入军系
这一日中午,都城圣龙城的西门都卫司来了一位带着一个随从的访客,这人声称是来拜会西门防备总管、左游击段步芳的,传令兵便将来人的拜贴带入了迎客厅,段步芳已经在里面侯着了。
左游击看上去是一个平和的中年人,见到来客,他连忙起身,对着来人抱拳施礼道:“早听闻高先生是一位身份特殊的人物,今天得以亲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呀。”
来人正是伏千难,经过柳青瑶和上官云飞等人的安排,他终于和段步芳接上了头,他化名高万仓,利用西川一个大财主、大商人的名号,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见段步芳如此客套,伏千难也连忙回礼道:“段将军客气了,在下乃一江湖熟人,得将军抬爱,实在是深感荣幸万分。”
段步芳笑道:“先生不必客气,能和圣龙城四公子相识,便可知先生绝非凡人,只不知先生来此有何打算?”
伏千难道:“在下只是一名行脚商人,主要做粮食、古玩、盐货生意,听闻目前圣龙城粮食匮乏,想借此机会施展一番拳脚,但一直苦于无人引荐,后来经人介绍,结识了四公子,闲谈中,上官兄告知他有一密友在军中,那就是将军您了,因此才着手安排我们认识,希望能够在将军的安排下,能够有所作为。”
段步芳道:“看来你我也算有缘,高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但说无妨,本人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伏千难点点头道:“实不相瞒,在下老家在定远,家中有良田万亩,今年粮食又是大丰收,只不过虎候所辖地区目前已经割断对中州地区的粮食发运,所有粮户一律不得擅自外运粮食,使得西川一带粮食堆积如山,难以销售,粮价也大跌,听闻中州今年粮食匮乏,圣龙城内粮食已经不到一个月的储备,所以打算将家中余粮运入城内,以期获得较好的收益。”
段步芳听完此言,拍掌道:“正是如此,先生真是雪中送炭呀,圣龙城虽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确实粮食储备已经不多,所以有必要收购一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只不知先生能有多少余粮?”
“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家中竟然有如此实力,那么想必先生一定是西川的望族了?”
“在下家族拥有定远西北一带的近十万亩良田,在虎山平原有更大片的良田,整个家族所占良田共有约四十万亩,一年就有八十万担的粮食出产,在下家中仅佃农就有上万户,在西川一带也算是数一数二了,我说的这二十万石只是当前在辽远的储粮,在虎山平原还有四十万石的余粮呢,近年收成好,西川是大丰收,粮食多的是。”
段步芳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慨叹道:“想不到先生居然富可敌国,堪比万户侯了,实在是失敬失敬,如此我们真要好好计划一番,设法将这二十万担粮食运入圣龙城,以解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
“嗯,这里也不瞒先生了,都城里目前粮食储备连半个月都不到了,圣龙城四大粮仓,一共储粮才二十余万石,仅够十余天的用量,其他地方的粮商也乘机哄抬物价,使朝廷不得不花大价钱收购粮食,目前军中的口粮已经减少了二成,在减下去,就要影响部队的战斗力了。”
伏千难露出怀疑的神色,道:“难道对这些不法商徒就不能制裁,严格控制粮价?前些年西川遭灾,虎侯殿下就是颁布了相关法令,一旦有人蓄意抬高粮价,便处以重罚,严重的可以杀头,结果粮食价格一直很平稳,没有出现粮价飞涨的现象,怎么朝廷反而控制不住?”
段步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先生有所不知,如今圣龙城的粮食贩卖是被三大粮食贩运商把持着,三家都和朝廷有着一定的联系,其中的云家更是云皇后的本家,每年都向朝廷供奉大批年敬的,也深得圣上的欢心,试问朝廷怎么会对他们下手呢?”
伏千难叹道:“我久居西川,想不到都城里竟然是如此人际关系复杂,但民为国之根本,粮为民之根本,朝廷居然对此等大事如此态度,实在是令我想不到,这样的话,岂不是说社会隐伏着很大的危机?”
段步芳皱着眉头道:“我们不谈这个了,先生的粮食如果能够运入都城,不仅对都城平抑物价有好处,而且也能使我们的将士们有充足的粮食储备,不至于饿了肚子打仗,只是不知先生有多大把握把这些粮食运出来?”
“我们和辽远一带的驻军以及很多高官都有联系,运出这些粮食问题不大,而且我的这二十万石粮食储备在辽远城外的一个隐秘地方,不必出辽远城,很容易掩人耳目,偷偷地运出来。”
段步芳长吁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希望先生能够尽快将粮食运进来,以解我军燃眉之急。”
伏千难装作犹豫了一下,道:“这个,在下还有一点问题。”
段步芳奇道:“还有何问题?”
“将军你想,既然那三大粮商都是皇帝的人,那我贸然进入,会不会被人怨恨,从而治罪于我?那样的话我可是得不偿失,还不如不做这个生意了。”
“这样呀,这个好说,我可以将先生的事情禀告我定候,由他老人家出面来为你撑腰,这样总可以了吧。”
“如此甚好,那么我这就着手去办,估计不久就可以将粮食运到都城了,那么我就告辞了。”说完便站起身。
段步芳忙起身道:“先生这就走吗,还是留下来和在下浅尝军中的粗茶淡饭如何?”
“不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既然将军肯请出定侯为我撑腰,那我就要放心大胆地去操办此事,尽快将粮食调入都城了。”
段步芳道:“如此也好,先生如果有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伏千难走近了段步芳道:“在下对将军的热诚实在感激不尽,这一次来,没有随身带多少东西,倒是备有一点薄礼,希望将军笑纳。”
段步芳忙摇手道:“不可不可,在下是军中官员,怎么能乱收他人的礼物呢。”
伏千难道:“将军不必客气,现在都城里办事,都需要靠金钱来说话,如果将军没有这些东西,估计粮食入城的事情也需要大费周折,对于在下来说,这点钱物算是九牛一毛了,四公子是我的朋友,将军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我们朋友之间,就不要如此客套了,说实在的,我们用钱财来打通关节,也是间接为了都城的百姓,段兄就不要和我客气了,何况即使在兄台的军系中,恐怕也需要这些东西打点人面,段兄可以将这些银子分给军中弟兄一些,权作军饷了,以后在这方面遇到困难,也不要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找兄弟我就是了。”说完,将门口的随从唤入,从随从的背篓里拿出一个木箱放在桌子上,起身告辞。
段步芳见伏千难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便一直送伏千难到大门外,直见到伏千难背影远去,才回过身来,步入房中。
见到桌子上的木箱,转身坐在椅子上,随手打开,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里面是整齐的纹银和银票以及一些金铢,数了数,居然有200金铢、500银铢和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