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可以做到。看见妻子失仪的举动,回过头笑笑当一切都没发生,看见女儿们总是有着小小的谎言,摸摸头说声你们都是好孩子?怎么可能!这是欺骗!
虽然没有谁有必要对另一个全盘托出自己的一切,可那是无关的人。而她们是他深爱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妻子,他第二个爱过的女人,出身高贵的她是那样的单纯善良,怎么可能有那些失仪的举动,围绕在那么多男人身边,还有那么多真真假假的谎言!她的单纯无暇呢?他们的爱情呢?不是在神的面前发过誓不离不弃!?还是……只要人在就算不离不弃了。那么他还有什么好说。还有他的女儿,那样乖巧的站在蛋糕店前面的大女儿,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谎言!他的小女儿,他的宝贝,从那样小小的,那样一点点大长到这么可爱天真,他纯洁的小天使怎么可能会如此支吾着说话,在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和伪装。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要怎么相信这些是真实?这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相信?他的爱,他的宝贝,那些纯洁无暇的东西怎么一瞬间就碎了?明明一直那么小心地保护着,明明不顾一切地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保护这些的,怎么就碎了?那么他做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他到底得到了什么?疯了,世界疯了。于是继续疯着看着,看着笑着。
“欺骗吧,都来欺骗我吧。骗多了就没有感觉了,骗吧,骗吧!”班格特渐渐平静了,他看着镜子中的一切,心里一片沉寂,就好像看着无趣的电影。一幕一幕如同被肢解放慢的老旧片段,惨白无力,挣扎着不断缓慢地向前移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画面常常变得破碎而扭曲,只是不知变形的是眼,是脸或是心。地下室里面常常响起疯狂的笑声,没有任何意义的笑声。这就是真实。
“真实只有一个,既然镜子里面的才是真实,那么平日的一切就是假的。镜子里的妻子是真的,女儿是真的,世界是真的,我也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妻子、女儿、世界和我就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我们一起来好好的演一场真人剧,我的双眼是我们的观众,在那真实的镜子里上演人生百态,上演一切你们想要的剧目。亲爱的,我是多么疼爱你们。嘘,不可以露出马脚,不然会被丢出场。会被真实给撕碎,这就是我的宝贝我的爱!哈哈哈哈……” 负面的思考充斥着他的大脑,每个人都在演习,都在,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回旋,冲出口的话仿佛是一把剧刀,他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他不断在这阴郁的地方兜着圈子,来回反复……过了不知多久,耗尽了精力的他只能无力的躺在地上……
阳光虽然照不进阴暗的地下室,可是时间在这里一样自顾自行走。良久,良久,房间里响起的刺耳的铃声,闹钟代替太阳宣布了新的一天开始,班格特慢慢起身,他必须要回房换套衣服才能出门,他目前还不可能整夜呆在地下室,昨天只是小小的例外,毕竟他有他的角色。他用颤抖的手拉平衣服上的皱褶,拨弄一下头发,整理着仪容。一旦走出地下室,班格特就恢复成冷静缜密的新任族长,之前的恍惚连一丝都看不到,他所走得每一步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一点破绽和错误都没有。原先反对的长老渐渐没有意见了,存了异种心思的分家也把心思压了下去,毕竟除了冷静,班格特的心狠手辣也是十分出名的,打一场必输的仗再被灭门太不值得了。除了族长的身份,班格特把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也扮演的很好。他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温柔的对待妻子,也没有如此关心过他的两个女儿,简直到了让她们坐立不安的程度,不过很快也就习惯了。代表幸福的东西又有什么难以习惯的?
