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拉才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大厅,好大,也很空旷,容纳个一千多人是绰绰有余的。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只是墙上挂了很多幅估计是摩斯家族的历代祖先的画像,还有不少王国君主的赐墨。整个大厅显得非常的简洁和严肃,和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摩斯公爵的表情十分合衬。
摩斯公爵的身边有一票子人在垂手恭立,既有穿法师袍的,也有剑士装束的,但没看到克兰比尔那家伙,估计现在应该还是在某张床上躺着吧。以拉再望望身后,同样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立在厅外,他不禁有点儿纳闷,这是到了盖力尔家里呢还是不小心去错了哪个集市。
“盖力尔,你家里到底有多少人?”
这小子不知是酒还没醒过来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居然挠挠头,很不肯定的告诉以拉:
“嗯,应该是一千六七左右吧?”
以拉听了差点儿晕过去了,不要说这里面有着如此多的魔法师和剑士,就算都是些普通人,一人一拳头也能把他给打到别的宇宙去,在这样的情况下,以拉今天还能指望好好的走出去吗?这小子出的可真是个馊主意,看来刚才是真的喝得有点儿高了,才这么傻乎乎的跟着他回来。唉,这酒也醒得真不是时候,要是一直晕乎下去,恐怕以拉现在的心情应该是会好过些。
这时候,摩斯公爵发话了:
“盖力尔,你今天早上干什么去了,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喝得这么醉熏熏的回来,你就不觉得丢脸吗?还有,你带回来的这个是什么人?”
“父亲大人,我今天早上干什么去了,您心里不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吗?至于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好朋友!他叫以拉,是……你是打哪儿来的?什么?南方?好。他是昨天才从南方到巴瓦里亚城来的高级法师,昨晚,就是他打败了那个狂妄自大的克兰比尔。”
这小子可真是个幸福的人,听他说这话就是酒还没醒的样子,居然连礼都没行一个,就如此开门见山的和他父亲说话。
“哦,原来这就是能打败大魔导士的高级法师啊,不错不错,可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不过,盖力尔,你为什么要把这个贱民带到家里来呢?这里可不是他这种人可以待的地方。”
老摩斯像是听不明白盖力尔话里的冲味儿,依然不动声色很平静的说道。
什么玩意儿?!以拉听着这话就来气,
“什么叫做贱民,什么叫做我这种人?平民怎么了?我这种人又怎么了?我又没什么要求你这个王国公爵,要不是看在你是盖力尔的父亲而且年纪还比较大的份上,我连看都不会看你眼,还会这么好好的站在这里听你放屁?”
以拉气冲冲的想道。
适才的酒劲似乎又有点儿涌了上来,胆子一壮,
“原本我只是听说有不少想要教训我的高手前辈在这里,我才要盖力尔把我给带来,让我开开眼,顺便一起把事情给解决了的,因为我很忙,不想每天都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谁想要来收拾我的,就都一起上来吧,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出了这个门,说不准我就不知会上哪儿去了。至于你,老艾尔文,我根本就没想着要在你这里停留多久,也没有想看见你那张黑脸的打算。如果你不乐意,没关系,我尊重你是个老人家,我可以走,不要紧的。不过你手下的这一堆魔法师的情绪就得劳你自己多照顾了。”
把心一横,就没有什么话不敢说出口的了,反正已经来了,已经是站在这里,干脆就都豁出去,打不赢也要说个痛快!就这么喝醉了的一百来斤,爱咋咋地,小样儿!
“放肆!”
以拉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老摩斯身边那群人的怒吼,紧接着就是一阵拔剑出鞘的金属声音。他没有退避,只是冷冷的望着老摩斯。
老摩斯微微抬手,大厅中瞬即又是安静下来。
“好,很好,有胆识。当今天下,敢像你这般在我面前无礼的,还真找不出别人来。不过,虽然是有胆识,但贱民始终就是贱民!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弄不清楚自己所处的状况,一昧逞勇,这只是无知,只是愚蠢!”
说完老摩斯把手放下,那些剑士和魔法师就上前把以拉给团团围住。
“铛啷!”
盖力尔把剑拔出,剑尖落在地面上,环视四周,一股如山如火如霹雳般的霸气自他身上散发。霎时间,站在以拉身旁的再也不是之前所见到的那个为情所困的执着少年,而是一个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无双霸主!
“这是我盖力尔带回来的朋友,谁要是敢碰他一跟汗毛,就是和我盖力尔过不去!”
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盖力尔!你疯了!为了一个外人你竟然在你的父亲面前拔剑!”
老摩斯震怒得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手指着盖力尔怒声喝道。
“尊敬的父亲大人,如果您还爱着盖力尔的话,请您给盖力尔一个机会好吗?让盖力尔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盖力尔发誓依然会像从前一样尊敬您,您的儿子还是从前那个盖力尔。”
说着盖力尔已经是一手扶膝一手擎剑的跪了下去,但头颅依旧是骄傲的高高昂起。
“尊敬我?自从你回来后,你有试过尊敬我、把你的父亲放在眼里吗?!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让你远离那些卑贱的平民,你听过一回没有?!我现在真后悔当初不应该让格斯拉圣剑士那耀眼的光华给迷惑,让他把你带走。虽然他把你教成了一个杰出的剑士,但是他也把一条毒蛇放在了你的心里!
你,盖力尔,是我艾尔文.摩斯的儿子!是我们伟大的摩斯家族的下一代首位继承人!你这么大胆妄为,对得起历代祖先、对得起摩斯家族这光辉荣耀的名字吗?!
