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以拉也是曾听说过的，但以拉一直没有深思过背后的原因。在老摩斯心里，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不同层次的人就都应该时刻清楚明白自己身处的位置，稍有违背便是离经叛道，人人得而诛之。如果从小在这样的环境和教育下长大，那么今时今日的盖力尔，绝不会是现下这般模样。

给他生命的是父母，但引导他人生之路的却是他师傅——格斯拉圣剑士。在他心智成长思维形成最重要的十年里，他师傅给他灌输的最重要思想，便是人生而平等的观念（这便是他父亲口中的种了一条毒蛇在他心里），并且带着他身体力行的去为平民做事。所以长大后的盖力尔，能以平等的心态对待平民，并爱上洁西卡这么一个女孩子。

可是这种观念和行为方式，在他父亲眼里，却成为背离祖训，随着卑贱的平民走上歪门邪道，而且宁愿盖力尔死去，也不愿意看到他‘学坏’，在摩斯家族的族徽上抹黑！

这是何等强烈的信念！老摩斯的爱子之情，是不容置疑的。但是，这种父子家人之间的亲情，在这种观念下，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同样的，盖力尔也是个信念非常坚定不移的人，为了自己的信念（在以拉看来，爱情只居其次），不惜反出家族。就连洁西卡，这样一个没受过系统教育的平民女孩，也有着她自己的信念存在，为了维护信守的真理，一个纤弱女子也能做到不顾自身生命安全，挺身而出对抗强大的公爵势力。

纵观大陆上任何国家的发展进化史，贵族的产生，自有其原因和根据，能肯定的是，贵族势力在推动整个大陆发展曾有过不可磨灭的功绩。

远古的大陆，绝大多数人都是分散居住，部落已经是最为庞大的单位。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无论是哪一方面，政治、经济、科技、教育，等等等等，无不因为缺乏组织、交流与沟通，无法相互促进，发展都非常缓慢。直至国家机器的出现，这种局面才得以改观。

在国家初步建立统一的局势下，将所属地域分割为若干区域，任命有功之臣或有为之士进行管治，历史也证明这是一个相对正确的抉择。而这些管理者，就是贵族的前身。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原本出发点良好但先天不足的不健全制度，在天生具有排他利己劣根的人类手上，一天天，一点点的逐渐变质，慢慢演变为如今这般模样。但即使是时至今日，也不能完全抹煞贵族阶层对人类文明发展而作出的贡献。以拉认为，任何一个制度的存在，无论这个制度有着多少缺点，也必然是会有正面的地方。可以不认同，可以做出改变，甚至可以将其推倒重建，但绝不能完全否定其曾经存在的价值。

真正令以拉感到困惑的是信念。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信念，信守的真理各不相同。但现实中，抱持不同信念的人，往往不是通过相互对话的方式进行沟通与交流，最终达到相互促进的目的。而是通过暴力，通过战争等血腥手段去推行自身所认同的‘正义’。类似的事情，史书上已有太多太多，但直至现在，仍在不断发生！没有任何一方是会完全正确，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方会完全错误，那为什么就一定要通过激烈的斗争与对抗来证明？而且，正确或错误与否又是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衡量？可笑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是以自身所制定的标准来衡量，更有甚者，甚至是对自身和他人实行双重标准！

信念的力量从哪里来？历史上的智者曾写过，信念的力量从人心而来。但人心又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心，以拉知道心的组成部分有血，有肉，在情绪不稳的时候它会加速跳动，当受到外力打击的时候会痛，严重的话甚至会让一个原本生龙活虎的人死亡。但是心，这个所有人类和任何动物都拥有的东西，为什么能产生这如此巨大的力量呢？以拉不知道，书上也没有说，希望他能在以后的游历中找到答案。

以拉问过盖力尔，今后有什么打算，盖力尔回答他说：

“我打算到王国的北方边境去。上次战争以后，王国总共割让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予诺塞尔帝国，并且在边境留下大约有数万平方公里的缓冲地带。现在那片地区已经成为无政府管制区，由几股民间势力把持。我要到那里去，我要在那里开始我自己的事业，为我的梦想而奋斗，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我发展。终有一天，我会拥有属于我的军队，我会改变这个大陆！我会让这个大陆上不再有什么贵族和平民，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有着相等的机会去经营自己的生活，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安居乐业。这是我师傅的理想，也是我最大的愿望！”

以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他：

“这么说你是决定了要以暴制暴。那么，洁西卡呢？你也打算要带着她上战场吗？”

盖力尔温柔的望着洁西卡，

“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会和我在一起，即使是上战场。我盖力尔的女人，不会害怕战争！而且，不需要多长时间，我相信她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我说得对吗，洁西卡？”

仍依偎着他的洁西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以拉，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兄弟，我们可以一起去闯，一起建立我们的国家，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去奋斗不息！”

朋友！兄弟！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字眼。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已经死去的格利兰大魔导士嘴里，以拉再也没有听别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说实话，以拉真的很感动，因为他知道这些话盖力尔并不是随便说说，盖力尔和他一样，都是十分看重感情的人，甚至比他更甚！盖力尔的话，也确实很让他心动。但在短暂的考虑过后，以拉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他还记得柏德露小姐和他说的话，因为他已经知道外面的宇宙是多么的宽广，他不想把自己局限在这个大陆上。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和盖力尔的理想是完全一样，他对开疆立国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赞同盖力尔所选择的方式。

看到以拉拒绝了自己的提议，盖力尔丝毫不掩饰他眼里的失望。毕竟，他们不但是一起经历了这些事情，而且自从盖力尔离开他师傅以后，以拉是唯一认同并支持他关于人皆平等思想的朋友。但盖力尔并没有追问以拉原因，而且也没有继续说服以拉的打算，他只问道：