每到傍晚,地下室里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班格特紧紧盯着真实之镜,连眼都不肯眨一下。不断看着妻子,女儿,一切的一切有着更多微小的习惯性的谎言。一切的一切都蒙上虚伪的面纱。这就是真实?班格特笑了,他看着妻子女儿的脸,放声大笑。这就是他一直一直的宝贝?他的眼里掠过古怪的光芒,开始喃喃自语:“宝贝!什么宝贝!?从头到尾都是垃圾。我们都是骗子,亲爱的,全部是骗子!说什么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幸福,说什么你们会陪着我的,说什么最爱的就是我!哼,可笑!什么知道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你们觉得幸福!你们的幸福!哈哈哈!”班格特的表情语气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哭。
“这就是你们的幸福!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欺骗和背叛?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梦!这就是我做过的梦!哈哈哈哈!这就是我要的幸福!?”班格特笑出了泪水,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
班格特扭曲了笑脸,“我亲爱的,你看见了吗?我为你哭了呢!哈哈哈,不过我是高兴的泪水。我亲爱的,我们的剧目多么精彩!我知道你在欺骗我,可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可以笑得如此自然。亲爱的,我不爱你了吗?我的宝贝们,你们满口谎言,不管多么琐碎,谎言终究是谎言。我的宝贝们,我们的游戏多么有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对你们的疼爱?当初想给予你们全世界把你们宠上天去的心情呢?哪里去了啊!?”班格特对着镜子大喊,隔音效果良好的地下室却连回声都没有给他。
“再也找不回来了,真实在告诉我们那些都丢了。真实都死了,全部死了。一切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扮演的?”班格特双眼呆呆地盯着镜子喃喃自语,忽而又激动起来,“亲爱的,是你来告诉我还是宝贝们告诉我?我亲爱的和我的宝贝们,能不能告诉我,是你们死了,还是我死了?或者,我们都已经死了?”班格特又是一阵大笑。
难道从来就没有真实,还是,只有在里面才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对了!只要紧紧抱住这个真实,不把它告诉别人,就没有人会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真是个天才!班格特似是戳破了什么秘密,发出阵阵窃笑声。
后来,听说葛斯纳家族的族长叙写了前几任的发疯历史,他将自己关在地下室,每一天都对着一面镜子喃喃自语,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毫不相干的角落,一只奇怪的白色长尾鸟用复杂的语气说着:“宁悠,那破盒子和镜子的新任主人怎么还是这种结局啊?”
宁悠则有些感叹地说:“希望这次那盒子和镜子可以消失得久一点不要再出现了。还好三个破烂中的翠玉戒指介之灵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不然不知道又有谁要……。”宁悠没有说下去,他眼中迅速闪过什么,消失不见。
end
水若(青月)
叶の非卷 8凭依(上)
今天早上,宁悠收到了一把刀,他随手把刀放在桌上。当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有些东西从漫长的睡眠中醒了过来。
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有人正在我面前轻声说话。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理解他的表情为什么会一变再变。即使在火把的映照下,这里依然很昏暗,这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我半梦半醒,他依然每天都对着我说话。我依旧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明白了“凿刈”似乎就是在叫我,我慢慢地习惯了他轻轻的说话声,也慢慢习惯了周围的昏暗。
我第一次完全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身体滑落,好像连我都被温暖了。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我没有能够抓住。我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再也没有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我不解地看着他放在盘子上的头,那是我割下的,成为了祭品就不能跟我说话了?不明白。我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穿过别人的身体,我清晰地听见肉被撕裂的声音,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我又穿过了另一具身体。鲜血飞溅,有不少落在我身上。正看着,我被丢了出去,再次擦过一个人的身体,我落在了地上。向四周张望一下,满地都是尸体。现在我已经能分清楚活人和死人的区别,一个会动而另一个不会。血顺着我的身体滑落到地上,看着那艳丽的颜色,我开始觉得兴奋。不知道舔一舔会是什么味道,全身发热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他把我从地上捡起来,撕了块尸体衣服上的布胡乱在我身上擦了几下,把我放回了鞘里。在沉睡之前,我听见有人叫他“将军。”
