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要听你的答案,然后,泽,我要听你的。”
“我承认。”我说:“这人是我杀的。”
“我也承认。”泽紧跟着说,面无表情。
众人哗然,笙微笑,他看一眼萨宾娜,她立在最后一排,族人们宽大的黑斗篷几乎挡住她的红裙。于是她奋力从人群空隙中探出脸来,向笙微笑。
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笑容,容光焕发,努力的,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成功的自信。
唉,我忍不住,叹气。
我很希望,这样的笑容能跟着她一辈子,尤其是在她真正了解了吸血鬼生涯后,不过正如泽所说的,萨宾娜是有野性的,如同笙,也许他们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艾兰尔无奈,去和族人商量结果,他们围聚在一起,低头争论不休,一式黑色的长斗篷,看上去如深不见底的旋涡。
终于,他们商量完毕。
“既然如此,我宣布,朱姬有罪。”艾兰尔指着地上的尸体:“她亲手杀害族人,应受阳光暴晒的惩罚。至于你,泽。”他转头看他:“你并没有亲手杀何其,罪不致死,我们要把你钉入棺材,埋入土中十日,并判你今后不许有任何伙伴。”
“好极了。”笙鼓掌:“果然公正,我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们呢?”他问我与泽。
“我不同意。”我抓住铁栏叫:“笙这样计算族人,为什么不惩罚他?”
“我会的。”艾兰尔冷冷地,看笙一眼:“他也将受到埋入土中十日的惩罚。”
“无所谓。”笙愤愤地,啐一声。
“为何不让泽以后有伙伴?”我仍不甘心:“埋到土里十天的惩罚已经够了,为什么还不许他有朋友?”
“这里用不着你插嘴。”艾兰尔淡淡地:“这样判罪自有我的道理。”
“算了。”泽突然阻止我:“朱姬,任何判决只是种结果,本来与公正公平无关。”
“胡说八道。”我拉住栏杆狂摇,用我最后的一点气力,然而越来越绝望,慢慢地,我靠着铁栏软下膝盖,泽想必很失望了,我终于还是露出软弱神情。
“咦,她哭了。”妮达说,她本来椅在墙边看热闹,此时走上来,托起我的脸,吃惊:“天,她居然还有眼泪。”
“当然。”泽说,过来推开她,抱住我,万分珍惜地:“她本来与众不同。”
我知道自己正在落泪,这已是第二次,变身后,仅有的两次感动,我所爱的人都将离去。
“别伤心。”泽以指尖替我擦泪:“生命是周而复始的东西,也许一切只是另一个开始。”
“我只是绝望。”我轻轻说:“泽,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越是预知未来,越容易感到绝望。”
“不怕。”他复转了面色,温润如玉,看我,眼里是翡翠般的青碧:“咱们走着瞧。”
此时已是深夜四点,所有的人鱼贯而出,在街心竖起刑场,不过是一根长柱子,用细细的铁链缠绕,妮达上来把我绑在柱子上。
“抱歉,朱姬。”她叹,不笑的时候脸是一片阴沉的白,红唇也做黑赤色,说:“别怪我,一切只是按照规矩办。”
第十九章
与众不同?笑话,他真是嘴下留情,其实我根本就是一个怪胎。
半抹嘲笑才爬上嘴角,泽伸手过来掩住:“朱姬,不要想太多,我还在这里,我是你的朋友。”
他优雅地环抱住我,秀碧的眼珠纯净体贴。
“不。”我坚定地说:“我的朋友只有一个,刘夫人,她死了。”
“那请把我当做你的助手,我会每时每刻陪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助手,这些年了,我一个人很好。”
“那么只是一个熟人好不好?”他笑,一点也不生气:“这点你无可否认,我认识你。”
他这是在哄我,我越是认真,他越是放松,在他眼里,我就像是个在发泄情绪的小孩子。