好,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现在只要你把这一切都忘掉,我也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以后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起这件事。我已经听够了你那些离经叛道的荒谬言辞,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作为你的父亲,我原本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遵循祖训,光耀门楣,让摩斯家族继续骄傲的屹立在这大陆之上。可现在那些我都不去想了,只要你能安安份份的就好,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
如果你不珍惜这个机会,虽然你是我的儿子,但也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背离祖训,随着那些卑贱的平民走上歪门邪道。我宁愿你死去,也不愿意看到你学坏,在摩斯家族的族徽上抹黑!”
老摩斯这番话说得十分动情,原本华丽而阴森的脸上也开始有了沉痛的表情。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国公爵,而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希望儿子能认同自己守护终生的信念的父亲。
盖力尔仍是单膝跪在地上,眼中隐隐噙着泪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剑缓缓举起。
看着盖力尔举起的剑,老摩斯眼里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儿子。
良久,老摩斯才慢慢的站了起来,蹒跚着往后屋走去,没有留下任何吩咐。
那群剑士和魔法师也都已被这场变故惊呆了,没有人做任何动作,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盖力尔站起,和以拉肩并肩的向外走去。
以拉的心里真不知道是啥滋味,只是觉得难受得很,刚才那一刹那,以拉真的很同情老摩斯。虽然他是个权倾朝野的公爵,虽然他是庞大辉煌的摩斯家族的这一代家主,但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刚失去自己儿子的父亲。爱情的力量有多大,信念的力量有多大,只是短短的两天工夫,就已经给了以拉极其深刻的印象和体会。
“如果我是盖力尔,我会有这样的勇气为了自身的爱情和信念,而不惜放弃一切甚至与家族决裂吗?如果我是艾尔文.摩斯,我又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 * * * * * * *
以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怎么了,脑袋像是要炸开来似的疼。
他边揉边晃着脑袋,看看四周,一切都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盖力尔不知哪儿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今天发生过什么事。
从盖力尔家里出来,他们就回到以拉在旅店里的房间,盖力尔让伙计送来了两大坛烈酒,整个下午两人都在无言的酒杯中度过。以拉没有劝慰他,因为以拉知道他跟本就不需要。他是一个如此坚定的人,就凭他所抱持的信念,和家族决裂只是迟早的事情,和洁西卡的爱情,不过是催化剂而已。这一天的到来,想必他心里是早有准备的了。
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到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料发生了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沉重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以拉一直都只是默默的陪着他喝酒,虽然以拉明白此刻他最需要陪在身边的是洁西卡。
暮色慢慢降临,两大坛子烈酒都快要见底了,以拉的头脑昏昏沉沉的,早已不支趴在桌上,盖力尔索性把酒坛抱了起来,咕嘟咕嘟的往里灌。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再响起。
以拉是没有力气再起来开门的了,而盖力尔也对敲门声毫无反应,不管不顾的。终于,敲门的声音停了下来。不知是以拉喝醉了眼花还是怎么回事,竟然看到那坚硬的木门开始慢慢的扭曲,然后一个身影从木门中挤了进来。这是哪一系的魔法?既不是传送术和瞬间移动,而且也没有破坏木门,只是木门突然变成水一样的液状,让这个身影轻松的通过。
以拉都已经不太记得进来的人是长得啥样的了。只记得那人缓缓的走到桌前对着盖力尔说道:
“少爷,夫人让我请您回去。”
盖力尔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喝他的酒。
等了片刻,那人见盖力尔没有反应,便不知用了个什么手法,把盖力尔手中的酒坛抢了过去放在地上。
“少爷,夫人让我请您回去。”
盖力尔发怒了,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大剑,就狠狠的朝那人砍去。那人不躲也不闪,只轻轻的托住盖力尔的手腕,那把剑就落在了他的手上。此时盖力尔的另一只拳头也迅速的击出,但却没有取得任何效果的击中那人的手心。那人的武技简直是高得不可思议,盖力尔虽然是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但他毕竟是有着相当实力的大剑士,在来者面前居然是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那人只用了一拳,看起来只是很温柔的触碰在盖力尔的小腹,但盖力尔已经是痛得脸色大变的弯下腰去,接着便人事不醒,软软的趴在那里。
以拉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在自己面前发生,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他正想前去阻止的时候,一记沉重的手刀已落在他的后颈。眼前一黑,便向地上倒去,昏迷前似乎还听到那人的声音,
“少爷喝醉了,进来两个人扶少爷回去。”
对,没错,盖力尔是被人给抓回去了。虽然以拉不知道来的那个武技高的可怕的是什么人,但毫无疑问,肯定是他家里派来的,也许是他的母亲。想起那个人,以拉不禁微微的打了个冷战。
他和盖力尔虽然是都已经酩酊大醉了,可他们两人的战斗力都绝对是不可小视的,那人竟然如此轻易的击败了他们,从从容容的把盖力尔抓走,这力量可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而且看起来应该是属于魔武双修的,以拉肯定,他进房间的时候必然是使用着某种以拉所不知道的魔法,后来对付以拉和盖力尔的则是纯粹的武技。神魔大陆上,是谁有那么大的本领能突破魔武极壁而做到魔武双修的呢?好象只是在远古的传说中听过,但没想到在现实中,也一样出现这样的人,而且还正好是在盖力尔家里,以拉可真是够倒霉的了。
不过盖力尔应该是不会有事的,虽然白天他父亲说了那些狠话,但毕竟没有把他们怎么样,还是让他们好好的走了出来,应该是不会舍得伤害自家孩子的。不过为什么也会放过以拉呢?在他们那些人眼里,平民的生命根本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这点以拉是百思不得其解。
“放过了我,那洁西卡她们一家呢?也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吗?不行,我得赶紧去洁西卡家里看看。”
还没到洁西卡家,便已看到她们家的方向燃亮着红红的火光。以拉心里一阵发紧,连忙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赶到洁西卡家,以拉这才算是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