“那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并没有你那样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那种本事。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也应该有一定的了解。我只想好好的做回我的游历魔法师，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我要在八年内尽量的认识透彻这个大陆，看看我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们还有没有办法去改善，希望能在这八年时间内能够初步成熟和完善自己的思想体系，能对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我自己的思考。”

可能以拉的话有些不太好懂，盖力尔和洁西卡对视了一眼，盖力尔说道：

“以拉，原本我的确是认为自己对你已经是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但听了你这番话，我却觉得并不了解你了。你太虚幻了，你所追求的都是一些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实在的事物可以衡量你是否成功或离成功还有多远的东西。但不管怎样，我和洁西卡都希望你顺利，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我相信我们以后是一定还会再见面的，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会游历到北方去，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找到你们，因为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一番惜惜话别之后，盖力尔和洁西卡上路了，望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耳边还传来盖力尔那粗犷豪迈的歌声：

“不管包围我的是何种景象，

不管我必须对什么事谅解，

我不会将自己的面目更改。

我可心的只是那高度和姿态，

疲劳把我高高举向了这境界。

你，缪斯，不要因为如今

我的智能像一只漏空的筛子，

并非注满神灵的容器而责怪我。

任凭人们把我推倒、拆毁吧，

任凭人们责骂我我行我素吧，

任凭人们把我毁掉、肢解吧……”

正文 第十一章 美人

依莎贝娜正在自己的卧房里，有两名侍女服侍着她穿上早就为今晚的舞会而特别裁制的衣裳。翡翠和金色的低胸连身长裙，以及缀有珠宝的同色发网，金色和绿色的羽毛会点缀她金红色的秀发。打量着镜中美艳无方的身影，依莎贝娜相信自己一定能又一次成为今晚的舞会之花。

她注视着侍女在她的发网别上绿色的蝴蝶结，心中充满了期待。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神佑节，因丁堡的的所有人在入夜之后都将会聚集在光明神庙的大广场上，参加这一年间最盛大的舞会。身为德彪西侯爵遗孀的她，将会在专为贵族而设的高台之上，尽情的炫耀着她的魅力，她似乎已经看到所有的男人都已经为她的出现而痴狂的场面，嘴角不禁微微的露出一丝笑意。

* * * * * * * *

入夜，因丁堡的人们从四周纷纷涌向广场，以拉也在人流里。告别了盖力尔和洁西卡以后，以拉也离开了巴瓦里亚城，并于昨天来到了因丁堡，正好赶上这一年最热闹的盛会。

整个广场灯火通明，有如白昼，五光十色闪耀，因为高台上的淑女名绅都身穿闪亮的丝绸，缀有七彩的蝴蝶结和花边，耳际、手臂、酥胸及颈项上闪烁的珠宝在灯火的辉映下，呈现出华丽眩目的光芒。

以拉相信这广场上有许多人都不是来庆祝盛会，而是专程来看贵族欢乐的眩目景观。因为以拉留意到有许多人，虽然也在欢歌，虽然也在起舞，但目光却总是长时间的停留在那高台之上。

突然间，人群因为一个女人在高台上的出现而发出潮水般的呼声。身边的男人都在赞美她的美貌无双，女人的眼里则尽是不屑与嫉羡。以拉朝高台望去，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站在高台上，虽然离他很远，但又似乎就近在他的眼前。美目流转，顾盼生辉，难怪旁边的人都说她是全以利沙王国美得最令人屏息的女人，确实如此啊，以拉也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世界上还会有别的任何女人，会有可能拥有这般的美貌！

依莎贝娜如穿花蝴蝶般的在与舞的人群里穿梭，无论对舞的是谁，她都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她在尽情的享受着人们的注视。这样的场景，虽然她已经是十分的熟悉，但每一次重新经历，都能使她感到既骄傲，又满足。唯一可惜的是，能让自己看得上眼的男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能令自己愿意长期保持关系的更是没有一个。自己仍是如此娇媚的花儿，但每次约会都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一个让自己真正倾心并愿意嫁给他的男人。

她心里很明白，现在的她虽然是集万千男人宠爱在一身，可是在许多人的嘴里，尤其是在女人的嘴里，她的名声是越来越差了，她可不希望有值得倾心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却被她的不名誉所吓跑的情形出现。

以拉已经从旁人的口中得知那个女人名叫依莎贝娜，是王国与诺塞尔帝国战争中的英雄德彪西侯爵的遗孀，艳名四播，是个贪婪风骚、人尽可夫的女人。但她的名声虽然是如此差劲，却还是有着无数男人愿意为她而疯狂，愿意娶她的人可以从因丁堡一直排到天的尽头。可也许是这个女人天生淫荡，所以只听说她和这个那个贵族发生过关系，但一直没有她要再嫁给哪个男人的传闻。

说实话，望着高台上的绝世容颜，以拉并不愿意相信这种民间传言。虽然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他宁愿相信她是一个不在意世俗眼光，执意选择自己生活的高傲女子。不过他怎么想似乎都是没有意义的，她的生活和以拉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关系，以拉只不过一时惊异于她的过人美貌而已。以拉摇了摇头，转身打算离开这他并不适应的喧闹的广场。

正在这时候，以拉忽然发觉有一股熟悉的精神力紧紧的跟上了他，是艾尔文.摩斯公爵府的那个绝世高手——法罗尔圣骑士！虽然以拉看不到他，但以拉能肯定绝对是他没有错的。以拉心里不禁在暗暗叫苦，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盯上自己的，离开巴瓦里亚城都已经十多天了，而且他不是和老艾尔文到皇都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并且还把自己给找到了？

以拉考虑了一下，现在绝不能离开广场。

以拉很清楚, 自己之所以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是因为法罗尔还没看到自己，他只是凭上次接触的印象来感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