这一次睡得极不安稳,一个个残破的片断在眼前晃来晃去。偶尔清醒的时候,能记住的也只是那满眼的红雾,那让我兴奋不已的艳丽与撕裂肉体或割开喉咙的声音。半梦半醒的日子似乎持续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我又来到了昏暗的地方,很多会动的活人每天对着我念听不懂的东西,我身上的兴奋和发热的感觉渐渐平复。我似乎有了新的名字,那堆活人都叫我“妖刀”。过了很长很长的日子,我都没有再睡着,直到我被移到了一个玻璃盒子里。四周都有刺眼的光整天对着我照,我又睡了。
清醒时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我被放在桌上,整个房子里到处流窜着灵力和结界,空气中满是器物魂的味道。
“这是哪里?”我问站在不远处的活人。
“杂货店,我是店主宁悠,你是商品。”那人转过身来,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再过一段时间,你身上残留的怨念和杀意就能全部消散了。”
“哦。”我随便应了一声。
“零,我要出去一下,请你看一下店。”那人对着某个方向说。
“放心交给我吧。”得到回应之后,那个自称宁悠的人走了出去。
随着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白色长尾鸟停在我面前,在伸展一下身体之后问我:“你睡了多久?”虽然语气完全不同,但这应该就是刚才回答店主的声音。
“不知道。”我并不会计算。
“怨念这么重,杀了多少人?”虽然它这么问,却似乎并不十分想知道答案。
“不知道。”对于这一点,我并没有清醒的记忆。我所记得的只是那鲜血的美丽,声音的诱人,身体又开始发热,热流开始涌动。眼前又是那向往的红雾,当什么快要冲破身体的时候,一只爪子踩在了我身上,热流慢慢退去,我平静下来。
“我是零。”它收回爪子,报上姓名。
“凿刈。”
“你会习惯的。”我不明白它指什么,所以没有说话。
“那个宁悠是你的宿主?”过了一会,我问这只有着器物魂味道的鸟。
“是。”
“你也有过很多主人吗?”
“以这种样子的话,只有他一个。”
“为什么选择他?”
“因为跟着他能看见很多有趣的东西。”我不解地看着它,它挥动一下翅膀继续说着,“也就是说如果我感到腻了,可能就会离开。”
“你这只破鸟,你这是什么话!宁悠对你不好吗!?”一个拔高的女声突然在空中响起,随即一具骷髅出现在我面前。“你好,我是洁希卡·理维斯·德·安洛卡,很高兴认识你。”骷髅这样说完,又转头对着零大叫起来,“你这只没心没肺的破鸟!也不想想当初谁救了你,你居然这么说……”
零打断了那只骷髅的话,它平静地说着:“洁希卡小姐,即使变成这样,你依然是人类,而我也依然是器物。请你不要忘了你所说的那些都是只有人类才有的东西……”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宁悠!”骷髅消失在空气中。
“而你和我,我们器物都是一样的,一切都会习惯,然后忘记。”零看着骷髅消失,转过头来对我说。
我看着零严肃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根本不明白它到底在说些什么。零看到我茫然的样子,用翅膀轻轻拍了拍我的鞘,小声地说了一句:“器物灵做到像你这样的,也真少见。”那声音怎么听都像叹息。
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骷髅小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破鸟你等着,我已经告诉宁悠了,看他回来怎么收拾你!”骷髅小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零大叫,“他马上就回来了!”
“好,我等着。”零打着哈欠回应骷髅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空变成橘红色的时候,那个店主依然没有回来。
“洁希卡小姐,这就是你所说的马上?”零对着正飘来飘去的骷髅小姐说。
“哼,再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骷髅小姐气冲冲地反驳。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口中的人终于出现。
“宁悠,你怎么那么慢!?还不快点收拾那只破鸟,它居然那么说!”骷髅小姐连忙迎上前去。
“跟我没关系。”叫宁悠的人毫无表情地绕过骷髅小姐,走过来对零说,“看店辛苦了。”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它那么说话你还说它看店辛苦!?”骷髅小姐发出刺耳的声音。
“安静一点,洁希卡。你和零有把我当成人类过吗?”连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的我都能听出宁悠的语气有一丝怪