唉,我斗不过他,柔能克刚,他是一只涉世圆滑的吸血鬼,于他面前,我的百年之身,根本不值一提。
“皮纳尔。”他轻轻叫。
那个秀美的少年立刻走过来,立在他身边。
“这是我最忠贞诚实的仆人,朱姬,如果你愿意,他也会是你的仆人。”泽拾起他的手,过来放在我手上。“但是请记住,鉴于他的人类身份,你要学会控制自己。”
皮纳尔向我一笑,雪白的牙齿,肤色柔腻如上好象牙,他大约有二十岁,纤细净丽得像支水仙花,自己翻转手掌,把左腕献在我面前。“小姐,请。”
如此殷勤,我倒吃了一惊,看了看那支手腕,上面隐隐的伤疤,大概是泽以前的杰作。
“不,谢谢。”我推托:“我现在不想……。”
“随时恭候您的吩咐。”皮纳尔拉起我的手,亲一记手背。
我反而一呆,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泽大笑起来:“朱姬,你会习惯的,我的方式与笙不同,我主张与人类平和相处,刘夫人是你的朋友,我也有许多人类的朋友,我们以物易物,彼此尊重,关系很融洽。”
“看得出。”我喃喃地,彼纳尔正笑吟吟地凝视我。
“刘夫人的丧事就交给皮纳尔处理吧,那个管家也许会害你,也许不会,你需要双阳光下的眼睛,我的皮纳尔会尽到责任。”
“是。”少年微笑:“这是我的荣幸。”
有泽在,一切都能安排得很好,在他的照顾下,吸血鬼生涯也能像人类一样惬意简单,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笙那么恨我,我夺了他的宝藏。
皮纳尔不但温柔,也精明,刘夫人的丧事很快办妥,他对管家说:“朱小姐因伤心过度,恐怕出席不了仪式,我的主人会安慰照顾她。”举止得体态度坚定,管家也没有办法,他约了律师晚上来读遗嘱。
原来刘夫人早把一切布置好,她没有亲人,便把大部分的财产留给我,包括这栋老屋,其它仆人也得到了一定的财产,所有人脸上都笑嘻嘻。
唯有我仍觉伤悲,“死”之概念从未如此分明清晰,我甚至得了恐惧症,不再愿意杀人猎食。
对此,泽统统接受,他周到地为我布置了若干仆人,各个都会忠心到随时切开肌肤喂我吸血。
“您满意吗?”他们甚至关心地问:“我的鲜血是否令你愉悦。”
天晓得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更觉罪恶,不愿多喝。
“你憔悴了。”泽说:“我的仆人没有尽责吗?你食物不够?为什么你的皮肤头发都不再有光泽?”
我说我是一个废物,再也找不到正确的位置,刘夫人死后,我既不愿捕杀人类,也不愿意与人类共处。
“是不是笙的话对你起了作用?”泽抚我的面颊,口气稳定:“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来自你敌对方的评价,他们只说自己想要说的,并不关心这是否事实。”
“可我的确不算吸血鬼,我这么软弱、无能,我甚至还能掉眼泪。”
“那正是你的奇异所在,我喜欢你,朱姬,你是我的宝物。”说话时,他用指环刺开身边仆人的手腕,用水晶杯接了鲜血,然后端到我面前:“笙是一个猎人,他只会掠夺,不肯商量;而我是一个商人,我会在各种矛盾中取得妥协;至于你,却是一个女人,为生杀得失操心担忧,也许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但我喜欢你,只因为你在长生的同时居然还能拥有感情。”
他把杯子凑到我唇前,我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啜了一口。
“这么多年以来,同类我已经看得太多,虽然我们是共进同出的伙伴,但是,只允许有一个伙伴,许多年以前吸血族曾遭遇过屠杀,从那时起,被要求分散狩猎,不能聚会集合,所以,我们禁止群居。”
“你是说笙现在是独身一个,因为我没有死,他也不能寻找新的伙伴,所以他恨我,希望我早些死去?”
