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准时抵达琉璃井,平均每天得赶上一百公里左右的路程才行,因此,两人一路上除了用餐之外,途经附近村落的时候,几乎是过村而不入。
在周元的带领下,两人白天赶路,夜间则夜宿在附近的庙宇寺院,若是找不到适当的落脚处,两人则在荒郊野外就地而眠,不到半个月,两人已来到帝京北方一千八公里外九占山系最南端的南占山。
南占山高约八百公尺,山势呈东北、西南走向,高度虽然不高,但由於此地已属於大陆北边之地,气候上特别寒冷,两人尚未正式登山,各式各样的针叶树在山脚下处处可见,往山顶望去,高耸的山峯;笔直地插入云雾之中,淹没在茫茫无边的白云里。
两人到达南占山山脚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了,碍於此处地势险峻难於马行,两人只好弃马改为步行。
由於当年周元曾经陪同「邪皇」参予争讨北方蛮族之役,因此,对於这一带的地形地势相当熟悉,在周元的带领下,司空玄身形如风,紧跟在周元身后朝山上飞奔而去。
越往里头深入,山路越来越狭窄,地势也越来越崎岖难行,不过,却丝毫影响不了两人前进的速度。
对司空玄来说,走这种崎岖山路也经不是第一次了,当年「九幽邪道」并吞云鹏国的时候,也曾经在山里头和武林群雄共同对抗九幽邪道大军的追击,如今的南占山之行,只不过让自己再度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而已。
往事如烟,虽然早已消逝不再,但如今司空玄再度回忆起来,竟是如此清晰、如此令人难受。
龙天翔的反目相向、苍龙尊者的突然逝去,而后蓝灵的绝情护短,这一幕幕往事有如画面般清楚地呈现在司空玄的脑海之中,想到这里,司空玄不禁叹了一口气,脚步不知不觉慢慢停了下来。
走在前方负责领路的周元在听到司空玄的叹息声之后,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来到司空玄面前,双手抱拳,一脸疑惑地问道:「魔主为何停止不前?又为何叹息呢?」
司空玄眼神流露出一丝无奈,感慨地说道:「人生在世,似乎永远逃不过命运的纠缠和牵引,生离死别似乎永远陪随着我们,虽然极力想避开这种憾事,但它就像一场恶梦不断地纠缠着你我,唉!…,也没什么啦!本座只是一时想起当年的往事,忍不住叹息罢了!」
看着司空玄此刻无奈的神情,周元心中暗忖:「魔主动起杀机的时候,极像了冷绘无情之人,但如今看来似乎又不全然是那样,反倒像是对生命充满某种程度的依恋和无奈,看来在我和魔主见面之前,魔主应该经历过不少人事的变化,所以,此刻才会生起这种无奈和感慨才是!」
想到这里,周元立刻答道:「魔主有此感慨,足见魔主对於无常的世事有着比一般人更深一层的体验,这种体验,虽然令人难以承受,但对心智上的成长却极有助益。
魔主可曾听过一段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段话表面上看来似乎有究责天地对人类无情的意思,然而,实际上正好相反,天地不仁,其意为天地对任何人均无偏私,正因如此,所以,人才能自由发展,属下虽不清楚魔主以往的经历,但从魔主今日对事、对物、甚至对於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能有如此过人的认知来看,相信魔主必定经历过一般人无法体会的生离死别才对。
只是有些人在面对生离死别之后,往往会意志消沉,甚至从此自暴自弃,有些人正好相反,反而更会去思考人生的意义和目的,两者的差别,关键就在於处世的态度,如果能将生离死别视为人生的常态,一旦面临那种处境的时候,自然能淡然处之,若是将生离死别视为人生的异数,我想任谁都很难克服这种伤痛才是。」
听完周元这番充满人生意义的话后,司空玄不禁再度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军师对人生看得比较透彻,才能用这种态度来面对人事的变迁,对本座而言,无论是死别或是生离,在本座的心灵上往往都是一种难以抹去的伤痛,虽然本座极力想将这种伤痛给遗忘掉,但有时却在不知不觉中再度想起。」
周元点头说道:「那是因为魔主年纪尚轻,感情正处於成长勃发的阶段,对於许多事物尚无法完全割舍得掉,一旦魔主像属下一样走过人生大半段路之后,自能以更开阔的胸襟来面对人生,属下忝长魔主百岁有馀,经历过的人事变迁自然较魔主来得多,看待世事自然比较透彻,也较容易释怀!」
听完周元的话后,司空玄不禁笑道:「瞧你说的这番话,既充满道门的无为思想,又颇具佛门的出世感觉,莫非军师平时就对佛道两门的书籍颇有涉猎,否则,为何能说出如此充满禅机的话来呢?」