“是。这里的人早已知道有我们的存在,他们无时不刻不在提防,没有了伙伴会非常危险,笙只是在与你抢夺生存的机会。”
我不说话了,在心里,我其实想说:“我希望是我死。”
“我们要小心,笙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不会放过你。”泽有些担心,他把我搬到自己的城堡里,那里的房间整日照不到太阳,隐隐有股清霉味,却是我们的安全居所,彼纳尔整天跟在我身边,笑容如鲜花一样可爱。
“我曾经见过主人的其他朋友,也有非常艳丽迷人的小姐,可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他讨好地说。
“哦?”
“她们都是冷冰冰的,看人时既叫人着迷又叫人害怕,不会像你一样会得表情忧伤。”
我听了叹气,脸色阴沉下来,他立刻不敢多说。
“你还是不快乐?”泽问:“要不要我为你举行盛大舞会?我认识此地最美丽的男子与女子,每一个都比玫瑰还芬芳。”
他果然去做了,城堡里衣香鬓影,挤满了人,他带我游走其中,看金发女子裸身狂舞,雪肤长睫的少年眼里似能滴出水来。
奢糜灿烂,生活原来可以如此放荡不羁直到末日。
大厅中摆放了无数支玫瑰,颜色鲜红得如同人的血液,泽过去摘了一朵别在我耳边,大声说:“传说天使喝醉了,在白玫瑰中整夜跳舞,不小心坠身入花丛,从此世上才有了红玫瑰。”
众人鼓掌大笑,纷纷上来采摘花朵插到女子发上。
我却不明白,问他:“天使是谁?为什么他的眼泪可以变成钻石,而鲜血会染红花朵?”
“天使是我们的宿敌的仆人,人类的宠爱。”他眨眨眼,轻轻地笑:“其实我们根本是誓不两立。”
我的天!我更迷惑,可来不及多问,他又拉我去到别的房间。
有双情人在天鹅绒窗帘下纠缠,没有灯,我也可看到修长的玉腿像菊花的瓣,围在强健的男人身上,空气里迷漫着暧昧呼吸,我睁大眼,看他挤压她、肆意攻击。
“这就是男女之情。”泽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人类比之如鱼水,这时候他们的血液最沸腾奔涌,无上的美味。”
这话真耳熟,谁说过的?年轻人动情一刻的血液最天下无双。
“来,我们一块去尝尝?”他拉我的手。
我身不由已。跟他慢慢凑近去。
他们沉酣在快乐里,浑不觉危险已至,男子俯身在女子身上,露出底下娇嫩香肩软玉一样的腹股。
“要小心,别惊动了他们。”泽极轻极轻地说:“若受了惊吓,血水会凝结变酸,我们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他用不着这么小心,他们根本魂魄出窍,觉查不到任何周身的环境。
我怔怔地站着,看泽低下头,他把唇贴近男子身边,利齿迸出来,雪白的,转过头向我一笑。
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办,像他一样,贴到女子颈旁,黑暗中她闭着眼浑身抽动,呻吟得像是哭泣。她不会发觉的,如果我现在咬上去,血液最美最醇,绝非以前的经验可比。
但我突然觉得恶心,抽身而出,拼命向门外跑去。
泽一惊,只好紧紧跟来。
奔跑时我衣裙扯到桌面,把水晶镇纸金裁刀拖到地上,‘乒叮乒叮’发出声响。
“是谁?”那对鸳鸯总算听到,挣扎着爬起来,去开灯。
我与泽已经奔出房外,在花园里,我抱牢一颗树大声惨叫。
“唉,朱姬。”泽叹气,上来抱我。
“让我死吧。”我甩头狂呼:“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被我推开去,于是不再上来,只是说:“朱姬,你是心里有了刘夫人的影子,所以生出这么多顾忌,其实人类的生命最最脆弱,到头来难免死路一条。”
我把头按住树身,不肯说话。
他乘势过来拍我肩:“别这样,朱姬,你并不是个小孩子,你不会如此不济。”
他总是这样,口气悠闲,面对任何事故都不会皱一下眉,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轻松,游刃有余。于是我沉默下来,不再发泄。
“看来刘夫人的矛盾厌世已经传染到你,可是你不要忘记,她是人类,而且已经年老多病,与你不同。”他以指托起我下巴:“长生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