周元呵呵大笑,说道:「魔主过谦了!属下只不过较魔主早一步经历世事的无常和人事变迁而以,对属下而言,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所追求的事物已经不再是年轻时向往的荣华富贵和权力了,理想和意念才是支持我继续向前走下去的动力,若是少了这两项,生活恐怕等同嚼蜡,毫无任何乐趣可言。
从思想层面来论,自从叁界分立以来,佛、道、魔、冥这四种思想影响月之大陆最甚,分布的范围也最广,魔、冥两界的思想大都以极端的方式呈现出来,佛、道两派则较为温和,这两派虽不同宗,但其最终理想却是相同的,两者同样都是以救人渡世为其最终目的。
这两派的思想当中,又有入世和出世之分。早在八宗之难发生以前,佛门的思想大都以出世避尘为其主要宗旨,修行一生所追求的目的正是为了更好的来世,为了求取更美好的下一世,今生得刻苦自励、不断从事修行,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这两句话可以说将佛门的出世思想表现的最淋漓尽致。
八宗之难发生以后,佛门中人对於以往出世的想法总算开始有了改变,冥王应岱天的灭佛行动几乎使得佛门各大支脉全面崩溃,经过几百年的修养生息,最近佛门好不容易才重新复出,受此影响,重新复出的佛门已舍弃以往出世为己的想法,改为入世救人为目地,在如今这个道消魔长的时代里,佛门这种转变将对现今魔、冥两界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有可能影响到现今叁界之间既有的平衡态势。
至於道门那方面,向来都是以入世救人、斩妖伏魔为职志,济弱扶倾、匡扶正道向来都是道门中人所坚持的原则,从以往威震天下的道门之祖,到今日正道之主天神宗都是秉持这个原则来行事。
属下正好经历佛门潜迹匿踪以及道门世代交替的变动时代,以往碰到的敌人大都是道门中人,无论是当年飘缈宫的云向月或是后来天府军师月无涯,这些人严格说来大都属於道门中人,正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属下对於道门的思想多多少少还有些了解。
年轻的时候,属下虽不认同佛道这两派的思想,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心中却对这两派的思想却产生某种程度的认同感,这种变化或许只能说是受到年纪的影响吧!」
听完周元这番话后,司空玄若有所悟地点头说道:「生命的确是无数经验的累积,老实说,你的心境上能有如此重大的转折,本座其实并不感到意外,人唯有亲自走过人生这一遭,才能以更开阔的胸襟来看待无常的生命,本座目前虽然无法达到那你那样的境界,但我依然会尝试用更宽阔的胸襟和视野来看待世事,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军师应该能看到本座的成长才是!」
说到这里,司空玄突然想起周元刚刚所提的云向月和月无涯,当下立刻问道:「军师曾经见过云向月和月无涯?」
周元心知玄冰功正是司空玄所学的两大奇功之一,而这门武学正是月无涯当年所创,如今月无涯虽然早已不在人世,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司空玄可以说是月无涯的传人,而自己当年屡次败在月无涯手中,对月无涯更是痛恨到了极点,但如今早已事过境迁,当年的仇恨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而司空玄又是自己认定的新任魔界之主,当下毫不避讳地点头说道:「属下确实曾经见过月云两人!」
司空玄好奇心一起,连忙问道:「月无涯和云向月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还请军师告知,以解本座心中的疑惑!」
周元锐利似隼的眼神闪过一丝崇敬的意味,手中玉扇朝脸部轻轻一拂,说道:「月无涯和云向月这两人在当时可以说是我魔界最大的敌人之一,这两人在感情上不仅是一对爱侣,武功上更是各自开启另外一番天地。
月无涯的独门武学玄冰功堪称是天底下阴系武学的顶尖绝艺,其集天地寒气为己用的强大威力屡屡重创我魔界高手,不过月无涯最利害的地方并不在武功,而是在於他的智慧和谋略,当年圣上两度发动南征之役全都败在月无涯的运筹帷幄之下,使得圣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帝国几乎濒於崩溃,若不是后来动用陈庭望那颗暗棋,魔界的历史恐怕早已全面改写了,所以,对於月无涯此人,属下心中是既痛恨又充满敬意!
至於月无涯的爱妻云向月,更非寻常女子可比,当年云向月独自进入我魔界四大埋骨之地死井的时候,就曾经和属下交过一次手,当时属下的震天魔罡虽然尚未达罡气汇流的顶级境界,但亦属霸绝一时的强横魔功,但面对云向月的时候,护身罡气几乎惨遭云向月的幻海流云经击溃,若非属下及时闪避,恐怕早已死在云向月的手中。
之后云向月独自进入死井,更一举击败我魔界顶尖高手「夺魂绝刀」穆斯达,要知道「夺魂绝刀」穆斯达在天下十大高手榜上名列第九,武功之高,仅次於圣上和魔皇鼎易玄两人,想不到仍败在云向月的幻海流云经之下,所以,属下不仅见过这两人,对於这两人的能耐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听完周元的说明之后,司空玄双手抱胸,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有个疑问一直存在本座心中无法获得解答,就本座所知,云向月当年的独门兵器玄阴冰魄目前落在天神宗的虚无天宫之中,不知军师当年是否曾经见过这件神兵利器?还有…,这件神兵利器究竟有何惊人之处,为何能名列天下十大神兵之一?」
周元脸上闪过一丝惊惧的表情,片刻之后,才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魔主可知属下当年之所以会惨败在云向月的手中,性命几乎不保,其中有部份原因正是出在云向月的独门兵器-玄阴冰魄上面。
事实上,玄阴冰魄虽然被尊称为天下暗器之王,但实际上却是一颗球状的万载寒晶,而这颗万载寒晶正是装在雪玉球之中,当云向月将幻海流云经的雾状内力注入雪玉球中的时候,里头万载寒晶的凛冽寒气瞬间立刻将幻海流云经这股雾状内力冰冻起来,再透过雪玉球上头无数细若针尖的细孔压缩,化成无数冰针细箭,专破内家护身罡气和外家横练硬功,纵使护身罡气抵挡得住冰针破体的危机,却抵挡不了冰针中万载寒晶的凛冽寒气,因此对敌之时,往往伤人於无形之中,再加上云向月的幻海流云经早已达随心所欲的境界,冰针迸射的范围涵盖极广,令人极难提防,因此,玄阴冰魄才会被称为暗器之王。
云向月正是靠着玄阴冰魄这种奇特兵器屡次重创强敌,因此,才能跃升十大高手榜上,成为我魔界人人惊惧的强敌,否则,幻海流云经连天榜八大奇功都排不上,云向月却能成为天下十大高手,其中真正的原因就在於此。
至於玄阴冰魄如今落在虚无天宫的消息,属下倒是第一次听说,其真正原因为何,属下就不清楚了!」
听完周元的说明之后,司空玄这才明白云向月在天下十大高手榜上的排名为何能凌驾於月无涯之上,原来这当中最大的原因就出在玄阴冰魄之上,正准备进一步请教周元有关玄阴冰魄之事。
就在这时候,司空玄突然感觉到潜藏在奇经八脉中的灭绝天魔气出现一丝细微波动,心知会出现这种现象,主要是体内的灭绝天魔气已经感应到附近有黑暗魔气的存在,当下意念一动,玄之又玄的精神力穿越重重树林循着这股气机感应闪电般投射过去。
刹那间,一块高达两公尺左右的巨石呈现在司空玄脑海之中,这块巨石位在司空玄斜前方十五公尺外的高大斜坡之上,一把长约叁尺半左右的金黄色宝剑不知何时被人插在这块巨石的正上方,山风吹来,宝剑末端细长的剑穗不时随风飘扬起来,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司空玄心知来者绝对是魔界极为罕见的高手,才能赶在自己精神力锁定前的那一刹那,收摄自身真气,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位到自己精神力的搜索范围之外,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